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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桂花茶与冻梨 大学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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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四年，周末见面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
有时候程诺一过来，在林知梨学校的图书馆里待一个下午。两个人占一张角落的桌子，他写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学推导，她在旁边抄古汉语笔记。偶尔抬头的时候，发现他也正好在看自己，然后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有时候林知梨去清华找他，程诺一骑车载她在校园里乱逛。她坐在后座，一只手抓紧坐垫边缘，看着清华那些宏伟的建筑一座一座地往后退，秋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程诺一骑得不快，遇到减速带会提前放慢速度，拐弯的时候会稍微侧一下身体帮她挡住风。她在他背后偷偷笑了很多次，每次他问她笑什么，她都说“没什么呀”。
大二的秋天，清华的银杏黄了。
程诺一带林知梨去校园里看银杏。那条银杏大道比他们任何一个学校的主干道都要壮观，金灿灿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像踩在金色的雪里。林知梨在树下转了好几个圈，仰着头看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齐刘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也不管。
程诺一站在旁边看。
银杏叶落了她一身。有一片落在她头发上，她没发现。
“别动。”他走过去，把她头上的叶子摘下来。
林知梨看着他的手指从自己眼前掠过，那片金黄的叶子在他指间停了一瞬。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小学的时候，她在地上捡桂花，鼻尖上沾了花瓣，他也是这样伸手帮她摘掉的。那时候他的手指还是小小的，现在已经是骨节分明的成年人的手了。
十几年了。他还在做同一件事。
“诺一。”
“嗯。”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帮我摘鼻子上的桂花？”
程诺一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把银杏叶夹进书页里。
“……不记得了。”
“骗人。”林知梨笑了，“你肯定记得。”
他没说话。但他把那片银杏叶夹得很仔细，放在书页正中间，又用手掌压了压，确保不会掉出来。
林知梨假装没看到。
她不知道，程诺一宿舍的旧竞赛笔记里，夹着许多类似的东西：一片梨花瓣，一朵干桂花，一张泛黄的幼儿园合影。它们从不与任何人分享，就像他从不与人说起她的名字——但他每周都坐那趟地铁，每次经过银杏大道都走得很慢，每杯桂花茶都喝得一滴不剩。
大三那年冬天，北京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林知梨是南方人，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雪。早上起来看到窗外白茫茫一片，激动得在宿舍里原地蹦了好几下，把还在睡觉的舍友都吵醒了。然后她穿上最厚的那件羽绒服，围着围巾戴着毛线帽，踩着雪往学校门口跑。路上给程诺一发了一条消息：下雪了！！好大的雪！！！
到了学校门口，才看到程诺一的回复：嗯。你出门前喝热水了吗？
林知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忽然发现一个情况：他发消息的时间是半小时前，而她发消息的时间是刚才。他半小时前就知道下雪了。说明他起床比她早。说明他猜到她看到雪会发消息。也说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夸雪漂亮、不是问她学校有没有堆雪人，而是问她有没有喝热水。
她把手机捧在手心里，冰冰凉的雪落在手机屏幕上，把她嘴角扬起来的样子映在玻璃上。
又过了一周，北京又下了一场雪。这次程诺一专门坐地铁过来，带了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他自己煮的冰糖雪梨。
林知梨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打开保温饭盒的盖子，热气扑面而来。雪梨被炖得透透的，汤色清亮，里面飘着几颗枸杞，还有一小片冰糖还没有完全化开。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丝丝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程诺一，你不是标榜只吃食堂吗。”她捧着保温饭盒，不敢相信地从氤氲热气里抬眼看他。
“最近刚学。”程诺一坐在她旁边，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
“专门学的？”
“网上有教程。”
“你是不是特意学的。”
“……喝你的。”
林知梨低头喝汤，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也许是冷的，也许是在笑。他不解释她也知道，网上教程那么多，他偏偏学这个。
那年初雪，她在日记里只写了一句话：今天诺一来给我送他亲手煮的冰糖雪梨。雪很大，汤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