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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招工扩大 十台缝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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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台缝纫机在新厂房里一溜排开，银白色的机头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像一排整装待发的士兵。苏林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那股劲儿鼓得满满的。机器有了，厂房有了，订单有了，现在缺的就是人。
那天晚上，苏林让二妹帮忙写了一张招工启事，贴在村口的大槐树上。二妹的字比上次写“苏林加油”时工整了不少，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西凉作坊招工。招女工十名，会踩缝纫机者优先。工钱按件计酬，多劳多得。联系人：苏林。”底下留了小卖部的地址。
第二天一早，招工启事前面围了一圈人。王婶第一个来的，端着洗脸盆路过，停下来念了一遍，念完了也不走，站在那儿跟旁边的人说三道四。“苏林这丫头，真把作坊干大了。”“可不是，又要招十个人。”“十个人，加上原来的，不就二十多人了？”“那不成厂了？”
有人心动，有人观望，有人在背后嘀咕。但到了下午，还是有人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张翠花的表妹，叫王秀兰，不是重名，跟周秀兰不同姓。三十出头，圆圆脸，爱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在家带孩子，闲了一年多了，手痒得慌。苏林让她试缝了一条床罩的边，针脚密实，走线直溜，比张翠花还稳当。
“行，留下。”苏林在花名册上记下她的名字。
第二个来的是李腊梅的小姑子，叫李红梅，二十五六岁，刚生了二胎，在家待着没事干。她不会踩缝纫机，但会绣花，跟林巧儿学过几天。苏林让她试绣了一朵梅花，针法还行，就是慢。慢不怕，熟能生巧。
“先跟着巧儿学，学会了再上机。”
第三个第四个是一起来的，一个叫赵大脚，一个叫刘三女。这俩名字苏林听着就有点发愁——赵大脚的脚其实不大，但她嗓门大，一进门就把新厂房夸了一遍。刘三女是赵大脚的邻居，瘦高个，不爱说话，站在赵大脚身后像个影子。
苏林让她们都试了活，赵大脚踩缝纫机还行，刘三女手慢但细心。她想了想，都留下了。活儿多，人手不够，能干活的不挑人。
一个下午来了七八个，苏林挑挑拣拣，留下了五个。加上原来的人手，西凉作坊现在有将近二十个人了。二十个人，十台缝纫机，五间大瓦房。苏林站在厂房中间，听着缝纫机嗒嗒嗒的声音此起彼伏，心里头那块石头落了地。
但她知道，人招进来了，麻烦也跟进来了。
新来的王秀兰手巧，但嘴也巧。第二天就开始在作坊里说闲话，说苏林给老工人的工钱比新工人高，不公平。张翠花是她表姐，不好说什么，低着头干活。李红梅胆子小，不敢掺和。赵大脚嗓门大，跟着附和了几句。
苏林听到了，没有当场发作。她把这笔账记在心里。
晚上，苏林把周秀兰叫到办公室。周秀兰现在是作坊的“老人”了，跟苏林最早的那批人里，就她最稳当。
“嫂子，你听到王秀兰说的话了吗？”
周秀兰点了点头。“听到了。她说老工人和新工人工钱不一样，不公平。”
“你觉得呢？”
“有啥不公平的？老工人跟着你从一台缝纫机干起来的，苦的时候一个月才拿十几块，现在订单多了，多拿点不应该？”周秀兰的语气有点冲。
苏林知道她不是冲自己，是冲王秀兰。她给周秀兰倒了碗水。“嫂子，你说得对。但新工人不知道这些，她们只看到自己拿的少。明天我开个会，把工钱的事说清楚。”
第二天一早，苏林把所有工人叫到一起，新老加起来快二十个人，站在新厂房里，挨挨挤挤的。
“我知道有人觉得工钱不公平。”苏林开门见山，没有点名道姓。“老工人拿得多，新工人拿得少。为啥？因为老工人跟我干的时候，一个月才挣十几块，有时候订单接不上，连十几块都没有。现在作坊好了，订单多了，她们多拿点是应该的。”
王秀兰低着头，手指在衣角上绕来绕去。
“新工人也不要急。你们好好干，学会了，上手了，订单多了，工钱自然就上去了。我这里不讲关系，只讲手艺。谁干得好，谁就拿得多。”
赵大脚站在后排，嘴张了张，没说出什么来。刘三女低着头，始终没抬过。
散会后，周秀兰拉住苏林的袖子。“你说那些话，王秀兰能听进去吗？”
“听不听得进去是她的事。我说了，该说的说了。再不听，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苏林不是不近人情，但她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作坊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因为几句闲话散了人心。
傍晚，苏林在办公室记账。今天新来了五个人，工钱还没开始算，但花名册上多了五个名字。她把这五个人的名字写在本子上，旁边注上——王秀兰，缝纫；李红梅，绣花；赵大脚，缝纫；刘三女，锁边；还有一个叫孙桂花的，裁剪。
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厂房有了，机器有了，人也有了。二十个人，十台缝纫机，五间大瓦房。西凉作坊从她一个人一台破缝纫机起步，走到今天这一步，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明天，还有明天的活要干。订单催得紧，新工人要培训，老工人要稳住。厂房的墙角还有一堆布料等着裁剪，缝纫机的线轴等着换。事一堆一堆的，但苏林不急。
她起身关灯，锁好厂房的门，往家走。月亮很亮，照得土路发白。冬天的风很冷，但苏林走得浑身发热，手心都是汗。
推开院门，灶台上的灯还亮着。二妹趴在桌上写作业，三妹在教四妹认字，四妹指着本子上的“工”字奶声奶气地念“工——工人的工”。苏林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嘴角翘了起来。
厂房的工，工人的工，做工的工。她这辈子，跟这个字是分不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