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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走向新道路 周礼珉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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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学校,黄艺欣和周礼珉说“两全其美之策”时,他就已经有主意了。虽然还不清晰,但他觉得,回家后至少该这么做试试。不为图她开心,只是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这样的想法导致他这才开始展望自己的未来,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反抗,自己可能会被强加成下一个完美的空壳,甚至未来再也见不到她。
他不想这样。虽然他还是怕自己不负责任,让其他人当替罪羊,但他骨子里并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所以,他决定实施这仍然模糊的决策,去做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也就是和弟弟商量,征求他自己的意见,然后召开家庭会议,然后在让弟弟当继承人之后,寻找一种能把继承人的压力所造成的苦难量化的方法,向父母对此提出抗议。
于是他就走向了周礼琼的房间,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温和,没有压迫感。弟弟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困惑,但也没有被吓到的神态。于是周礼珉冷静下来了,轻轻开口: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我可能不做继承人,要去追寻自己想做的事了。”
“也就是说,你将继承集团和家产。”
“真的吗!”周礼琼期待得两眼放光。“太好了!到时候我要把正源集团运营成世界第一的集团!”他自信满满地说,感到热血沸腾。“你和爸妈说了吗?他们怎么看?”
“冷静,还没说。”
“搞定他们…可能有点棘手。”
“而且继承集团…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是诶,我感觉你很不自由的样子,暑假都一直要上课。”周礼琼冷静了下来,开始考虑继承集团会造成的的真实阻碍。
“没错。而且远不止这些。”
于是周礼珉坦白了。把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整个讲了一遍,无论何时的放松,都会被说“不负责任”,在学校除了方承睿以外不被允许交别的朋友。周礼琼聚精会神地听着,频频点头,眼睛里满是惊讶的神色。他幼小的心灵可能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羡慕的,无所不能的哥哥其实背后也有这样的苦衷。在认真倾听后,他忍着夺眶的泪水,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我不会让你这样。”周礼珉在讲完自己的经历后,笃定地说。“我一定要找到办法让父母知道他们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创伤。”
“我不能重蹈覆辙。”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周礼琼疑惑道。“谢谢你想为我减轻压力。”
“但是,哥哥。”他抬起头,还闪着泪光的眼神明亮而自信,“我会替你承担责任的。”
“无论如何,也都会的。”
“请相信我。”
周礼珉的眼睛瞪大了。他完全没想到,弟弟这幼小的身躯里居然藏着如此多的勇气。他此时看起来非常…可靠?这是用来形容12岁的孩子的词吗?但周礼珉还是不放心把重担交接给他。于是他又问起。
“你为什么想替我承担责任?”
“因为哥哥已经受苦了那么久啊,所以该换我来了。加上,我也没有什么真正想做的事,小时候的梦想只有当大老板。听完了,我现在还想当。只是追逐更大的梦想的过程中,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而已。”
“所以哥哥就尽情当你的诗人吧。拉勾吗?”
周礼琼已经伸出了一只小手。
于是周礼珉在犹豫了很久后还是伸出了手,用那修长的小拇指和弟弟细小的手指拉了个别扭的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但是如果承受不住了,随时可以找我。”周礼珉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还是加上了这一句补充。
于是周礼珉在处理好弟弟的事之后,终于放下了心回到了房间。但当他拿起手机时,他才发现,黄艺欣发来了几条消息。
是一些文件。甚至是关于脑科学的论文。
“我觉得这对说服你父母很有用,潘媛媛正好对心理学比较感兴趣嘛,所以我让她找来了这些”这是她的留言。
周礼珉回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包。
认真读起那些论文后,周礼珉发现,以上的每一篇都是能发学术期刊的优质文章。这些文章有一个共同的主题——过大的压力如何损伤孩子的大脑和心理健康。周礼珉感到,这些论文的提供简直是雪中送炭——这些正是他说服父母最需要的东西,毕竟,无论哪个集团的总裁,都不希望自己家的继承人大脑会受损伤吧?
周礼珉感到满意极了,感觉今晚就可以是谈判的时间。
于是他把论文熟读了好几遍,做笔记批注摘要除了要点。在整理了片刻桌上的纸片后,他又走到了弟弟的房间。
“你还愿意继承家业吗?”以防弟弟反悔,他还是再次确认了一遍。
“愿意的。”周礼琼认真地说。
于是在晚餐时,周礼珉手中紧紧攥着接下来的演讲稿。父亲依然坐在长桌的尽头,母亲坐在旁边的次席。晚餐的氛围一如既往——庄严肃穆,所有人都在小口优雅地吃着盘中的食物,没人说话。在终于等到晚餐结束,父亲刚要起身时,周礼珉开口了。
“父亲。”
“我和礼琼,要一起说一件事。”
“说。”
周礼珉深吸了一口气。他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这样的情景,但还是不如面对真实的父亲来得有压迫感。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控制住声带,笃定地说了出口——
“我不做继承人了。”
“什么?”父亲勃然大怒,伸出手想要拍桌子,母亲连忙伸出手制止。家里的管家和仆人也一起凑上前来,一起劝告主人冷静。
“请明白,你们的教育方式给我带来了不可逆的损伤。”
“不是心理健康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而是真实的,大脑的,不可逆的伤害。”
“我没有任何推卸责任的意思,这次谈判不仅为了让我能够脱离这种压力,也希望接下来作为继承人的礼琼能够活得轻松点。
“说。”父亲的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终只化作一个字。
“首先,大脑里有一部分叫海马体,是负责记忆和学习的区域。长期的压力会让它受损,也就是削弱我的记忆和学习的能力。同时,海马体也有关闭压力反应的功效,但你们越给我施压,我控制压力反应的能力就越薄弱,我知道你们的原意是为了锻炼期待抗压能力,但科学可以证明,这一切只会适得其反。”
“有证据吗?”
“参考文献全发在家族群里了。”
“以及,前额叶皮层也会在压力中受到损伤,这是管理性决策和自控的区域。你们也想要我能做出好的决策,能自律约束自己吧?但事实是,压力越大,自控的能力越薄弱,情绪就越趋于原始。”
“我看你没表现出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些,我还可以更好呢?”
“你看看礼琼,他不是比我聪明机灵很多吗?也从未有过我小时候拳打脚踢的激烈反抗。”
父亲沉默了许久,石墙一般的表情现在也稍微被撼动了一下。母亲在一旁神色忧心忡忡,但又小心翼翼。
“我相信,他没有受到损伤的大脑,是一个更好的继承人苗子,让他来当继承人,才能让我们集团的利益最大化。”
“好吗?”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一副“我考虑考虑”的神情。
周礼珉结束了自己的演讲,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只有这种“利益最大化”的说辞才能劝得动他们,让他们妥协。他当然知道,心理健康不是虚头巴脑,也知道他真正要要做的事是转中文系,但为了不惹怒父亲让谈判继续下去,他都没能说出口。
于是寒假的日子就这么在平静中度过了,几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当家教又一次造访他们家时,父亲却让他教“小的那个”。周礼珉不敢去追问,他深知轻举妄动会被怎么理解成迫切地想要推卸责任,所以他只是潜伏着,等待着,在原地静待佳音。
直到十几天后,父亲突然召开了家庭会议。
“根据我们的深思熟虑,我认为让周礼琼做我们集团的继承人的确是更明智的选择。”
“礼珉,以后你无论干什么,我们都不管你了。”
周礼珉的心中感到一种控制了他十八年的紧张的松懈。像永夜之后突然迎来了黎明一般把他整个人解冻。他好像重新获得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试探性地活动着四肢,在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精神上也自由了。
于是他去通知了黄艺欣,方承睿,还有他认识的所有同龄人。
“啊啊啊啊啊啊!”黄艺欣在原地激动地大喊。“你做到了!你自由了!从此,我们在一起就不会受阻碍了!”她拿起手机,连忙在微讯里发了十几个庆贺的表情包,然后又拿起在她衣柜里尘封许久的他的衣服,对着它深吸了一口。
在短暂的兴奋和狂喜过后,她也感受到了一种新的喜悦。
既然他反抗这么严厉的父亲都成功了,那她被音乐学院破格录取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她决定,要在这个寒假试试,无论结果如何,也一定要试试。
这是为她接下来的整个人生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