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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别苑将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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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霜今天穿得很不一样。
没有银甲，没有朝服，没有腰间的长刀。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便装，外罩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腰束革带，脚蹬一双黑色的薄底快靴。
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别住，露出修长的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利落，像是刚从校场上下来、随手换了件衣裳就直接出门的样子。
偏偏这种“随手”的打扮，在她身上愣是穿出了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气场。
苏婉仪走在她旁边，斜眼看了她好几次。
不得不承认，这只死狗确实长了一张好脸。
五官英气逼人，眉宇间自带三分凌厉三分冷峻三分淡漠，剩下的那一分是不耐烦——就是那种“我不想来的”的不耐烦。
身姿挺拔如松，走起路来龙行虎步，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是有千军万马跟在她身后。
街上已经有人开始驻足观望了。
“那不是沈将军吗？”
“哪个沈将军？镇北大将军？”
“还能有哪个！天呐，她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她常年在北疆吗？”
“你没听说吗？沈将军回京述职了。老天爷，她比画像上好看一百倍……”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沈清霜充耳不闻，面不改色，步伐一点都不带乱的。
她的目光直视前方，表情淡漠而疏离，像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神偶尔路过人间。
苏婉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只有她知道，这只死狗其实有点社恐。
前世就是这样。
沈清霜当高管的时候，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参加各种宴会。
不是摆架子，是真的不喜欢。
人多的地方让她不舒服，应酬让她心累，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话让她想拔刀。
她宁愿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加班，也不想去觥筹交错的场合说那些违心的话。
到了这个世界，她当了将军，手握重兵，应酬反而更多了。
但她学会了用一张冷脸挡住所有人。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以为她天性冷淡、不爱交际。
只有苏婉仪知道，这B不是不爱交际，她是不会。
她那张脸就是她的盾牌，用高岭之花的人设来掩盖自己的社交恐惧。
此刻沈清霜面无表情地走在街上，看起来是生人勿近的高冷将军，实际上她的内心活动大概是：“好多人好烦好想回去好想骑马好想拔刀好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苏婉仪太了解她了。
不过苏婉仪今天没心情嘲笑她，因为她自己也没睡好。
昨晚她又失眠了。
不是因为梦见极烬华——好吧，也有一部分原因。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她翻来覆去地在想沈清霜昨晚来到她住所说的那些事。
极烬华的旧伤，那种奇怪的叶子，云姑姑讳莫如深的态度。
苏婉仪昨晚回到沉香苑之后，把系统商城翻了个底朝天，想找找看有没有关于那种叶子的信息。
她把商城的药材分类从头翻到尾，从尾翻到头，翻了好几遍，愣是没找到任何匹配的记录。
不是“没有找到”，是“系统无此物品记录”。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种叶子不属于这个世界。
苏婉仪坐在灯下，看着系统面板上那行冰冷的提示文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极烬华到底是谁？
她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然后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查这些？
极烬华的旧伤关她什么事？极烬华吃了什么药关她什么事？极烬华是死是活关她什么事？
她是来造反的。
极烬华死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不用打了，不用冒险了，直接收拾收拾准备登基就行了。
多省事。
可苏婉仪发现自己高兴不起来。
不仅高兴不起来，心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那种烦躁让她坐立不安，让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让她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爬起来，对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发了很久的呆。
“你怎么了？”沈清霜的声音把她从走神中拉回来。
苏婉仪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城南别苑的门口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沈清霜，目光在沈清霜脸上停了两秒。
沈清霜今天看起来也不太对劲。
脸色还行，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一整晚没合眼。
那双眼眶底下的一圈颜色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苏婉仪的眼睛是经过系统强化的，什么都逃不过她的视线。
沈清霜站在阳光下，月白色的衣袍被风吹起一角，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是那个英姿飒爽、干练利落的镇北大将军。
可苏婉仪总觉得她那副“我很精神”的外表下面，藏着一层“我快困死了”的疲惫。
就像一朵开得正艳的花，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昨晚没睡好？”苏婉仪问，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沈清霜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还行。”她说。
“还行？”苏婉仪上下打量她一眼，杏眼微眯。
“你这样子像是‘还行’？眼下一片青色，你当我看不见？”
沈清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苏婉仪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沈清霜。”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你该不会是又偷偷跑去找她了吧？要不然你怎么知道极烬华有病的消息的？”
沈清霜的表情更僵了。
“没有！”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随即又压了下去，心虚地看了一眼四周。
“我没有去找她。我今天早上从自己住处出来的，你亲眼看见的。”
苏婉仪盯着她看了两秒，确实没有说谎的迹象，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你为什么没睡好？”
沈清霜沉默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婉仪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婉仪。”沈清霜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我昨天晚上……查了一晚上的东西。”
苏婉仪微微一愣：“查什么？”
沈清霜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关于她的那个伤。”
苏婉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查到。”沈清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挫败。
“我把云姑姑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说陛下的伤在她跟着之前就有了——那至少是十年前的事了。什么伤能十年都好不了？年年发作，一年比一年重？”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翻了一晚上的医书，翻了兵书里关于战伤的记载，甚至翻了前朝的宫廷医案。没有，什么都没有。找不到任何一种伤跟她的症状对得上。”
苏婉仪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还吃了那种叶子。”沈清霜继续说。
“我不认识那种叶子，但我看得出来，那不是凡间的药材。那东西泛着光，像是有灵气一样——”
“沈清霜。”苏婉仪打断了她。
沈清霜闭上嘴，看着她。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所以你是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昨晚没睡好，是因为查了一晚上的医书，想弄清楚极烬华的旧伤是什么？”
沈清霜点了点头。
苏婉仪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这只死狗，是真的陷进去了。
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我喜欢她”，而是一种深入到骨子里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在乎。
在乎到一夜不睡去翻医书，在乎到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只为了弄清楚她的伤是怎么回事。
苏婉仪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因为羡慕沈清霜有喜欢的人，而是羡慕她能够这样毫无保留地去在乎一个人。
没有算计，没有犹豫，没有那些“我到底该不该”的纠结。
苏婉仪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换了个角度。
“你担心她？”
沈清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婉仪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温婉的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带着一丝无奈、一丝自嘲的笑。
“你自己说的，你是来造反的。”
苏婉仪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死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沈清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苏婉仪说得对。
极烬华死了，她应该高兴。
不用造反了，不用冒险了，直接等着继位就行了，多省事。
可昨晚看见极烬华那个样子的时候，她心里只有一种感觉——害怕。
不是怕她死了自己没机会造反了，而是怕她真的就那样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
沈清霜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苏婉仪会骂她。
苏婉仪也没有再问，因为她大概猜到了答案。
两个人沉默着走进城南别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