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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百匪消弭, ...

  •   战况在恶化。

      土匪的人数比预想的还要多——从山坡后面又涌出来三四十个,加起来超过了一百人。
      侍卫们已经倒下了五个,剩下的人还在拼死抵抗,但明显力不从心。

      沈清霜的灵力消耗了大半,她的刀依然快,但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凌厉了。
      她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银甲往下流,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继续杀。

      苏婉仪又用了三张定身符,积分只剩下600了。
      她的灵力也消耗了不少,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脸色有些发白。

      她看了一眼马车。
      极烬华还没出来。

      苏婉仪咬了咬牙。

      她知道极烬华在犹豫。
      犹豫要不要在她们面前暴露实力。
      但再犹豫下去,侍卫们就要死光了!

      就在苏婉仪准备开口喊极烬华的时候——一个土匪突破了侍卫的防线。
      那人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手里举着一把大砍刀,直奔马车而来。

      “车里的贵人!给爷爷出来!”

      他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举刀就往里砍。

      苏婉仪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她看到了极烬华的脸。

      那张妖冶到近乎不真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赤瞳冷冷地看着那把砍下来的刀,像在看一片落叶。

      她不需要躲。
      因为那把刀根本伤不到她。

      但——

      “小心!”

      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浅绿色的宫装,发髻一丝不苟,面容和善平静——

      云姑姑。
      她挡在了马车前面,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噗嗤——”

      大砍刀落在她背上,从左肩拉到右腰,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马车的帘子上,溅在极烬华的玄金帝袍上,溅在地上。

      云姑姑的身体晃了晃,没有倒下。
      她站在那里,张开双臂,挡住了土匪看向马车的视线。

      “退……退后……”她的声音虚弱,但依然平静。

      土匪愣了一下。
      苏婉仪也愣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云姑姑不会武功。
      她是皇帝身边的女官,负责打理日常事务,传口谕,管茶点,从没拿过刀,从没杀过人。

      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但此刻,她挡在一个根本不需要她保护的人面前。
      用自己的身体,挡刀。

      苏婉仪的脑子嗡了一声。

      云姑姑……她在保护谁?
      保护极烬华?
      极烬华需要她保护吗?

      不,她在保护苏婉仪。
      因为苏婉仪刚才站在马车旁边,离极烬华很近。
      如果那个土匪冲过来的方向偏一点,那一刀可能砍中的不是云姑姑,而是苏婉仪。

      云姑姑不是为了保护极烬华扑上去的。
      她是看到土匪冲过来,下意识地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可能砍向苏婉仪的刀。
      因为在云姑姑眼里,她苏婉仪是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

      苏婉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云姑姑!”
      她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云姑姑。

      云姑姑的血在流,染红了苏婉仪的手。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在微微发抖,但她看着苏婉仪,嘴角居然微微翘了一下。

      “苏大人……没事就好……”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身体软了下去。

      苏婉仪抱着云姑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云姑姑!云姑姑你醒醒!云姑姑——”

      没有反应。
      血还在流。

      苏婉仪的手在发抖,她拼命从系统空间里找药。
      灵泉水、炼气丹、什么都行——但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什么都拿不出来。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
      是一种……低沉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像野兽一样的低吼。

      她抬起头。
      极烬华站在马车旁边,低着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云姑姑。

      她的赤瞳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漠。
      是什么都没有。
      像一潭死水,像一片虚空,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然后,那个宁静碎了。

      ---

      极烬华抬起头。
      她的赤瞳看向那些还在往前冲的土匪,看向那些沾满了血的刀,看向那些贪婪的、凶狠的、不知死活的脸。

      她没有说话。

      没有发怒。
      没有暴喝。

      她只抬起了手。
      不是那种轻轻一弹的抬法。
      是慢慢的、郑重的、像是在举起什么沉重的东西的抬法。

      然后她五根手指收拢了。

      “咔嚓——”

      空间碎裂的声音。

      苏婉仪看不太清楚,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但她看到了结果。

      那些土匪。
      那一百多个刚才还在嗷嗷叫着冲锋的、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全部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挤压、碾碎。

      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变形、扭曲、撕裂,然后消失。

      不是飞出去,不是摔下去,不是倒在地上。
      是消失。

      连血都没有,连渣都没有,连一根头发、一片衣角、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他们站过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像那里从来没有人站过。

      沈清霜站在战场中间,浑身是血,举着刀,维持着劈砍的姿势,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

      侍卫们也全部愣住了。
      有的人手里的盾牌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的人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婉仪跪在地上,抱着云姑姑,看着那片干干净净的空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终于知道了什么是“绝对的实力”。

      极烬华收回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五根修长的、涂着蔻丹的、纤细得像艺术品的手指,刚才做了什么?
      她自己知道。

      但此刻她不想想。

      她转身,蹲下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云姑姑。

      苏婉仪还抱着云姑姑,手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极烬华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但只是一瞬间,就把目光移到了云姑姑身上。

      她的手指按在云姑姑的背上,覆住那道从左肩拉到右腰的伤口。
      灵力从她的指尖涌出,像温暖的泉水,渗入云姑姑的伤口。

      血止住了,伤口在愈合,皮肉在重新生长。
      云姑姑苍白的脸上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极烬华闭着眼,全神贯注地输送灵力。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

      苏婉仪说不上来是什么。
      像是一个在抢救自己孩子的母亲。

      不。
      像是一个在抢救自己母亲的孩子。

      苏婉仪忽然想起云姑姑说过的话“奴婢跟了陛下十年”。

      十年。
      对于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乘期修士来说,十年算什么呢?
      弹指一挥间。

      但对极烬华来说,这十年,可能是她漫长生命里最像“人”的十年。
      因为云姑姑是唯一一个把她当“人”看的人。

      不是“陛下”,不是“大乘期修士”,不是“上界来的天才”。

      是“烬华”。
      是需要有人铺床叠被、有人啰嗦唠叨、有人在她不想吃饭的时候说“陛下再吃一口吧”的那个人。

      苏婉仪抱紧了云姑姑,低下头,不让极烬华看到她的脸。

      她的眼眶是红的。
      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

      战场安静得可怕。
      一百多个土匪在弹指间灰飞烟灭,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山坡上空空荡荡,只有被踩倒的灌木和被砍断的树枝,证明刚才这里确实发生过一场战斗。

      侍卫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色铁青,嘴唇发抖,手里的武器垂在身侧,不知道该继续打还是该跪下。

      土匪已经没了,但眼前的这一幕,比土匪可怕一万倍。

      极烬华还蹲在地上,手指按着云姑姑的后背,继续输送灵力。
      云姑姑的呼吸平稳了,脸色也从苍白恢复了浅粉,但她还没有醒。

      苏婉仪跪在一旁,抱着云姑姑的上半身,一言不发。

      沈清霜最先反应过来。
      不是因为她胆子大,是因为如果不做点什么,她怕这里所有人可能都会被灭口。
      她深吸一口气,把长刀收回鞘中,走到极烬华身边,单膝跪下。

      “陛下。”她的声音尽量平稳。
      “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极烬华没看她,也没说话。
      沈清霜咬了咬牙,继续说。

      “刚才那些土匪……行为猖獗,竟敢袭击御驾。上天有好生之德,亦有惩恶之威。定是这些匪徒的恶行触怒了上天,引来了天罚。陛下乃真龙天子,上承天命,下安黎民——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自然得天庇佑。那些匪徒被天雷击成齑粉,是罪有应得。”

      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在给极烬华找补。
      给“凡人之躯的女帝不应该拥有这种力量”找补。

      天罚,上天震怒,龙凤转世。

      这些都是说辞。
      但说辞有时候比真相更有用。

      因为真相太可怕了,可怕到能把人逼疯。
      而“天罚”,虽然也让人害怕,但至少不会让人疯。

      侍卫们听了沈清霜的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天罚。
      上天震怒。
      陛下得天庇佑。

      他们看着地上那片干干净净的空地,再看极烬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里默默地信了——或者,选择了信。

      极烬华终于抬起头,看了沈清霜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恐惧和算计,又像是根本没有在意她说的话。

      “嗯。”极烬华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收回按在云姑姑背上的手,站起身。
      玄金色的帝袍上沾了云姑姑的血,暗红色的一大片,在金色的衣料上格外刺目。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袍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什么都算不上的微表情。

      “继续赶路。”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

      苏婉仪抬起头,看着极烬华的背影。

      那个女人——不,那个存在——此刻看起来非常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里的。
      像是一个人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光了,剩下的只有一具空壳。

      苏婉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说什么呢?

      说“陛下您辛苦了”?
      太假了。

      说“云姑姑会没事的”?
      云姑姑已经在恢复了,不需要她说。
      说“那些土匪死有余辜”?
      那也不是她真正想说的。

      她真正想说的是——极烬华,你是不是……很难过?
      但她说不出,因为她不敢。

      不是因为害怕极烬华。
      是因为害怕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后,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们之间,已经够乱了。

      苏婉仪低下头,把云姑姑轻轻地放在地上,站起身。

      “春桃。”她的声音很平静。
      “过来帮忙,把云姑姑抬上车。”

      春桃从第三辆马车后面跑过来,她的脸色也是白的,嘴唇还在发抖,但手脚还算麻利。
      两个姑娘一起把云姑姑抬上了第二辆马车。

      极烬华已经上了第一辆马车。帘子垂着,看不见里面。

      沈清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垂下来的帘子,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对侍卫们说:“收拾一下,继续赶路。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

      侍卫们齐声应道:“是。”

      没有人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

      车队重新上路。
      三辆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南行。
      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安静的空气中回荡,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极烬华坐在马车里,歪在软垫上,赤瞳看着窗外。
      她的手指没有再敲膝盖了。
      她的脸上面无表情。

      但她的心里,千疮百孔。

      不是因为这些土匪,是因为她终于知道了一件事。
      她以为自己在凡界十年,从不在意任何人。

      她错了。
      她在意云姑姑。

      这种在意,不是“朕的子民”的那种在意,不是“朕的臣子”的那种在意。

      是——如果云姑姑死了,她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种在意。
      就像一个小孩子,习惯了每天醒来妈妈都会在,突然有一天妈妈不在了,她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极烬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不允许自己软弱。
      她是极烬华。
      她是大乘期修士。
      她是大熙的女帝。
      她不需要任何人。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但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轻。

      轻到最后,她自己都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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