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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机 确实已经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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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瑾幽幽转醒，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快要被高烧烫成血块了。一睁眼，就跟一双冷到可怕的眼睛对上。
活像是要吃了他。
“醒了？我看看。”
这声音很悦耳，泉水一般带着些清润。
谢瑾循着声音望过去。谢无患旁边站着一位女子，挽着简洁的发髻，簪两支金叶发簪，穿一身紫色罗裙，领端一圈雪白的狐狸毛映得面如莹玉。细看之下，这清雅脱俗的长相与谢无患有三分相似。
谢瑾撑着要起身，微微垂首：“见过陛下，见过长公主。”
可他还是低估了这具身体，还没起身，便又摔了下去。
谢瑛忙抬手制止：“无需多礼，你好生躺着便是。”
她就这样越过谢无患说出这句，谢无患竟然无动于衷，显然是早已习惯，是一副不管她说什么他都默认的做派。
谢瑾暗自松了口气，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年老的内官招呼宫人搬来两张凳子，谢无患没动，居高临下地盯着谢瑾。
谢瑛却缓缓坐下来，微笑颔首：“我听闻，你要见我？”
谢瑾掩嘴咳了几声，气息很不稳：“我十岁那年，给您送过一次药，当时看守冷宫的侍卫很凶，不许我靠近，我便摘下脖子上的长命锁与他，求他通融，这才把药送进去。”
冷宫那十几年的时光显然很不好受，谢瑛听他陡然说起往事，脸色微变，语气却依旧温柔：“此事，我记得。”
谢无患脸色越来越冷，几乎是不耐烦地盯着谢瑾。
“那长命锁对我意义非凡，我想求长公主帮我找到那侍卫，将那物件寻回，便是死，我也瞑目了。”谢瑾说着，又捂住嘴猛烈咳嗽起来，手掌微微摊开，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确保这姐弟俩都能看见掌心里的血。
“怎么病成这样？”谢瑛皱眉，看向内官：“快去传太医。”
内官小心翼翼觑向谢无患，见谢无患没什么表情，便躬身道：“老奴这就去。”
谢瑾的心却逐渐往下沉。
他刚才故意说死能瞑目，按照谢瑛这种温柔的做派，即便她本性并不温良，只是做给外人看的，那也会客套地假装骂一句‘别胡说’之类。可她却像是默认了一般。
看来，谢无患这次要处死他，她是知道的。
或许是看在当年送药的份上，才来见他这个将死之人。
谢瑾只好收起染血的手掌，叹了口气：“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这本是从娘胎带出来的不足之症。十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没挺过来。外祖母进宫探望，送了我那块长命锁。”
“后来我在御花园无意间听到淑妃交代她的婢女，要对冷宫的人不利，我大病初愈，觉得什么都新奇，便偷偷跟了上去，这才有缘第一次见到长公主。”
谢瑛面上依旧是端庄沉静的模样，眸光却垂落下来，一言不发。
“怪我眼拙，当时没能认出长公主，您问我能不能给您送一些治伤寒的药，我便回宫，把自己的药端来。”谢瑾的声音逐渐暗哑，隐约带着些血沫混合下的沙沙声，“我记得那也是一个大雪天，第二日，我的病卷土重来，一直熬到来年开春才逐渐好转。”
谢瑛微蹙的秀眉缓缓舒展，沉敛的眸光逐渐柔和，再次看向谢瑾时，便有些许的动容：“原来那次还累得你又生了一场大病。”
谢瑾摇摇头，笑得有些无奈：“自小如此，病习惯了。”
谢瑛沉思了一会，最终叹了口气，望向谢无患：“这些事，我没有告诉陛下，后来长大了……我也只跟他说，九皇子曾帮过我两次，让他……”
说到这里，谢瑛停顿了片刻，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让他要多多照拂你才是。”
谢无患嘴角勾出一抹冰寒的讥诮，无声地盯着谢瑾，像是在看一只拼命寻找生机道口的蚂蚁，那抹了然的冷笑，压得谢瑾脊骨都爬上了一层寒意。
“多谢陛下，多谢长公主。”谢瑾喘息着说：“只是我如今病骨难支，即便是灵丹妙药喂下去，怕是也很难熬过这个冬天了。不过，也无妨。”
谢瑾望向帐顶，目光平静：“自我记事起，便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病痛折磨，如今眼看着能死了，也算是苦尽甘来，得以解脱了。”
“休要胡说。”谢瑛不赞同地看着他，终于多了一点真诚：“有太医在，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谢无患却淡淡地瞥他：“你对长公主有恩，真要这么想，朕便赐你三尺白绫，自当成全你才是。”
谢瑾：“……”
谢瑛白他一眼：“那碗药可是进了你的肚子，若不是有九殿下那碗药，你或许就……”
“唉……”谢瑛托着谢无患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那次你病好了之后，第二年的春天，冷宫忽然走水，也是九皇子冒着惊雷春雨跑到冷宫通风报信，不然你我，哪还有今日？”
谢无患面无表情地微微俯身，黑沉的眸子盯在谢瑾脸上一动不动，“你猜，长公主说的那次走水，是何人杰作？”
谢瑾：“……”
0109适时出来：“老师您没猜错，那次是娴妃。”
谢瑾：“……真厉害。对长居冷宫的两个十几岁小孩子几次三番赶尽杀绝。”
0109：“此事说来话长，老师您先稳住眼前的局面，等您脱险后，我再详细地跟您解说这个故事。”
谢瑾只好强撑着起身，不看谢无患，只望向谢瑛，扶着床架踉跄跪下：“我自知自己命数，不求别的，只求长公主帮我寻回那片锁，那是我祖母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这句话不知怎么，似戳中了谢瑛的心，她的眸光忽然有些黯然。
恰好内官领着太医到了，正侯在门外，谢瑛示意他们进来。
“你快躺下。”谢瑛让宫人扶起谢瑾，“先看病。”
谢瑾只好照做，伸出手腕让太医诊脉，索性闭上眼睛想事情。
奈何耳边时不时响起太医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吵得谢瑾没办法专心想对策。
谢瑛也被这太医吵得耐不住了：“怎么样？”
太医颤颤巍巍收回手，字字斟酌：“启禀陛下，启禀长公主，九殿下脉息细弱，乃是先天胎弱积久之故，沉疴早已侵入脏腑，根基早被亏空。药事只能暂缓九殿下日常剧苦，若论其他……”
太医深深伏拜下去：“请恕下官无能。”
谢瑛听得一愣，大概也没想到谢瑾刚才竟然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的病入膏肓。想起自己对他的误会，顿时便有些不忍。
谢瑾也愣了，但心态还是稳的，他做任务一向只走剧情不走心。
唯独谢无患浑不在意，像是为了故意让谢瑾死心，难得开口：“若是竭力救治，他能撑几时？”
“陛下。”谢瑛扯了扯谢无患的袖子，不想让他当着谢瑾的面问那么直白。
“下官不敢妄下断言……”太医刚说了半句，一见谢无患阴沉的脸色，顿时擦着冷汗改口：“大、大概半年。”
谢瑾：“意思是半年之内就要完成任务？这次怎么还有最后期限？”
0109茫然：“没接到这个通知啊……”
谢无患戏谑地瞟了谢瑾一眼：“若弃之不管呢？”
太医膝盖发软，完全摸不准这位皇帝到底是要救还是不救，感觉怎么答都是错的。
谢瑛却有些急了：“李太医，快说。”
李太医有苦难言，只能两眼一闭，选一个摸棱两可的时期，如实回答：“九殿下这病，不耐寒苦，若是真断了汤药，只怕难撑霜雪。”
李太医说完，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谢无患眼底无波无澜，跟谢瑛陡变的神色成鲜明对比。
他静静地看着谢瑾，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漫上几分恶毒的笑意：“一应汤药，全部减半，便让他清醒地数着日子熬，朕倒要看看，这个寒冬，他到底撑不撑得住。”
谢瑾：“……”
谢瑛还想劝，谢无患已经转身走了。
谢瑛只好作罢，心不在焉地安慰谢瑾几句，便也离开了。
太医是被内侍搀扶着出去的。殿里又只剩下了谢瑾一个人。
越来越能理解跑路的实习生了。
因为谢瑾现在也想罢工。
他真的还有救么？谢瑾问：“我说的是谢无患。”
0109忙说：“有的老师，肯定有的。”
“只要谢瑛不死，他就不会彻底疯魔，我来看看剧情……糟了！”
谢瑾有气无力：“怎么了？”
0109吓得磕磕绊绊：“……老、老师！快去救谢瑛！她……将会在回公主府的路上被人暗杀！”
谢瑾垂死惊坐：“什么？”
0109：“杀她的，还是娴妃母家的人……”
谢瑾：“……”
0109：“她应该还没出宫门，您快叫谢无患去拦。”
谢瑾只想苦笑：“且先不说谢无患信不信，我怕是连他主殿都进不去吧？”
0109有点想哭了：“可不拦下，她今天真的会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