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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赏花闲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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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苑的门口已经有丫鬟在等着了。
看见沈清霜和苏婉仪走来，那小丫鬟眼睛一亮，行了一礼，声音清脆：“沈将军、苏姑娘，柳姑娘已经在里面等了，请随奴婢来。”
两人跟着丫鬟往里走。
城南别苑是柳家的产业，占地不小，虽比不上皇家的园林，但在京城也算是数得上的好去处。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叠石，花木扶疏。
正值暮春，牡丹开得正好，芍药也不甘示弱，一团团一簇簇地在花圃里争奇斗艳。
空气里弥漫着花香、草香和泥土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熏得人有点晕乎乎的。
苏婉仪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来的客人已经不少了。
三三两两地聚在花园里，有的在赏花，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亭子里摆弄琴棋书画。
大多是女子，穿着各色春衫，环佩叮当，笑语盈盈。
也有几个年轻男子，站在稍远的地方，可能是哪家贵女带来的兄弟或表亲。
苏婉仪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几张脸。
那个穿鹅黄色襦裙的，应该是礼部侍郎的女儿。
上次在宫宴上见过，坐在柳如烟旁边，两人一直在说悄悄话。
那个穿粉色纱衣的，看起来像是户部尚书的孙女。
皮肤白得发光，说话声音细细的，像只小猫。
那个站在亭子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的年轻男子，苏婉仪不认识，但从他的穿着和气度来看，应该是哪个侯府的世子。
都是京城贵女圈子里的人。
都是苏婉仪需要“认识”的人。
“沈将军来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苏婉仪转过头，看见柳如烟从花园深处快步走出来，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襦裙，头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
苏婉仪不得不承认，柳如烟今天确实打扮得很好看——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精致，而是一种落落大方的、让人眼前一亮的好看。
她快步走过来，目光先是落在沈清霜身上，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盏灯。
“沈将军。”柳如烟行了一礼，声音比平时温柔了几分。
“您能来，如烟不胜荣幸。”
沈清霜还了一礼，声音清朗：“柳姑娘客气了。”
——客气，疏离，但又不失礼。
苏婉仪在旁边看着，在心里给沈清霜打了个分：六十分，及格。
不热情也不冷淡，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既没有让人觉得她在敷衍，又没有让人觉得她在献殷勤。
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本身就是一种暗示，如果柳如烟够聪明的话，应该看得出来。
柳如烟够不够聪明，苏婉仪不知道。
但看起来她好像不太在意沈清霜的冷淡，或者说她已经被那点仅有的温度冲昏了头脑，根本顾不上分析沈清霜的态度了。
“苏姑娘也来了。”柳如烟转向苏婉仪，语气随意了许多。
“你倒是说话算话。”
苏婉仪笑了笑：“柳姑娘盛情邀请，不敢不来。”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那弧度带着一丝“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我懒得拆穿”的味道。
“行了，先进去吧。”柳如烟侧身让路。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今天的诗会分三场，第一场赏花，第二场作诗，第三场……”
她看了一眼沈清霜，声音低了几分。
“第三场是自由活动。”
苏婉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自由活动？
那不是自由活动，那是给柳如烟制造和沈清霜独处的机会。
这算盘打得，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沈清霜显然也听出来了，但她没有说什么。
因为苏婉仪在她来之前就已经把“剧本”安排好了——到场、露脸、跟柳如烟说几句话、找个理由走人。
沈清霜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因为她既完成了任务，又不用真的在诗会上待太久。
三人穿过花园，走到一处水榭前。
水榭建在池塘边上，三面临水，一面连着岸。
榭中已经坐了不少人，看见沈清霜走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沈将军！”
“真的是沈将军！”
“天呐，柳姐姐真的把沈将军请来了！”
几个年轻的贵女眼睛放光，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苏婉仪站在沈清霜身后，看着这一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清霜你这只死狗，你在京城的人气到底有多高？
沈清霜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地拱了拱手：“各位有礼了。”
就这么一句话，就这么一个动作，几个贵女的脸就红了。
苏婉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想起来了，昨晚柳如烟给她写的信里有一句“你上次说你不喜欢赵元良，那正好，诗会上有几个不错的公子，说不定有你喜欢的”。
苏婉仪当时没在意，现在她扫了一眼在场的那几位年轻男子，确认了一件事——这些公子，没一个能入她的眼。
不是长得不好看，而是她根本就没心思看。
苏婉仪把目光从那几个公子身上收回来，决定把今天的重点放在另一件事上——收集情报。
诗会开始了。
第一场是赏花。
柳如烟领着众人在花园里转悠，每到一处花丛就停下，念几句诗，讲一讲花的来历和典故。
什么“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什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什么“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苏婉仪听着，觉得柳如烟确实有点东西，不是那种只会背几句诗的草包，而是真的懂花、懂诗、懂这些文人雅士的玩意儿。
但苏婉仪的注意力不在花上。
她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游走，观察着每一个人。
那个穿鹅黄色襦裙的礼部侍郎的女儿“沈婉清”，跟柳如烟关系很好，两个人一直走在一起，时不时低声耳语几句。
她看起来是个不会藏心事的人，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什么开心、什么不高兴、什么好奇、什么无聊，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种人在社交场合里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不会算计人，坏处是容易被人算计。
那个穿粉色纱衣的户部尚书的孙女“顾明珠”，站在人群后面，不怎么说话，但目光一直在动。
她在观察别人，像一只躲在草丛里的猫，安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苏婉仪多看了她两眼，在心里记下了这张脸。
这种人一般都不简单，以后要小心。
那几个年轻男子站在稍远的地方，谈论着朝政和诗词，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苏婉仪听了几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没有她想要的信息。
苏婉仪的目光最后落在沈清霜身上。
沈清霜站在人群中间，被几个贵女围着，有人问她北疆的战事，有人问她草原的风光，有人问她用的什么刀、骑的什么马。
沈清霜一一回答，言简意赅，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不用两个字。
苏婉仪看着她那张面瘫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只死狗，在战场上千军万马都不怕，在朝堂上跟皇帝都能你来我往地较量，却被几个小丫头围住就不知所措了。
不是不会说话，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种表情，就像一只被一群小奶狗围住的大狗，想跑又不好意思跑，只好站在原地，用一张“我很高冷”的脸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偏偏那几个贵女还觉得她这样很有魅力。
“沈将军好酷啊……”
“对啊，说话好少，好有气场……”
“你们不觉得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就很好看吗？”
苏婉仪听见这些窃窃私语，在心里替她们回答了一句：她不是酷，她是社恐。
但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沈清霜还在那里努力地维持着面瘫的人设，她不想拆台。
柳如烟走到苏婉仪身边，压低声音。
“沈将军今天心情不好？”她问。
苏婉仪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她平时就这样，不爱说话。”
柳如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好像很了解她？”
苏婉仪的表情纹丝不动：“臣跟沈将军打过几次交道，不算太了解。”
柳如烟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继续追问。
但苏婉仪注意到，柳如烟的目光在她和沈清霜之间来回游移了几次。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丝……
苏婉仪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她知道柳如烟在怀疑什么——她怀疑苏婉仪和沈清霜的关系不一般。
但她不知道苏婉仪和沈清霜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她只是在猜。
猜就猜吧。
苏婉仪不在乎。
反正她跟沈清霜的关系，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就是一个想造反的商女和一个被皇帝迷住了的将军之间的“闺蜜”关系。
“苏姑娘。”柳如烟忽然开口。
“你觉得沈将军喜欢什么样的人？”
苏婉仪看了她一眼，心里想：反正不是你喜欢的那个类型。
但她嘴上说的是：“臣不知。柳姑娘想知道，不如直接问沈将军。”
柳如烟白了她一眼：“我问了她就会说？”
“那臣说了也不算数。”苏婉仪的笑容温婉如初。
柳如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苏婉仪，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烦。”
“柳姑娘过奖。”
“我没有在夸你。”
“臣知道。”
柳如烟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开了。
苏婉仪站在花丛边，看着柳如烟走向沈清霜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丫头，心眼不坏，就是太直了。
想要什么就直接说，想追谁就直接追，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在这个人人都是算计的京城里，这种人已经很少见了。
苏婉仪忽然想起了极烬华。
如果极烬华也像柳如烟这样直来直去，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惜不是。
极烬华是那种你想要什么她偏不给你、你不想要什么她偏要塞给你的类型。
让你永远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把极烬华的影子从脑海里赶出去。
今天是来收集情报的，不是来想那个女人的。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人群中，继续观察着每一个人。
第一场赏花，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苏婉仪在花园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看了花，也看了人。
她把每一张脸都记在心里，把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都默默记下来，在心里给他们打标签、分类别、分析背后的家族关系和利益纠葛。
这些信息，以后用得着。
沈清霜也在花园里走了一圈又一圈，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别苑的大门，心里想着的只有一件事——什么时候可以走。
还有一个人的影子，一直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
极烬华。
那只赤瞳。
那张苍白的脸。
那道锁骨下方的红痕。
那碗难喝的药。
那句“你们都退下”。
沈清霜走在花园里，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有点冷。
不是因为衣服穿少了，而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诗会。
她来参加诗会了，极烬华知道吗？
如果她知道，她会怎么想？
沈清霜忽然有点心虚。
她想起昨晚她蹲在极烬华床边说“我可以陪着你”的时候，极烬华看着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朕知道了”，而是“朕听到了”。
听到了，记在心里了。
然后呢？
然后她今天就来参加诗会了。
沈清霜想到这里，忽然想扇自己一巴掌。
她在干什么？
她昨天刚跟极烬华说了那些话，今天转头就跑来参加柳如烟的诗会。
极烬华要是知道了——不对，她一定会知道的。
这京城里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沈清霜停下了脚步。
“沈将军？”旁边一个贵女疑惑地看着她。
“没事。”
沈清霜继续往前走，步伐稳如泰山，脸色纹丝不动，可她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试图计算出极烬华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后果。
算不出来。
因为极烬华这个人，你永远算不到她会做什么。
她可能根本不在意，觉得沈清霜参加个诗会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可能很在意，但表面上不动声色，等以后慢慢跟你算账。
但不管是哪种，沈清霜都觉得不太妙。
苏婉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压低声音：“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沈清霜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你脸都白了你跟我说没什么？”
沈清霜偏过头，看了苏婉仪一眼。
苏婉仪正看着她，杏眼里带着一种“你骗不了我”的光。
沈清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在想，她会不会知道我今天来这儿了。”
苏婉仪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沈清霜在担心什么。
“你觉得呢？”她反问。
沈清霜沉默了。
她觉得极烬华一定知道。
这京城里，没有极烬华不知道的事。
“沈清霜。”苏婉仪的声音淡淡的。
“你是来参加诗会的，不是来偷情的。你怕什么？”
沈清霜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懂”，又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太矫情了。
苏婉仪看着她，叹了口气。
“放心，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冷着脸，不爱说话，跟谁都保持距离。柳如烟要是聪明的话，应该看得出来你对她没意思。”
沈清霜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都是那样。”苏婉仪打断她。
“你对所有人都那样，除了极烬华。”
沈清霜的耳尖红了。
苏婉仪看着她的耳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行了，别想了。既然来了就好好待着，等第二场作诗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沈清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不安压了下去。
苏婉仪说得对。
既然来了就好好待着。
至于极烬华那边……
回去再说。
第一场赏花在午时前结束。
柳如烟站在水榭前，拍了拍手，声音清脆：“各位，第一场结束了。休息片刻，午时二刻我们开始第二场——作诗。”
众人纷纷散去，有的去亭子里喝茶，有的去找地方坐着聊天，有的三三两两结伴去花园深处继续赏花。
沈清霜站在水榭边的廊下，靠着柱子，半阖着眼，假装在休息。
苏婉仪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在人群中游走。
“苏姑娘。”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婉仪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她身后，穿着石青色的长袍，面容白净，笑容温和。
她认出来了——是刚才站在亭子里的那个人，手里拿一把折扇，看起来像是哪家侯府的世子。
“在下姓周，家父是安远侯。”年轻男子拱手行礼，姿态优雅。
“方才听柳姑娘说，这位就是江南施粥的苏姑娘？”
苏婉仪还了一礼，笑容温婉：“周公子客气了，正是民女。”
周公子笑了笑，目光在苏婉仪脸上停了一瞬。
“苏姑娘在江南的善举，在下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婉仪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名不虚传？你见我第一面就知道我“名不虚传”了？
这种客套话，她听得太多了。
“周公子谬赞。”苏婉仪垂眸，语气温软。
“不过是举手之劳。”
周公子显然是个健谈的人，几句话的功夫就问了她很多问题——江南的灾情、施粥的细节、对朝廷赈灾的看法。
苏婉仪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但她注意到，周公子看她的目光，不只是好奇。
还有别的。
苏婉仪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来一个。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靠在柱子上的沈清霜。
沈清霜依然半阖着眼，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
但苏婉仪知道她在听。
因为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这只死狗，耳朵比狗还灵。
苏婉仪收回目光，继续应付周公子。
柳如烟从远处走过来，看见苏婉仪在跟周公子说话，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周公子。”柳如烟的声音不冷不热。
“你倒是会挑人说话。”
周公子笑了笑：“柳姑娘说笑了，在下只是仰慕苏姑娘的善举，想多了解一些。”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婉仪，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苏姑娘，你可别被他骗了。这位周公子，可是京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周公子的表情微微一僵：“柳姑娘，你这话说的——”
“我说的不对吗？”柳如烟歪了歪头。
“上个月你还跟李尚书家的千金走得很近，怎么，这么快就换目标了？”
周公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苏婉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柳如烟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很烦人，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是站在苏婉仪这边的。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帮苏婉仪挡了一个麻烦。
“柳姑娘。”苏婉仪开口，语气温软。
“周公子只是来跟民女聊了几句江南的事，没有别的意思。”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你是不是傻”的意味。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柳如烟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丢了一句。
“第二场要开始了，别迟到。”
周公子讪讪地笑了笑，拱手告辞。
苏婉仪站在廊下，看着周公子的背影消失在花园深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桃花运不错。”
沈清霜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苏婉仪偏过头，看着她。
“你说谁？”
“说你。”
苏婉仪冷笑了一声：“你先管好你自己的桃花吧。柳如烟那一关你还没过呢，还有心思笑我？”
沈清霜的笑容僵住了。
苏婉仪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心情忽然好了几分。
“走吧。”她转身往水榭的方向走。
“第二场要开始了。”
沈清霜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园。
阳光正好，照在她们身上，在地面上留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道英气挺拔，一道纤细温婉。
两道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可它们的主人，心里装着的却是同一个人。
只是她们自己，都还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