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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买缝纫机 新厂房盖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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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厂房盖起来了，五间打通的大瓦房，亮亮堂堂的，站在门口往里头看，能一眼看到最里头那面墙。苏林站在门槛上，胳膊肘撑在门框两边，把这片空地从左到右打量了好几遍。缝纫机还只有七台，摆在这么大的房子里，稀稀拉拉的，跟撒了一把黄豆在大锅里似的，东一台西一台，怎么摆都显得空。
“苏林，得再买几台了。”周秀兰抱着小宝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进去，“这么大的厂房，摆这几台机器，不像话。”
“不像话”这三个字说得轻，但戳在苏林心上了。她点点头。“买。贷款还没下来，手头的钱先垫上。等贷款批了再补回去。”
周秀兰张了张嘴想说啥，又咽回去了。她大概是想说“你胆子也太大了”，但跟了苏林这么久，她算是看明白了——苏林的胆子跟她的步子是一样大的，走一步看三步，看准了就迈，从不拖泥带水。
第二天一早，苏林去了县城。
百货大楼的缝纫机柜台在三楼，苏林爬楼梯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累的，是揣着钱，心里不踏实。她把帆布包抱在怀里，贴着胸口，走一步按一下，生怕被人摸了去。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售货员，穿着蓝大褂，戴着老花镜，正拿鸡毛掸子扫柜台上的灰。看到苏林走过来，把鸡毛掸子往柜台上这么一搁，眼皮抬了一下。
“同志，看缝纫机？”
“买。飞人牌的，还有货吗？”
“有。要几台？”
“三台。”
售货员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上下打量了苏林一遍。一个穿着蓝布棉袄的农村妇女，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扎着，脸上还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红印子，说要买三台缝纫机。
“同志，三台缝纫机要三百九十块钱。你带够钱了吗？”
苏林把帆布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三沓十块的票子，一沓一百，整整齐齐。这是她昨天从信用社取的，数了三遍，用皮筋扎好，每扎都是一百。
售货员看着那三沓钱，不说话了。他把三台飞人牌缝纫机从仓库里搬出来，一台一台拆开包装让苏林检查。机头锃亮，台板光洁，苏林挨个踩了两脚，嗒嗒嗒的声音清脆均匀。
“行，就这三台。”
付了钱，开了票，苏林站在柜台边上等送货的人来装车。她靠着柜台，看着那三台崭新的缝纫机并排靠在墙角，崭新的机头在日光灯下反着光，亮得有点晃眼。
三台，加上原来的七台，一共十台。十台缝纫机，在红旗村，在整个柳河镇，都没有过。
送货的拖拉机在县城 outskirts 等了快一个钟头才出发。苏林坐在车斗里，三台缝纫机并排放在她面前，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上面盖了一层旧帆布。拖拉机颠得厉害，她一手抓着车斗的栏杆，一手扶着缝纫机的纸箱，生怕颠散了。
到了村口，天已经快黑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村里，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有人从院子里探出头来张望，看到车斗里那三台崭新的缝纫机，眼睛都瞪圆了。
“苏林又买缝纫机了！三台！”
“三台！加上以前的不就十台了？”
“十台缝纫机，那不成厂了？”
苏林没搭理这些闲话。车停在新厂房门口，大弟从学校回来了，正蹲在厂房门口等她。看到她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赶紧跑过来帮忙卸货。姐弟俩一人抬一头，把三台缝纫机一台一台搬进厂房。
“姐，三台新的，这下够用了吧？”大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够用？这才到哪。”苏林把帆布掀开，露出一台崭新的飞人牌机头。“明年还得买，买到二十台。”
大弟倒吸一口气，没接话。
苏林把三台缝纫机摆好，一溜排开，跟原来的七台连在一起。她退后几步，看着那一排银白色的机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心里头那块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晚上，苏林在新厂房的办公室里记账。办公室不大，是用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二妹写的那张“苏林加油”。她把今天买缝纫机的账记清楚——三台，三百九十块。加上盖厂房的花销，她手头的积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就等着贷款下来接上。
苏林盯着账本上那几行数字看了又看，手指在桌面上一嗒一嗒地敲着。冒险吗？冒险。但她不能不冒。作坊要扩大，订单要接，人已经招了，厂房也盖了，缝纫机必须跟上。这口气松了，前面的路就断了。
四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进来，踮着脚尖趴在桌沿上，小脑袋刚够到桌面。“姐，你又在算账。”
“嗯。你咋跑来了？”
“二姐让我叫你回家吃饭。”
苏林把账本合上，锁进抽屉里，抱起四妹出了厂房。月亮很大，照得土路发白。四妹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打了个哈欠。
“姐，你以后还要买缝纫机吗？”
“买。”
“买多少？”
“买好多好多，摆满整个厂房。”
四妹在她怀里笑了一下，笑声闷闷的，像只小猫在喉咙里咕噜。
苏林把四妹往上托了托。十台缝纫机，十几个人，新厂房，三千块的贷款。这些东西搁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现在一件一件都变成了真的。不是老天爷赏的，是她一针一线踩出来的，一脚一脚跑出来的。
路还长，但她的步子越来越大了，大到谁也挡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