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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订单增加了 苏林帮马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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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帮马小玲谈判的事，在村里传了几天，热度就慢慢退了。苏林乐得清静，每天照常进货、看店、盯作坊。日子过得像村口那棵老枣树的叶子，黄了又落，落了又扫，扫完了再黄。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个从县城来的电话，把这潭水搅活了。
那天上午，苏林正在小卖部柜台后面整理这个月的账本，想着下午去县城催催林巧儿那幅百花图的代售情况。柜台上的电话响了——这是她咬牙花了一百多块装的分机，每月月租好几块，村里人都说她疯了。电线杆子从镇上拉到村里，好几里路，花了不少钱。但苏林觉得值。有电话，客户才能随时找到她。
“喂，您好，西凉商店。”这是她接电话的标准开场白，字正腔圆，跟前世在直播间里喊“家人们”时一样利索。但在红旗村，这句话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电话那头传来刘建国的声音。“苏林，是我。工艺厂刘建国。”苏林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话筒。“刘同志，您说。”
“你那批床罩，厂里看过了，质量很好。厂长亲自验的货，说针脚比车间里的老工人还细。”苏林听着，心跳有些加速。“厂里决定，再追加一千套。”
一千套。苏林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床罩一套八块，一千套就是八千块。刨去成本，利润将近三千。加上之前的两千套礼盒，她这一个多月下来的总利润，是她以前在集市上卖尿裤时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她没有马上答应，先稳了稳声音才说：“刘同志，货期呢？”刘建国说两个月，跟上次一样。
苏林想了想，说了声行。挂了电话，她握着话筒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她才轻轻把它放回叉簧上。周秀兰正在擦柜台，听到她接电话，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等她挂了电话，小声问了一句谁的电话。苏林说是工艺厂的，追加了一千套床罩。周秀兰瞪着眼睛，张了张嘴，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复了几次，最后憋出一句：“一千套？咱做得过来吗？”
苏林说去作坊商量。
作坊里，张翠花和李腊梅正在缝纫机前忙活。苏林把新订单的事说了，张翠花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差点扎到手。“一千套？又加一千套？咱就这几个人，做得过来吗？”李腊梅不会说啥，皱着眉头，手里的布料攥紧又松开。
林巧儿不在。她最近在家里绣那些小件，等着苏林帮她找销路。苏林看了一眼墙上的进度表，按照目前的产能，两千套礼盒刚刚好能做完。再加一千套床罩，就等于要多干一倍的活，不招人肯定不行。
“得招人了。”苏林说。周秀兰问她招几个。
苏林伸出三根手指。“先招三个。巧儿算一个，她不能光在家绣小件，得来作坊。秋菊算半个，她还在学，不能单独顶岗。还得再招两个熟手。”
张翠花迟疑了一下，说她有个表妹在隔壁村，针线活不错，在家带孩子没事干，也许愿意来。苏林让她回去问问，愿意的话明天来面试。
从作坊出来，苏林去了林巧儿家。林巧儿正在院子里绣一块手绢，旁边已经堆了好几块绣好的成品。梅花、兰花、竹子、菊花，每一块都针脚细密，图案清雅。苏林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跟她说工艺厂又追加了新订单，一千套床罩，绣花部分交给她。林巧儿点了点头，擦擦手，小心翼翼地收好手边正在绣的那块手绢——怕弄脏了不好卖。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屋里，不多时拿出两块新绣的手绢递给苏林。比划着说，在文化馆旁边的小店试着代卖了几块，已经卖出去两块了。
苏林接过那两块手绢。一块绣着兰草，一块绣着菊花。针法比百花图更成熟了，兰草的叶子挺拔中带着韧，菊花的花瓣层层叠叠却丝毫不乱。她问林巧儿小店在哪里，林巧儿比划着说了个位置，苏林没怎么听明白，但心里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巧儿，以后你的绣品，不光在那个小店卖。”苏林把绣品还给她，“西凉商店也帮你卖。还有工艺厂的订单，你的绣花比我们所有人都强，以后绣花的活优先给你。”
林巧儿低下头，比划的动作慢了下来。苏林看懂了——你觉得我做得来吗，一千套？苏林说做得来。做不过来，我帮你找人。
林巧儿抬起头，眼里又有了泪光。她使劲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个“我干”。
苏林从小卖部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二妹正在灶台边热饭，三妹和四妹在炕上玩翻绳。四妹的手太小，绳子老是掉，急得直哼哼。三妹耐心地教她，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苏林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她自己不就是这样？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从退婚到开商店，从一台破缝纫机到四台机器，从一个人到一群人，哪一样不是磨出来的？
二妹把饭端上桌，玉米糊糊、杂面窝头、一盘炒白菜。苏林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温温的，正好下口。
“姐，你今天是不是很高兴？”二妹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苏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看出来了？”
“你从进门就在笑。”二妹说。
苏林摸了摸自己的脸，想压下去，但没压住，笑意反而更深了。一千套床罩，三千块钱的利润。她可以把作坊再扩大一倍，再买几台缝纫机，多招几个人。也许哪天能把店开到镇上，开到县城。
苏林在油灯下记账。订单的账要记清楚，新招人手的工钱要算清楚。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她写了一行字——工艺厂追加订单，一千套床罩，利润约三千。望着这个数字，苏林回想当初一台缝纫机两个人做尿裤的场景，恍如隔世。
窗外起了风，枣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晃动着。苏林起身去关窗，看到月光洒了一地，像是铺了一层白霜。
明天还要去县城签合同，还要去文化馆问问那幅百花图的销路，还要面试张翠花的表妹。事情一件接一件，但每一件都有奔头。
苏林关好窗，吹了油灯。四妹的小手又伸过来攥住了她的衣角。
苏林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