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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拖延 “陛下，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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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谢无患没有来找谢瑾的麻烦。偏殿还多了几名宫女太监专门侍奉汤药。名贵的药材、稀缺的补品也没少送进来，吃穿用度更是大有改善，屋子里整日暖融融的。
谢瑾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但那病势反而反扑得厉害，山倒一般来势汹汹。
谢瑾晚上几乎咳得睡不着，喉咙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五脏六腑更像是早已经咳得移了位置。白天更加没精神，整日昏昏沉沉倒在床上，连睁眼都费劲。
谢无患有些怀疑：“当真病得如此严重？”
福得海轻轻把茶盏放在谢无患趁手的位置，退了几步，这才说：“李太医就是这么说的。老奴前两日也去瞧过，确实病得起不来。”
一听这话，谢无患顿时不耐烦了，刚端的茶盏重重一放，溅得茶水四溢，“那他什么时候能占卜？若是他一直起不来，难道朕就只能一直这么干等着？”
“不是说了么，烈性药都给他用上。”谢无患指尖用力指向偏殿的位置：“先压下眼前的急症，至于以后药性反噬，朕不管！”
福得海忙躬身说：“李太医不敢违逆圣意，那猛药都用了，但效果很不好。九殿下只能白日里勉强维持一两个时辰的安稳，一到晚上，病得厉害，几乎没个消停的时候。”
“既然有一两个时辰安稳，为何不占卜？”谢无患越听脸色越难看，起身往偏殿而去。
他气势凶狠，浑身上下冒着烦躁之气，一路行来，经过的宫人无不战战兢兢。偏殿的宫女太监一见那架势，顿时哗啦啦跪了一地。
“人呢？”谢无患俯视一名宫女，他本意是想让宫女进去把谢瑾叫醒，可那宫女浑身哆嗦，一个字也回答不上来。
谢无患没耐心等，抬脚便踹开了偏殿的大门。
床边上，谢瑾歪斜着用手肘撑着软枕，另一只手往桌面上抛下几枚铜钱，听见动静，他动作一顿，朝门口望过来。
谢无患的脸色在看到桌面上的铜钱时稍微缓和了几分。
“陛下？”谢瑾状似惊讶，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自己的身体撑直。
他看起来是想要行礼，但连起身都困难。谢无患一看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收起你那套虚情假意，说吧，算出了什么？”
这几天谢瑾很少有真正清醒的时候。一醒来，0109就抓紧时机给他讲眼下紧要的剧情。昨天0109跟他说，下个月，谢无患会在皇家别苑后山滚落山崖，虽没有性命危险，但却算原剧情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因为他在山崖下无意间发现了一颗骷髅，那骷髅被锁魂钉从颅顶扎进去，硕大一根钉子把颅骨捅了个对穿，钉子底部深深钉在地底下。谢无患认出了那是德妃的头颅。
原剧情里，谢瑛那时刚遇刺身亡没多久，当时谢无患把娴妃九族杀尽。深受刺激的谢无患从皇家别苑回到宫里就开始疯狂报复，把那九族的尸骨全挖出来，仍在皇城门口，亲自鞭尸。
这一暴行让围观的百姓惊骇不已，文武百官更是因此一事，对谢无患的惊惧和绝望达到了巅峰。
乱世叛军的火种，正是在那件事之后开始埋下。
谢瑾脑子回忆着0109跟他讲述的这段剧情，默默叹了口气。
0109听见他叹气，也有些惆怅：“之前我还没来得及看到这一部分剧情，还好老师您有先见之明，前几天没有告诉谢无患，德妃最近的埋骨地在皇家别苑。要是他知道了，肯定第一个拿您开刀，唉，可是以后他总会知道的，这可怎么办啊。”
谢瑾对此倒还算乐观：“原剧情里，那时谢瑾已经被他杀死，他满腔的仇恨无处发泄，所以只能挖出娴妃九族鞭尸。但现在我不是还活着么。就像你说的，作为娴妃唯一的儿子，他必然拿我泄愤。有我这个活靶子，想必他不会再想鞭尸。如此一来，也算是将“鞭尸”这个情节扼杀在摇篮里了。”
0109听完非但没得到安慰，反而快哭了。
偏偏谢瑾并不太在乎。
他行动迟缓，将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捏在手指间摩挲，抬起头望向谢无患：“陛下，若是您信我，鹭栖山或许会有收获。”
“鹭栖山？”谢无患带着审度盯着谢瑾，“地方那么大，你总得给出一个具体位置，才能让朕信服。”
撑了这么一会，谢瑾的力气已经透支，他的声音因为每日每夜的咳嗽变得异常沙哑，每说一句话都像是染着喉咙里的血丝。
“太远了，我算不出。”谢瑾逐渐失去力气，头往一边歪下去，“我得亲自去一趟鹭栖山才能算出来。”
谢无患见他这一副快咽气的模样，都懒得再嘲讽他：“就你现在这样，怕是出了这扇门，就得给你备一张草席。”
谢瑾望着他笑了笑，还故意叹了口气：“是啊，那可怎么办呢？”
这就是挑衅！谢无患知道，他这就是挑衅！
可他偏偏没办法，因为眼前这个人，看起来真的快死了，而他似乎一点不怕死。
一个很快就会死还不怕死、且早已经一无所有的人，任何人都很难威胁到他。
“陛下。”谢瑾眼皮慢慢合上，话说得断断续续：“那些催命的烈性药……停了吧，省得我还没出发去鹭栖山就死了……左右我没几日可活了，您再忍忍……”
话音刚落，啪嗒几声脆响，谢瑾手里的几枚铜钱掉落在地，有一枚恰好滚到了谢无患脚边。而谢瑾双眼紧闭，歪着身子不知是死是活。
谢无患原本还有半腔子的怒火，可如今看着这个病歪歪的人，强打着精神应着他的要求占卜完就晕倒，他心里竟升起一股陌生的、怪异的感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理会。他只知道，至少此刻，谢瑾对他还有用，他确实不太想谢瑾死。
谢无患无奈地叹了口气：“来人，宣李太医。”
可怜李太医已五旬有余，大雪天被内侍引着匆匆赶来做这要命的差事，简直有苦难言，因此还未进门，李太医脸已经垮得跟苦瓜一样了。
等进去了才知道，皇帝竟然也在。李太医膝盖陡然瘫软，差点跪下去。
“给他看看。”谢无患立在床边，偏着头垂眸看着谢瑾，“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连那些药也压制不住眼下的急症了么？”
李太医行完礼，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屏住呼吸走到床边，把谢瑾的手放平。
谢无患的视线像刺一样，李太医早已诊治完毕，却还是拖延了好一会，才缓缓松开手指。
“如何？”
李太医探了探谢瑾快要烧红的脖颈，低着脑袋不敢去看谢无患：“回陛下，那药对身体损害极大，最多只能用三副，可九殿下旧疾沉重，臣只能连续给九殿下服用才能保他稍纵即逝的清醒。眼下这情形，乃猛药反噬提前所致。”
谢无患瞟了一眼昏迷的人，一时想起这人还有利用价值，一时又想起长公主前几日跟他说的那些体己话，竟有些心烦意乱，“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李太医摸了摸脖子，确定自己脑袋还好好待在上面，这才又小心翼翼道：“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慢慢温养。”
殿内一时安静得可怕。李太医的头都快要垂到胸口，根本不敢直视圣颜，因此也并不清楚此刻谢无患到底是什么表情。
但这安静到可怕的气氛让李太医直觉不太妙。
终于，谢无患的袍角缓缓移动到李太医跟前。李太医两眼一闭，噗通跪下来。
“你倒是跪得及时。”谢无患阴飕飕笑起来，“朕还没说什么呢，这就急着认领欺君罔上之罪？”
李太医伏在地上，身子抖得破纸一般，却还是强撑着把话说顺：“陛下这话，臣不明白，请恕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气氛不对，殿内所有宫人都齐齐跪了下来。
谢无患在藤椅上坐下来，两手垂落在两边扶手上，睥睨着跪地之人，“如果不是你泄漏了用药事宜，那九殿下又是怎么知道他的药里加了烈性药的呢？”
李太医猝然抬头，脸上血色却褪得一干二净，“陛下，臣冤枉呐，求陛下明鉴！”
说完，砰砰几声额头连续重重磕在地上。
谢无患挑眉笑笑，手臂从扶手上移开，放置在膝盖上，似笑非笑道：“朕只是随口问问，李太医何必如此。”
这一场闹哄哄的动静把谢瑾从昏迷中吵醒，他闭着眼睛听完了全程。直到谢无患带着人离开，殿内又恢复了昔日死寂，他才缓缓掀开眼皮。
0109连连感慨：“在谢无患这种人底下工作，可真倒霉啊。”
谢瑾扭头望向门外，没想到他随口一句话，竟差点害了李太医。
他这么一动，头又疼了，只好闭着眼睛平复。
宫女见他醒来，端来茶水低声询问。谢瑾摆摆手，让他们都下去。
所有人全部退下，谢瑾才问0109：“你之前讲完了有关德妃跟宣德帝的故事，那有关谢无患的呢？”
0109沉默了一会，才说：“他的故事很长，还很惨，老师，您现在身体能吃得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