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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帮马小玲谈判 马大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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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宝回来的第二天，苏林又去了马小玲家。她不是不放心，是觉得这事还没完。昨天马大宝被怼回去，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什么硬话来，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一个在外打工的男人突然跑回家，总得图点什么——要么是图钱，要么是图人，要么是图面子。
苏林进院子的时候，马小玲正蹲在兔笼前喂兔子。马大宝坐在门槛上抽烟，地上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比昨天还僵。看到苏林进来，马大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但没有站起来。
苏林没有理他，直接走到马小玲旁边蹲下来，帮她递草。兔子们围过来抢食，两只前爪搭在笼门上，嘴巴一撅一撅的，露在外面的两颗大门牙上沾着绿色的草汁。
马大宝掐灭烟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开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倔强还是心虚的劲头。“苏林，你一个外人，就别掺和我们家的事了。”
苏林把手里最后一把草放进兔笼，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来。“这是我和马小玲的生意，你回来了，我得跟你说清楚。她养兔子，我出钱收兔毛，我们是合作关系。你要是不让她干了，可以，你把她的损失赔了，我二话不说走人。”
马大宝抬起头，瞪着眼。马小玲也抬起头看着苏林，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苏林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她昨晚写的。她把去年到今年马小玲养兔子的收入、她垫付的种兔钱、兔毛的收购价格和未来一年的预期利润一项一项列了出来，虽然不是正规合同，但账算得清清楚楚。“第一，种兔的钱我垫了一百，这对兔子已经怀崽了，下个月就能生。第二，兔毛的收购价我已经谈好了，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第三，你媳妇现在一个月能挣三四十块，一年就是四五百。你要是让她不干了，这些钱你说谁赔？”她没有针对马大宝，是在摆事实，算的是经济账。
马大宝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鼓了鼓。他想反驳，但苏林说的每一笔账都跟钉子似的扎在他面前。他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马小玲。
马小玲站起来，走到苏林身边，跟马大宝面对面。“大宝，我在家养兔子，一年能挣四五百。你在南方打工，一年寄回来多少钱？”马大宝低下头，没吭声。“三百？还是二百？我养兔子比你打工挣得多，还能照顾孩子。你说我该不该干？”
马大宝的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烟头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苏林没有继续逼他。把那张纸叠好，放回兜里，到这一步，火候够了。再说多了就过了，毕竟他们还是两口子。
中午，苏林在马小玲家吃了顿饭。马小玲做的，白菜炖粉条，一盘炒鸡蛋，一碟咸菜。马大宝坐在桌上，筷子动了动，没怎么吃。马小玲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他愣了一下，低头扒饭。
吃完饭，苏林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马大宝说了一句话。马大宝抬起头，那个被他媳妇称为“出钱买种兔”的女人站在他家门口，不躲不闪，不卑不亢。
“你回来了，就好好跟你媳妇干。她比你有本事。”
马大宝没有说话。苏林转身走了。
下午，苏林在小卖部里帮周秀兰理货。马小玲来了，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她把篮子放在柜台上，说给苏林的，让她带回去给弟妹吃。
苏林接过篮子，问马大宝走了没有。
马小玲说他下午走的。走的时候没说啥，让她好好养兔子。苏林看她说完这话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太明显，但苏林看到了。
“嫂子，你不怕他以后又回来吵？”
“不怕了。”马小玲说，“他现在知道我一年能挣多少钱了。”
苏林看着她，忽然有点感慨。她想起第一次见马小玲的时候，这个女人被婆婆骂、被男人甩、被村里人笑话，但她的眼睛一直是亮的。现在那双眼睛里的光更稳了，不是飘着的亮，是落在地上的亮。
马小玲走了之后，苏林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林巧儿的绣品在文化馆展出了，马小玲的兔场保住了，周秀兰的店越开越稳。她帮她们找了活干、找了路走，但路终究是她们自己在走。马大宝走了，马小玲的路还在继续。
傍晚，苏林去学校接二妹。二妹出来的时候，书包带没断，衣服没脏，脸上带着笑。看到苏林，她跑过来，拉着苏林的手，凑近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苏林愣了一下，脸上慢慢的、一点一点地绽开了笑。
二妹说，今天王兰跟她说话了，问她书包在哪买的。
苏林问她怎么回的。
二妹说姐给我做的，不是买的。王兰摸了摸那个绣花，说了一句“真好看”，没再欺负她。
苏林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又咽了回去。她蹲下来，把二妹的书包带子正了正，说建红，你记住，这世上的东西，买的没有自己做的好。以后谁再欺负你，你不用怕，你有姐，你有本事。
二妹点了点头，说嗯。
夕阳把母女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林牵着二妹的手往家走，路边的杨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晚上，苏林在油灯下记账。今天没有进账，但她觉得比赚了钱还高兴。马小玲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二妹的事也算有了好的开始。林巧儿的绣品、周秀兰的店，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账本翻到最后一页，苏林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马小玲，今天算是站稳了。”
她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二妹，也开始站稳了。”
合上账本，苏林把墙上那个镜框取下来擦了擦，重新挂好。四妹在里屋喊了一声姐，苏林应了一声走进去。四妹趴在炕上，指着窗外说月亮好圆。苏林顺着她的小手看出去，月亮果然很圆，挂在天上，像一盏灯照亮了整个院子。
苏林摸了摸四妹的头发。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四妹钻进了被窝，小手又攥住了苏林的衣角。
苏林帮她掖好被子，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一件一件做，不急。
二妹被欺负的事还没完，但她在学校里有人跟她说话了，这是好的开头。马大宝走了，但谁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回来闹。林巧儿的绣品还没卖出去，种兔还没到，订单还没签完，事情一件接一件。但她不急了，她在红旗村的日子还长，路还长，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地方。
她吹了灯，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