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6号晚上， ...
-
6号晚上，绫时如约收到了魔人的信息。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他快速回复了几句，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理，魔人答应了。不过他不和我们一起走，让我定个见面地点。我说直接去卢布朗。”
绫时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到了之后你和雨宫他们聊天叙旧就行。魔人我负责。”
理看着他。
“放心，我会全程跟着他。”绫时嘟囔了一句，伸手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两人走到车站附近时，太宰治靠在电线杆旁，穿着那件沙色风衣，绷带在晨风里微微飘动。他看到他们，笑眯眯地走过来。
“哟，回东京吗？就你们两个？”
理点头。
太宰看了绫时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理：“之前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
“记得。”理说。
太宰笑了一下。他走上前，拍了拍理的肩膀：“那就好。路上小心。”说完转身走了，双手插兜，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绫时嘀咕了一句：“他到底是来干嘛的。一个小姑娘还不够，又来了个太宰……横滨这群人怎么都这么烦。”
理没说话，只是戴好耳机，继续往车站走。
下午，两人回到东京。走到卢布朗所在的巷子口时，一个黑发蓝眼的青年正站在那里——是人形的摩尔加纳。他看到他们，快步走过来。
“下午好，来找莲的吗？”摩尔加纳问，眼神游移，“他在店里。”
理点头，问：“你不进去？”
摩尔加纳皱起眉，往巷子口看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空气很闷，心里也闷。我出来透透气，自己想想。”他说完就走了。
绫时看着他的背影：“他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理没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摩尔加纳离开的方向。
两人推门走进卢布朗。风铃轻响。
老板在吧台后面看报纸。雨宫坐在吧台前，背对着门口，背影显得有些落寞。最里面的桌子，魔人费奥多尔已经坐在那里，面前的咖啡没怎么动过。
绫时直接走过去，笑得很自然：“哟，你来了？很准时嘛。我还担心你迷路呢。”
魔人抬起头，微微点头。
“费奥多尔。”理打了个招呼。
“结城君。”
绫时回头看了理一眼：“你先去陪雨宫吧，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理走向吧台，在雨宫身边坐下。绫时在魔人对面坐下，声音热情：“费奥多尔，我一定要给你推荐——这家的咖喱超好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看风景嘛。”不等魔人回答，他转头喊，“老板，两份招牌咖喱！”又端起魔人手边那杯凉透的咖啡，走到吧台前，“老板，能帮忙热一下吗？谢谢啦。”
加热后的咖啡和咖喱很快端了上来。绫时一边吃一边聊，聊老板的咖啡豆从哪儿进的，聊这附近哪家店好吃。魔人偶尔应一两句，咖啡喝得很慢。
门被推开。一色若叶走进来。
她脸色红润，眼神明亮，看到老板就笑了：“双叶说她找不到那个模型了，就是那些小人，是不是你给她收起来了？”
“哪个？她自己总是乱放。”老板擦了擦手，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我回去帮忙找找。反正店里有那小子帮忙看着。”
雨宫点头：“我看店。老板去忙吧。”
老板解下围裙，跟着若叶走了。绫时挥手：“若叶阿姨再见！”
门关上了。绫时转回头，发现魔人正看着门的方向。那双紫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走吧。”绫时把剩下的咖喱扒完，擦了擦嘴，“我带你出去转转。浅草？东京塔？涩谷？这两天你就放心跟着我。”
魔人放下咖啡杯，站起身。他礼貌地和雨宫告别：“多谢您的咖啡。”
绫时转向吧台：“理，我带他出去逛逛，让他见识见识世面。你们慢慢聊。我会带他去酒店安顿好，一会儿直接回家，不用等我。”
两人推门走了。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理和雨宫两个人。
理慢慢喝着咖啡。雨宫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沉默了一会儿，雨宫开口了。声音很轻。
“这几天……我看了大家的现状，一直在想一件事。双叶现在很开心，还有老板，他们的亲人回来了。真也是，她说自己的父亲荣获了警视总监赏，她和姐姐现在都很好。杏也是，摩尔加纳也是。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忘记了悲伤的事，痛苦的事。”
他看着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我不知道该不该破坏他们的幸福。这是他们期望的世界……如果我执意选择现实，让他们重新面对失去和痛苦，是不是太自私了？我有什么资格替他们做决定？”
理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雨宫握紧了杯子，指节发白。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理：“在丸喜的宫殿里，你为什么能那么果断地拒绝？你没有犹豫吗？”
理沉默了几秒。
“因为经历过。”
雨宫看着他。
“很久以前，有人给过我们相似的选择。”理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声音很平静，“杀掉他，就能忘记所有痛苦的事，忘记害怕的事，忘记那些不想记住的东西。然后什么都不知道地等死。”
“或者不杀他。记住所有的事，记住痛苦，记住害怕，然后面对一个打不赢的敌人，面对必然到来的死亡。”
“你们选了后者。”雨宫说。
理点头。“选了后者。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忘了也没用。该来的还是会来。同伴的死亡不会因为忘记就消失，痛苦也不会因为逃避就不痛了。与其一无所知地死掉，不如记住——然后想办法。”
雨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后来呢？你们赢了吗？”
理想了想。“后来我们赢了。大家都还有自己的未来。”他顿了顿，“只是有时候看到绫时……会觉得抱歉。”
雨宫看着他。
理没有解释。他只是说：“所以我知道，忘记不是答案。”
雨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舒了一口气。
“摩尔加纳，他现在是人。他原来说过很多次，自己是人，不是猫。”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他现在是真正的人类了。我是不是不应该让他再变回猫？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形态。”
理看着他：“他自己呢？他怎么想？”
雨宫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有点苦，也有点释然。
“他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不知道哪里不对。”雨宫顿了顿，“他还是会粘着我，晚上想和我睡在一起。”
理点头。“你有答案了。”
雨宫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街道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暮色里。
“等后天吧。到时候一切都会有个结果。我会做出选择。”他转头看向理，“抱歉，结城，让你听我发牢骚。”
理摇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胸口的挂坠轻轻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