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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次兑换 苏林把三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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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把三妹哄睡之后,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风吹在脸上像薄刀片刮过。她裹紧了外套,盯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呆。
王莉莉那句“破鞋”一直在脑子里转。
不是因为她在意。她在意的是这样的话三妹听到了,四妹以后也会听到。她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但不能让弟弟妹妹因为她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得尽快把生意做起来。
做出成绩了,那些闲话自然就没了。
苏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进了屋。
二妹还没睡,在油灯下纳鞋底。三妹和四妹挤在炕角,已经睡熟了。大弟的屋里还亮着灯,不知道在干什么。
“建红,你帮我个忙。”苏林从柜子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作业本和一支铅笔,“你识字多,帮我写几个字。”
二妹放下鞋底,接过笔:“写啥?”
“就写‘苏记手工尿裤,吸水防漏,宝宝不红屁股’。”
二妹一笔一划地写下来,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苏林看了看,虽然不如前世的印刷体,但这个年代的手写招牌反而更显亲切。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又去翻原主留下面的一些碎布头。
五颜六色的,红的绿的蓝的,都太小了,做不了整条的尿裤。
但可以用来做装饰。
苏林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把尿裤做得好看一点,是不是能卖得更贵?
她前世见过一些手工艺人,就是在普通产品上加一点点小设计,价格就能翻倍。这不是坑人,这是审美溢价。
苏林挑了几块碎布头,剪成小花和小动物的形状,缝在尿裤的外侧。针脚细密,造型可爱。做好之后她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二妹凑过来,眼睛亮了:“姐,这真好看!”
“好看就对了。”苏林把尿裤叠好,“明天拿到集上,看能不能多卖几个钱。”
忙完这些,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苏林吹了灯,摸黑上了炕。
四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又攥住了她的衣角。
苏林低头看了看她熟睡的小脸,嘴角弯了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天没亮苏林就醒了。这是她穿越以来养成的习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摊主有客来。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炕,没吵醒四妹。
二妹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姐,我也去。”
苏林本来想让她在家看着三妹四妹,但转念一想,带她去也好,能帮忙看摊子。
“行,穿上厚衣裳,外面冷。”
两人把做好的尿裤清点了一遍。普通款八条,高端款(加了吸水棉的)四条,新款(带绣花装饰的)两条。一共十四条。
苏林用干净的包袱皮把它们包好,背在肩上。
“走吧。”
天还没大亮,土路上白蒙蒙一层霜。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走了半个多小时,身上才暖和起来。
到镇上的时候,集市已经开了。
卖菜的、卖布的、卖农具的,都摆好了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
苏林在老位置把摊子支起来。
她把几条高端款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摆着那两条带绣花的,普通款放在最外面。又用二妹写的那张纸条压在包袱皮下面,虽然字不多,但意思到了。
“姐,有人来了。”二妹小声提醒。
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走过来,在苏林的摊子前停下脚步。
“这尿裤咋卖?”
苏林拿起一条高端款递过去:“大姐,您摸摸这料子。”
年轻媳妇接过去摸了摸,眼睛亮了:“这是啥布?真软和。”
“外贸尾单的棉布,比供销社卖的好。”苏林没说谎,这确实是系统换来的瑕疵布,手感比本地棉布好太多,“吸水也好,您看这里头加了吸水棉,孩子尿了不会沤着。”
年轻媳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家孩子身上的尿布,湿漉漉的,一摸一手凉。
“多少钱?”
“带吸水棉的两块,普通的一块五。”
年轻媳妇犹豫了一下,掏出一张两块的票子递过来:“买条好的。”
苏林接过钱,把那条高端款包好递给她。
“大姐,这尿裤能洗,用温和的肥皂手洗就行,别用开水烫,别使劲拧。”
年轻媳妇点点头,抱着孩子走了。
二妹在旁边记账,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姐,两块钱一条,真有人买。”她小声说,语气里全是兴奋。
苏林笑了笑:“不止。”
果不其然,第一个顾客走了之后,又有人围过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牵着个小男孩,在摊子前蹲下来,拿起那条带绣花的端详了好半天。
“闺女,这花是你绣的?”
“是。”
老太太摸了摸那朵小花的针脚,啧啧称奇:“这手艺,比我年轻时还好。”
苏林心里有数了。
原主的女红底子,加上她前世的审美,在这个年代算是降维打击了。
“大娘,这条是带绣花的,两块钱。”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贵了点,一块五行不?”
苏林想了想:“大娘,这绣花是我一针一线绣的,光绣这朵花就要半个钟头。您要是喜欢普通款的,一块五。但这条绣花的,真不能便宜了。”
老太太又看了看那条尿裤,最终掏出了两块钱。
“行,买了。给我那小孙子用。”
又卖出一条。
苏林把找零递给她,心里盘算着:照这个速度,今天带的十四条应该能卖光。
但她没高兴太久。
快到中午的时候,集市上的人少了一些。苏林正在整理摊子,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走过来。
四十来岁,方脸,浓眉,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包,走路带风。
“你就是苏林?”男人的声音公事公办。
苏林心一沉。
“我是。您是?”
“乡工商所的张国庆。”男人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在她面前晃了晃,“有人举报你无证经营,跟我走一趟。”
苏林脑子里“嗡”的一声。
果然还是来了。
“同志,我有申请执照,正在办。”她稳住声音,指了指包袱皮下面压着的那张申请表,“昨天刚去乡里领的表。”
张国庆看了一眼那张申请表,表情没有变化:“申请表不是执照。在你拿到执照之前,不能从事经营活动。”
二妹被吓住了,拉着苏林的衣角,手都在抖。
苏林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
“同志,我知道无证经营不对。”苏林深吸一口气,“但我这也是没办法。家里四个弟妹要吃饭,我妈还病着,我不出来卖点东西,全家都得饿肚子。”
张国庆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没说话。
“而且,”苏林话锋一转,“我这也不是单纯的个人经营。我打算跟村里的几个妇女一起搞合作社,算是农村集体经济的一部分。政策是允许的,对吧?”
这其实是苏林临时想出来的说辞。
她前世做主播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临场应变。遇到黑粉刷屏骂人,她能把节奏带回来。遇到平台规则临时变动,她能第一时间调整话术。
现在,她把这套本事用在了张国庆身上。
合作社不是借口,是她真正的打算。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
张国庆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
“你的意思是,你这不是个人经营,是集体合作的性质?”
“对。”苏林说得斩钉截铁,“我已经联系了村里的几个妇女,等执照办下来,我们就正式成立合作社。现在只是提前试一试市场,看看产品有没有销路。”
这是擦边球,苏林自己知道。
但在政策还不完全明确的80年代初,这种擦边球往往能打得通。
张国庆又沉默了片刻。他的表情不像之前那么严肃了,但也没有完全放松。
“这样吧,”他说,“你先把摊收了,回去等执照。执照没下来之前别卖了。”
苏林松了一口气。
没没收她的东西,没罚款,只是让她收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谢谢同志,我这就收。”
张国庆点点头,转身走了。
苏林蹲下来,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往包袱皮里塞。手还在抖,但脸上看不出任何慌乱。
二妹蹲在旁边帮她收拾,小声说:“姐,吓死我了……”
“没事。”苏林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姐有办法。”
两人收拾完,正准备走,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等一下。”
苏林回过头。
一个年轻男人骑着自行车停在路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上衣,袖口挽到小臂。浓眉大眼,下颌线条硬朗,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他下了车,把自行车支好,走过来。
“你是苏林?”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苏林警惕地看着他:“您是?”
“李卫东,镇供销社主任。”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作证,递给她看。
苏林接过来扫了一眼。照片上的人确实是眼前这个,盖着柳河镇供销社的公章。
“李主任,有事吗?”
李卫东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她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你的尿裤,我看看。”
苏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包袱放下了,解开,把一条尿裤递给他。
李卫东接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他不像之前的顾客那样只摸料子,而是反复查看针脚、接缝、扣带的牢固度。动作不像是买东西,更像是在“检查”。
“你自己做的?”
“是。”
李卫东把尿裤还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她。
“这是我写的介绍信。你去工商所办执照,用得上。”
苏林愣了一下,接过来。纸条上写着几行字,大意是“苏林同志的手工艺品符合农村副业政策,请予以支持”,底下盖着供销社的章。
她抬头看李卫东,男人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李主任,为什么帮我?”
李卫东跨上自行车,头也没回。
“不是帮你。是按政策办事。”
自行车远去了,留下一串链条转动的声音。
苏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李卫东远去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
这个李主任,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