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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养锋待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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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上古修仙世家,嫡出长女。
极烬华出生在极氏最鼎盛的时期。
那时候极氏在修仙界的地位如日中天,族中光是化神期以上的修士就有数十位,更别提那位渡劫期巅峰的老祖极凌霜,整个修仙界公认的最强剑仙,弹指间可斩星辰。
极烬华从小就是天才。
极品火、冰双灵根,修炼速度远超同辈。
别的修士还在筑基期挣扎的时候,她已经金丹了。
别人刚结丹的时候,她已经元婴了。
别人刚元婴的时候,她已经化神了。
到了化神期,她忽然不想修炼了。
不是因为遇到了瓶颈,而是因为——没意思。
修炼是为了变强,变强是为了活得久,活得久是为了做更多的事。
可如果变强之后发现没什么事想做,那变强还有什么意义?
极烬华在化神期卡了很久。
不是突破不了,是懒得突破。
她每天在极氏的领地里闲逛,今天去后山看云,明天去河边钓鱼,后天躺在屋顶上晒太阳。
族里的长辈看她这副样子,急得不行,轮番来劝她修炼。
她一一敷衍过去,该晒太阳还是晒太阳。
后来还是老祖极凌霜发话了:“让她玩吧,玩够了自然就知道回来了。”
极烬华当时觉得老祖最懂她。
现在想来,老祖不是懂她,是懒得管她。
毕竟老祖自己也是个随心所欲的主,一把剑走天下,想去哪去哪,谁也不放在眼里。
极氏的人,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说不定几千年前老祖她老人家玩的比自己还花呢。
后来极烬华还是突破了。
不是因为她想通了什么大道理,而是因为——太无聊了。
修仙界那些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夺宝、斗法、争地盘、抢资源,换汤不换药,看多了连眼皮都懒得抬。
她在合体期的时候,开始游历各界。
修仙界之外,还有无数个小世界。
有的世界有修士,有的世界只有凡人。
她去过修真文明鼎盛的世界,也去过连火都没发明的原始世界。
有的世界让她觉得新鲜,有的世界让她觉得更无聊。
然后她来到了凡界。
极烬华来到凡界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混乱。
不是天灾,是人祸。
前朝暴政,民不聊生,各地诸侯割据,连年征战。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十室九空。
她亲眼看见了一幕——一群异族正在屠杀一个村庄,村里的男人拿着锄头木棍在抵抗,女人抱着孩子躲在屋里哭。
一个年轻女子被异族从屋里拖出来,她拼命挣扎,最后咬掉了那个异族的一只耳朵。
极烬华站在一座被烧毁的村庄前,看着满地的焦尸和废墟,沉默了很久。
她活了上千年,见过太多生死。
修仙界里的争斗比凡界残酷百倍,杀人夺宝、灭门屠宗,她见得多了。
可那些是修士之间的恩怨,是“你死我活”的规则。
而凡界这些百姓,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只是想活着。
极烬华在凡界游历了三个月,走遍了大半个天下。
她看见的,是官逼民反,是强者欺凌弱者,是贪婪吞噬良知。
她看见的,是一个所有人都觉得“这天下就这样了”的地方。
极烬华不喜欢“这天下就这样了”这句话。
于是她决定留下来。
不是因为怜悯,不是因为责任感,而是因为她觉得——这个地方,还有救。救这样的世界,很好玩。
而她极烬华,一向喜欢做别人觉得做不到的事。
她用一年的时间,整合了北方的势力。
不是靠权谋,不是靠拉拢,而是靠实力。
大乘期的修为在凡界就是无敌的存在,她一个人,一柄剑,横扫了北方所有的割据势力。
没有人能挡她一招。
没有军队能在她面前撑过一炷香。
不是她太强,而是凡界太弱。
这种“碾压”的感觉,一开始还挺新鲜的,后来就变得有些无聊了。
三年后,统一。
她建立了大熙,定都长安,登基称帝。
“熙”,取光明兴盛之意。这个名字是她随手翻字典翻到的,觉得笔画不多、好写,就用了。
极烬华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内跪拜的文武百官,赤瞳里没有兴奋,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疲倦。
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
这句话,她在修仙界就听过。
当时她觉得不过是凡人的牢骚,现在她亲身体会到了。
治理一个国家,比灭掉一个宗门麻烦多了。
你要考虑粮食,考虑税收,考虑民生,考虑朝堂上的勾心斗角,考虑边境上的外敌入侵。
你要在“不能让百姓饿死”和“不能让官员饿死”之间找平衡,要在“管得太严会激起民变”和“管得太松会滋生腐败”之间找平衡。
极烬华当过少宗主,当过族长,但从来没当过皇帝。
她花了三年时间,才勉强摸清了朝政的门道。
又花了三年时间,才把那些贪官污吏、世家大族收拾得服服帖帖。
再花了三年时间,才把大熙从一个百废待兴的烂摊子,治理成了万国来朝的天朝上国。
她花了十年的时间,用铁血手腕治理这个国家。
斩贪官、削豪强、定律法、兴文教。百姓安居乐业,四夷不敢来犯。
民间开始传颂她的功德——“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大熙太宗文皇帝”“唯一的光”。
然后她发现——没事干了。
不是真的没事干,而是所有的事情都走上了正轨。
朝堂上有能臣干吏,地方上有清廉官员,边境上有铁血将军。
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大熙也能运转得很好。
极烬华又无聊了。
比在修仙界的时候还要无聊。
在修仙界,至少还有几个能打的对手,至少还有几件有趣的事可做。
在凡界,什么都没有。
她是无敌的,无所不能的,什么都满足的。这种“什么都有”的感觉,比“什么都没有”还要让人心慌。
直到她在朝堂上,第一次看见沈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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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沈清霜二十四岁,刚从北疆回来述职。
她穿着一身银甲,腰悬长刀,马尾高束,站在武官列中,身姿挺拔如松。
殿内所有的武将都被她的气势压了一头——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天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凌厉。
极烬华坐在龙椅上,看着沈清霜,赤瞳微微眯起。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她没见过的劲儿。
不是修为,不是法术,而是一种……野性。
像一匹没有被驯服的马,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会听任何人的话”。
极烬华在那一刻就决定了:这个女人,她要了。
不是用权力去压,不是用修为去碾,而是用一种更温柔、更有趣的方式,让她自己走过来。
之后的几年,极烬华开始“养”沈清霜。
给她兵权,给她信任,给她在北疆的一切支持。
不是因为她真的需要沈清霜去打仗,她自己出手,草原三天之内就能变成一片焦土。
而是因为她在等。
等沈清霜长成一把锋利的刀。
等沈清霜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等沈清霜……造反。
因为只有当你把一个人养到最巅峰的时候,才有意思。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乞丐,你给他一巴掌,他只会哭。
一个什么都有了的将军,你轻轻推她一下,她才会真的发怒、真的不甘、真的拼命。
极烬华要的,就是那个“不甘”。
然后,她再亲手把它碾碎。
再把那个碾碎的人,捡起来,抱在怀里,告诉她:没关系,朕在。
极烬华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沈清霜,伸出手,指尖在沈清霜的眉间轻轻点了一下。
“小东西。”她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还在觉得自己是猎人吗?”
沈清霜睡得很沉,没有回答。
极烬华收回手,赤瞳微阖,继续想。
苏婉仪。
这个“猎物”,比沈清霜有意思多了。
沈清霜是狼——野性、锋利、你给她肉她就跟你走。
苏婉仪是狐狸——聪明、敏锐、你给她肉她会先检查有没有毒。
极烬华是在三个月前第一次注意到苏婉仪的。
当时她正在看江南送来的密报,灾情严重,百姓饿死无数,各地官府束手无策。
密报的最后,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江南有商女苏婉仪,设粥棚施粥,日耗粮百石,三月不绝,百姓谓之‘粥仙娘娘’。”
极烬华放下密报,赤瞳微微眯起。
日耗粮百石,三月不绝?
一个商女,哪来这么多粮食?
她派人去查了。
查回来的结果,让她笑了很久。
苏婉仪——二十四岁,江南人氏,表面上是商人,实则是……穿越者。
又是穿越者。
极烬华在修仙界见过太多穿越者了。
他们大多有一个共同点。
都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都觉得这个世界是围着自己转的,都觉得所有人都欠他们的。
他们来了,搅风搅雨,然后被极烬华随手拍死。
可她查到的苏婉仪,跟那些穿越者不一样。
她没有仗着系统为非作歹,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没有把这个世界的人当成NPC。
她真的在施粥,真的在救人,真的在做一些对这个世界有用的事。
虽然她做这些事的动机不纯——极烬华查到了她和沈清霜的“联盟”,也知道她们在密谋造反。
但至少,她是在认真地做一件好事。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苏婉仪不是窃国者,她是……窃心者。
她在窃取百姓的心。
而百姓的心,比国器更难拿。
极烬华对苏婉仪的兴趣,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而是因为她太矛盾了。
她一边告诉自己“我是来造反的”,一边实实在在地救了无数百姓。
她觉得自己的善行是为了“收买民心”,可那些被她救活的百姓不会管她的动机是什么,他们只知道,这个姑娘给了他们一碗粥,让他们活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在演戏,可演着演着,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个是真的自己了。
极烬华看着苏婉仪,就像看着一个正在慢慢融化的冰块。
她知道苏婉仪会像沈清霜一样,一步一步地走进她的网里。
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厉害的招数,而是因为苏婉仪自己会走进去。
她的好奇心,她的责任感,她心里那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都会推着她往前走。
而极烬华要做的,就是等在终点的网里,懒洋洋地看着她走过来,然后笑着说一句:“来啦?”
她还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想当皇帝?可以。让她当。
但前提是——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极烬华开始“养”苏婉仪,就像她当初“养”沈清霜一样。
让她进京。给她官职。给她留在京城的理由。
让她接触朝政,让她了解朝廷,让她看到这个天下真实的样子。
不是因为她需要苏婉仪做什么,而是因为——她想看苏婉仪的反应。
面对贪官污吏,苏婉仪会怎么做?
面对朝堂倾轧,苏婉仪会怎么应对?
面对赵元良的真诚,苏婉仪会怎么处理?
面对柳如烟的挑衅,苏婉仪会怎么回击?
还有最重要的——
面对极烬华,苏婉仪会怎么想?
极烬华想到这里,赤瞳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想起苏婉仪在翰林院说的那句话——“臣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对任何人,都不会。”
极烬华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份密报,那是傍晚刚送来的。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苏婉仪在翰林院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包括她那句“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极烬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不会喜欢上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