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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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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水渍与未拆的信
雨水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记不清了。醒来时,只听见一片沙沙的、绵密的声响,像春蚕在啃食无边无际的桑叶。天色是一种均匀的、令人窒息的铅灰,低低地压在窗玻璃外,把房间里的光线也染成了一片浑浊的、了无生气的暗。
我躺在床上,没有动。被子是湿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吸饱了水分的重量,仿佛要将我压进床垫里去。我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悬在空气中。指尖很快感受到一种冰凉的、无所不在的湿意。这不是雨滴,是雨气,是弥漫在每一立方厘米空气里的、悬浮的微小水珠。它们无孔不入,缓慢地渗透进布料、纸张、皮肤,乃至呼吸。
这湿气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地窖。也是这样的潮,这样的暗,带着泥土和陈年萝卜的、复杂而腐朽的气味。我总害怕下去,觉得那黑暗的深处藏着什么。但现在,我躺在这房间里,感觉自己也像躺在一个巨大的、没有出口的地窖里。只不过这里腐朽的,不是萝卜,是我自己。
窗外的泡桐树,叶子早已落尽,剩下几片枯黄的,在雨水的重量下不堪重负地垂着,像一面面投降的小小白旗。雨水顺着光秃的枝桠流下来,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泪痕般的轨迹。我看着那些水痕,看它们如何诞生,如何与其他水痕交汇,如何最终消失在窗框的边缘。这似乎成了阴雨天里,我唯一可做的、不带任何意义的事情。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是母亲的。更轻,更迟疑,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了我的门外。
没有敲门。没有任何声响。只是停在那里。
我屏住呼吸,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是谁?这个时间,母亲应该已经出门了。是收水电费的?是走错门的邻居?
门外的人也没有动。我们就这么隔着薄薄的一扇门板,在雨声的掩护下,无声地对峙着。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像一滴缓慢凝聚、却迟迟不落的水珠,悬在心头。
然后,我听见了纸张摩擦门板的、极其细微的窸窣声。有什么东西,从门底下的缝隙,被塞了进来。
那东西滑入房间内部,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离开的,很快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我依然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片水渍。它还在那里,形状像一个侧卧的、悲伤的动物。昨夜我给它取名叫“阿灰”,现在它依然叫阿灰,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沉默的、忠诚的守望者。
好奇心像一只湿冷的手,慢慢地攥住了我的心脏。我抵抗了几分钟,或者更久。但最终,我还是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冷空气瞬间包裹住我,比躺在被窝里时感觉到的更加刺骨。我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心直窜上来。
我走到门边,低头。
地上躺着一个白色的、普通的长方形信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没有署名。只在正面,用黑色的钢笔,写着一个字:
“邱。”
是我的姓。字迹有些陌生,笔画有些用力,微微透到信封背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有些生涩的郑重。
我弯腰捡起它。信封很轻,里面似乎只有薄薄的一张纸。捏在手里,能感觉到纸张的挺括。我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