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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赐死 两年之期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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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覆盖的长长甬道上，刚穿过来的谢瑾晕晕乎乎地被宫人押着往高墙深宫里去。
他刚从上一个任务中抽离，甚至都来不及回到特调局述职。
特调局，全名特殊调动总局。
系统部的0109正在谢瑾脑海中紧急交接：“老师您好，事发突然，那个实习生跑路了，所以才着急让您穿过来接手，还请您先听我说完。”
刚想询问的谢瑾只好无奈闭嘴。
“此次任务目标信息如下：谢无患，男，二十五岁，名义上是北梁宣德帝的第五个孩子，但其实不是宣德帝亲生的。两年前谢无患杀了那宣德帝，自己坐了龙椅。刚登基那一个月，这位新皇每天都在砍人。”
“我这边有数据：宣德帝一共九个子女，谢无患砍了六个。还杀了十一位大臣、三位先皇妃嫔。”
“这其中属谢瑾的母妃娴妃最惨，她是在被分完九百九十九片才咽气的。”
谢瑾听到这脚下一个踉跄。
0109：“九皇子……哦，也就是‘谢瑾’，一出生就是死胎。为了改写谢无患被叛军乱刀砍死的结局，特调局安排了员工穿越到这胎儿身上，本意是想让其长年累月帮助谢无患，感化谢无患。但是……”
0109叹了口气：“您也知道，咱们特调局一向很缺人，当时所有外勤部员工包括您，都还在做自己的穿越任务。实在没办法，上边只好用了一个实习生。可这实习生穿过来二十多年，连面都没跟谢无患见上一次，且只完成了两件任务，这才导致谢瑾今天必死的局面。现在实习生眼看着自己死到临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私自逃跑了，上边正在全方位查……”
“扯远了。”0109干咳两声，顿了顿，又道：“谢无患这些年早就被折磨得心理扭曲。此人嗜杀成性，怨念极重。这种人要真落得个被乱刀砍死的结局，必然死不瞑目、怨气不散。到时候变成怨煞，处理起来很麻烦。所以老师，不管多难，请您一定坚持下去，务必改写他的结局。”
谢瑾抓住关键：“你刚刚说‘今天必死的局面’，我现在是去哪儿？”
“老师不愧是咱们特调局常年霸榜的优秀员工……”0109说到这，有些心虚：“娴妃把谢无患姐弟俩害得不轻，娴妃被片成肉片那天，谢无患让宫人给‘谢瑾’带话，‘谢瑾’帮过他姐姐两次，因此他愿意留‘谢瑾’两年。如今两年之期已到，现在的情况应该是……谢无患打算对‘谢瑾’动手了。”
谢瑾简直无语。
虽说特调局有规定，一旦开启穿越任务，中途不能随意换人，否则容易引起崩局。但现在情况如此特殊，他们竟然没有提前干预？
0109更加心虚：“想干预来着，但是上报审批每个环节都需要时间，所以拖到了现在……”
“怎么不等这具躯壳也被片成九百多片再让我穿过来呢？”谢瑾面无表情：“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们？”
0109支支吾吾不敢再出声，谢瑾又问：“你刚才说谢无患还有个姐姐？”
“是的。”0109说：“谢瑛是谢无患一母同胞的姐姐，比他大两岁，两人从小在冷宫里相依为命，谢无患对谁都狠，唯独对他姐姐敬爱有加。哦对了，我接手前一位系统后，立刻调出了一部分资料，那实习生完成的两次任务，都跟谢瑛有关。”
“一次是送药，另一次是报信。都发生在谢瑛十四岁那年。”
越往里走，越是安静，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就只有脚下踩着积雪的嘎吱声。谢瑾的脸被寒风吹得生疼，这具身体迟来的感知力逐渐重启，寒冷直往骨头缝里钻。低头一看，他这才发现自己衣着非常单薄。
他忍着喉咙的痒意短促地咳了一声，却在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谢瑾疑惑问系统。
0109：“虽说是穿越才让死胎起死回生，但毕竟先天胎弱，娴妃再怎么锦衣玉食的养，这具身体从小到大一直是大病小病没断过。娴妃被杀后，谢无患虽留谢瑾性命，但一直把他关在娴妃宫里，不许人伺候，熬了两年，这具身体越来越差了。”
谢瑾叹了口气，有点理解那实习生为什么这么多年只完成了两件任务，又为什么会在这时候逃跑了。
走完最后一条甬道，押着他双臂的宫人停了下来，立刻便有其他宫人无声点头，转身进了宫门。
这宫殿静得可怕，长廊下垂手立着一整排宫人，个个低垂着脑袋，看不见脸，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咋一看，还以为是一排花红柳绿的纸扎人。呼啸的风声刮在耳边越发像鬼魂的哭泣声。
不多时，那人又出来，依旧不说话，只招手示意。谢瑾便被另外两名宫人接过，继续押着往里走。
院子里荒凉得堪比冷宫，地上厚厚一层积雪地毯一般，连个鸟爪印都没有。宫女从两边的廊下绕开院子，进了主殿。
谢瑾抬头望向高墙上栖息的几只雀鸟，再看向洁白的地面，猜想：谢无患喜欢雪？
冷风从他的衣领和宽袖灌进来，谢瑾被吹得有些站不稳。好在他很快被人带进去。门帘一掀，才跨过门槛，一股暖意劈头盖脸落下来，让快要冻成冰雕的谢瑾不可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一冷一热间，谢瑾喉咙更痒了，甚至连意识也逐渐有些模糊。但大殿里一片死寂，他强忍着没出半点动静。
感觉有人朝他走近，后头似乎还有人小心翼翼跟着，一股无形的压迫直逼而来。
谢瑾垂着脑袋一撩衣袍，端端正正跪了下来：“参见陛下。”
他上一个穿越身份是某朝太子伴读，对宫里的礼仪规矩早已熟悉，且他本身的书生气依旧还在。
这身体太瘦弱了，跪在殿中竹竿似的，长长的头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嘴唇苍白，脸色却有些不正常的红。他虽冷得发抖，背却挺得笔直，打眼一看，像被暴雪打压过却又不肯折傲骨的翠竹。
谢瑾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长了毒刺一般。他垂眸看着地面，玄色的衣摆一点点出现在他视线里。
“抬起头来。”
声音没有想象中那么阴沉，谢瑾稍稍松了口气，缓缓抬头，与谢无患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谢瑾立刻意识到，刚才那口气松早了。
此人脸色森寒，尤其一双眼睛最摄人。眸子黑沉，像是要把每一个跟他对上视线的人拉入透不进光线的深水之中，乱石嶙峋的水底藏着幽寂诡谲，正等着活物落入，然后瞬息吞噬。
谢瑾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余光一瞥，他身后跟着几名内侍，其中两人手里各端了木盘，一盘放的是白绫，另一盘是杯鸩酒。
谢瑾：“……”
看来这是要动手了？
既然要赐死，为什么还非要让他来这一趟，直接让宫人端上这两样去娴妃宫里不也一样？难道这皇帝还想亲耳听听他的遗言？抑或是亲眼看着他垂死挣扎咽气才甘心？
“两年之期已到，你还有什么遗言？”
谢瑾：“……”
果然。
接下来，谢无患该不会说，让他就在这殿里自尽吧？
谢瑾喉咙越发难受，他索性不再忍耐，还没来得及咳，鲜血已经呕了出来，尽数落在谢无患跟前，有几滴甚至还落到了他的龙袍衣摆上。
殿内所有宫人顿时哗啦啦跪了一大片，战战兢兢伏在地面上。
只有一年长的内官立刻躬身上前，要来擦拭谢无患衣袍上的血迹，谢无患一抬腕，那内官便又退回了原位。
谢瑾任由鲜血顺着嘴角蜿蜒，仰头看着谢无患，露出一抹笑来：“若有遗言，无论是什么，陛下都会应允？”
他仰头的时候，脖子也跟着上扬出一截脆弱优美的弧度。鲜血顺着嘴角一路蜿蜒，落在白皙的脖颈上，像白雪地上突兀落了一支红梅。
谢无患抬手掐住他脖子，力道不大，像是只是为了拦住那截鲜血继续往下。
谢瑾这副破败身体挨了一路的冻，本就在强撑，脖子上虽只是放了一只手掌，却还是难受得咳起来。
谢无患准备松手：“除了求生，允你两件，说吧。”
谢瑾艰难开口：“我想……最后再见长公主一面……”
谢瑾脑海中劈里啪啦响起急促的敲击键盘的声音，0109应该是听懂了他的暗示，正在紧急调资料。
这话一出来，脖子上原本要消失的力道忽然加重，谢瑾几乎快要被谢无患拎起来，膝盖都离了地面。窒息的难受越来越重。
0109来不及说话，干脆调出屏幕投射在半空。谢瑾一目十行扫过上面的内容，强调：“我……要见她。”
谢无患一双眸子危险地眯起来，手指关节泛白，掌下的喉骨咔咔作响：“你见她作甚？”
“当年……”谢瑾眼神涣散，全凭意志开口，说得断断续续：“我送她药的时候，贿赂看守……冷宫的侍卫，我用的是……我的长命锁，如今，我想求她帮我把那长命锁寻回，好歹算个陪葬品……”
脖颈上的力道猛地松开，谢瑾羽毛一般，轻飘飘倒在地上，眼睛充血到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他只隐约听见谢无患很是怀疑：“当年那碗药，是你送的？”
然而谢瑾已经没办法开口，彻底晕死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