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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帝心盘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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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烬华把密报折好,放回枕头下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清霜。
沈清霜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锁骨,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小猫。
极烬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清霜的背。
沈清霜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往她怀里又拱了拱。
极烬华笑了。
不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真心的、带着一丝温暖的笑。
这条狗,虽然笨了点,虽然管不住自己,虽然嘴上说着要造反、身体却比谁都诚实——但她也有可爱的地方。
至少,她是真的喜欢极烬华。
不是因为权力,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极烬华就是极烬华。
极烬华闭上眼,靠在沈清霜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均匀,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极烬华忽然想,如果苏婉仪也能像沈清霜这样就好了。
不是被她驯服,而是……真的喜欢她。
不是为了造反,不是为了利用,不是为了任何目的。
只是因为她喜欢。
极烬华又摇了摇头。
想多了。
她是极烬华。她是大熙女帝。她是大乘期的修士。
她不需要任何人喜欢。
她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对,就是这样。
极烬华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睁开眼,赤瞳恢复了清明。
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
那里放着一份奏折,赵元良刚递上来的,关于江南水利的初步方案。
方案写得很详细,每一条都经过仔细推敲,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奏折的旁边,放着另一份文书,苏婉仪在翰林院写的关于江南灾后重建的建议。
极烬华还没来得及看,但她知道,那里面一定有很多赵元良想不到的东西。
极烬华看着那两份文书,赤瞳微微眯起。
赵元良是这个朝廷里为数不多认真做事的人。
他有理想,有抱负,有才华,但他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以为天下的事,只要方案写得好,就能做成。
他不知道,真正的难题不在纸上,在人心。
而苏婉仪,恰恰懂的。
她在江南施粥三个月,跟各种人打过交道。
贪官、地主、恶霸、百姓,她什么人都见过,什么手段都用过。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写在圣旨上的,而是藏在人心里的。
赵元良缺的东西,苏婉仪有。
苏婉仪缺的东西——名分、地位、权力,极烬华可以给。
这两个人加在一起,也许真的能把江南的事做成。
极烬华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起。
她的目光又落在另一份文书上。
那份文书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翰林院·苏婉仪言行录”。
里面记录的是苏婉仪今天在翰林院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极烬华刚才已经看了一遍,现在又想看第二遍。
她拿起那份文书,翻开。
“辰时三刻,苏氏入翰林院。修撰王禹锡出言不逊,苏氏以‘陛下有旨,臣遵命’应之,不卑不亢。”
极烬华弯了弯嘴角。
“巳时,编修周平质疑苏氏粮仓来源。苏氏称已将家产田产铺面全部典当换粮,翰林院众人信之。”
极烬华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信了?可悲。
那个小东西,说谎的时候表情真诚得让人想给她鼓掌。
“巳时三刻,检讨李茂问苏氏女子当官是否合礼法,苏氏答‘陛下觉得合礼法就行了’。李茂无言以对。”
极烬华轻轻“啧”了一声。
这小东西,挺会拿她当挡箭牌的。
“午时,编修孙德用目光亵渎苏氏。苏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称其‘眼睛抽筋’,孙德狼狈退去。”
极烬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低低的,带着一丝愉悦。
孙德?她记住了。
敢用那种眼神看她的人,以后有的受了。
“午时二刻,数名编修私下议论苏氏与赵元良有私情。苏氏当众澄清,称‘臣与赵大人只有公事往来,臣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对任何人,都不会’。”
极烬华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了很久。
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她放下文书,赤瞳半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愉悦,有期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苏婉仪觉得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极烬华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不会,是还没遇到。
等遇到了,你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
就像沈清霜那样。
极烬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清霜。
她睡得正香,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极烬华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枕头上,赤瞳微阖。
苏婉仪。
这个猎物,她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把她放在翰林院,让赵元良陪着她,让她接触朝政,让她了解朝廷运转的方式。
接下来,该让她接触更多的东西了。
比如——权力。
比如——人心。
比如——极烬华自己。
极烬华闭着眼,在心里慢慢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苏婉仪不是沈清霜。沈清霜是一条狗,你给她骨头,她就跟你走。
苏婉仪是一只狐狸,你给她骨头,她会在远处看着你,等你转身的时候才悄悄靠近。
对付狐狸,不能用对付狗的办法。
要给狐狸足够的空间,让她觉得她是自由的。
要让她自己走过来,而不是你走过去抓她。
极烬华睁开眼,赤瞳在昏黄的灯光中闪烁着一种幽深的光。
“差不多了。”她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该对那个小东西下手了。”
不是用权力,不是用修为。
是用,她自己。
用她的慵懒,用她的漫不经心,用她那双赤瞳里的笑,用她偶尔流露出的温柔。
苏婉仪觉得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极烬华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就等着瞧吧。
那个小东西,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极烬华翻了个身,沈清霜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把她牢牢地箍在怀里。
极烬华没有挣扎。
她闭上眼,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散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苏婉仪会继续去翰林院“上班”,会被那些书呆子刁难,会跟赵元良讨论江南水利的事,会收到柳如烟的来信,会在心里骂极烬华一百遍。
而极烬华,会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那些关于她的报告,嘴角微微弯起。
然后,在某一个不经意的时刻,她会出现在苏婉仪面前,赤瞳含笑,声音慵懒。
“苏姑娘,今天过得怎么样?”
苏婉仪会警惕地看着她,像一只竖起耳朵的狐狸。
极烬华会在心里笑出声来。
小狐狸。
你跑不掉的。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御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院子里洒下一片柔和。
极烬华闭上眼,在沈清霜的怀里,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她梦见了苏婉仪。
不是在朝堂上,不是在翰林院,而是在一片开满花的江南水乡。
苏婉仪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站在粥棚前,给一个老婆婆盛粥。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杏眼里没有算计,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干净的、温暖的光。
极烬华站在远处看着她,赤瞳里映着她的身影。
然后苏婉仪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
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了平静。
“陛下。”她的声音温婉如常。
“您怎么来了?”
极烬华没有回答。
她走过去,走到苏婉仪面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苏婉仪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
苏婉仪的身体僵住了。
极烬华笑了。
“苏姑娘。”她的声音低低的,像夜风穿过竹林。
“你不是说,你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吗?”
苏婉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极烬华收回手,转身走了。
身后,苏婉仪站在粥棚前,杏眼里映着她的背影。
那双眼睛里,有慌乱,有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
极烬华在梦里笑出了声。
然后就醒了。
沈清霜还在睡,抱着她的手臂一点都没松。
窗外,天快亮了。
极烬华睁开眼,赤瞳在黎明的微光中闪烁着一种慵懒的光。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桌案上的文书。
赵元良的奏折,苏婉仪的建议,翰林院的言行录。
还有,她昨晚睡前写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拟旨,明日召苏婉仪御书房议事。”
极烬华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微微弯起。
差不多了。
该对那个小东西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