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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心隙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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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辆马车上,云姑姑躺在软垫上,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呼吸平稳而绵长。
极烬华的灵力不是凡间的药物能比的,那道从左肩拉到右腰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红痕。
苏婉仪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脸,心绪复杂。
春桃坐在角落里,小声问:“小姐,云姑姑她……没事了吧?”
“没事了。”苏婉仪的声音很轻。
“应该再睡一会儿就能醒。”
春桃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云姑姑怎么那么傻,她不会武功啊,怎么能往刀口上冲呢……”
苏婉仪没回答。
她知道云姑姑为什么冲上去。
不是为了保护极烬华,极烬华不需要她的保护。
是为了保护她。
苏婉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有云姑姑的血,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的痕迹,像干裂的土地。
她想起云姑姑倒下前说的那句话——“苏大人没事就好”。
不是“陛下没事就好”。
是“苏大人没事就好”。
苏婉仪的眼眶又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不能哭。
云姑姑没事。
极烬华把她救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婉仪这样告诉自己。
但她不确定,这个“好起来”,是什么意思。
极烬华的怒火,她看到了。
那一百多个土匪,在弹指间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她终于知道了极烬华的真正实力。
不是“很强”,不是“无敌”,是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就像一只蚂蚁看着一个人。
人不需要跟蚂蚁打架,因为蚂蚁不配。
但云姑姑受伤了,她就出手了。
云姑姑是她少数,甚至可能唯一在意的人。
苏婉仪忽然想起一件事。
极烬华今天穿的是玄金帝袍,她是想以“皇帝”的身份继续行程,而不是以“修仙者”的身份继续。
苏婉仪想到这里,心里一阵酸涩。
极烬华,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你到底是“什么”?
苏婉仪不知道,但她知道云姑姑对极烬华来说,很重要。
而且重要的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苏婉仪低下头,看着云姑姑平静的睡颜,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谢谢您,云姑姑。”
马车继续前行,朝着临安府的方向。
窗外的天空还是很阴沉,但雨一直没有下下来。
像是老天也在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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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烬华一个人坐在马车里。
玄金帝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一块,在金色的衣料上格外刺目。
她没有换,也没有让任何人上车。
她歪在软垫上,赤瞳半眯,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五根修长的、涂着蔻丹的、干净得没有任何血迹的手指。
刚才她用这五根手指,杀了一百多个人。
不,不是“杀”。
是“抹去”,像擦掉桌上的一点灰尘。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不想回忆那个过程,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那些土匪的脸,在他们消失之前的最后一刻——恐惧、绝望、不可置信——凝固在空气里,然后碎裂,然后消失。
极烬华睁开眼,看着车顶。
她不后悔。
那些人该死。
他们袭击御驾,伤了云姑姑,杀了她五个侍卫——死一百次都不够。
她只是……
她只是忽然觉得累了。
不是身体的累,大乘期修士的身体永远不会累。
是心里的累。
像是有一个人,在她心里挖了一个洞。
洞不大,但风从洞里灌进来,呼呼地响,让她没办法安静。
她想找东西把这个洞堵上,但她不知道用什么堵。
以前她可以去找沈清霜。
那只“狗”会在她脚边蹭来蹭去,仰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虽然有时候很烦,但至少身边是满的,不是空的。
以前她可以去找苏婉仪。
那只“狐狸”会在她面前伸爪子试探,被她挡回去,然后再伸爪子,再被挡回去。
那种你来我往的博弈,让她觉得这个人有意思。
但现在。
沈清霜退后了,苏婉仪结冰了。
她们都在躲她。
不是躲她的身份,不是躲她的力量,是躲她这个人。
因为她们知道了她是什么人。
不是“女帝”,不是“陛下”,是另一种存在。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力量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把一切都当游戏玩的——非人。
极烬华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是极烬华,她是大乘期修士。
她不应该觉得委屈。
但她就是觉得委屈。
因为——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来凡界,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统治,是为了找乐子。
她统一了大熙,杀了异族,定了规矩,十年杀了上千个贪官,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好。
苏婉仪说她不懂人。
她确实不懂,但也她努力过啊。
她努力去理解那些凡人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笑,为什么会在看到那个三岁的孩子时红了眼眶。
她努力了,但努力了也不懂。
不是因为她不想懂,是因为她站得太高了。
高到看不见地上的人。
高到听不见他们的哭声。
高到——她伸出双手,想抱住一个人,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太长了,长到抱不住。
极烬华闭上眼,手指攥紧了衣袖。
她在心里叫了一个名字。
唯一一个把我当“烬华”看的人。
不是“陛下”,不是“大乘期修士”,不是“上界来的天才”。
是“烬华”。
会在我没吃饭的时候啰嗦,会在我不想喝药的时候唠叨,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安静地站在一旁,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
你只是一个凡人。你不会武功,没有修为,活不了多少年。
但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在意的人之一。
极烬华的眼眶微微发红。
但她在眼泪掉下来之前,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她是极烬华。
她不哭。
永远不会。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伸手掀开帘子。
窗外,临安府的城墙已经在望了。
青灰色的城墙,巍峨的城楼,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极烬华放下帘子,声音沙哑地说了三个字。
“进城吧。”
车队继续前行,驶向临安府。
从这一刻起,没有人知道,那个坐在金色马车里的人,心里有一个洞。
那个洞里,住着一条狗,一只狐狸。
还有一个躺在第二辆马车上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穿着浅绿色宫装的女人。
她是世间最强大的人。
但她也是最孤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