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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西棠的过去 舔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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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乔希回了家,回到那个门前是小麦、泥沟,四周房屋已经倒塌拆迁的小屋。
库罗爷爷家已经搬空了,我不知道库罗太太去了哪,或许已经跟着女儿回了家,毕竟她已经即将80岁了,早就已经不能自理。
我记得库罗爷爷出殡下葬那天,库罗太太不知从哪得知我生病的事情,在一个夜晚偷摸将我拉到了一旁。
我看着她解开棉袄扣子,从紧贴着心口的马甲口袋里,掏出一个缠着好多层纸巾的塑料袋。她颤颤巍巍地,一层一层慢慢拆开,最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
我耐心地蹲在她旁边,她将报纸撕开,里面是一沓小拇指甲盖厚的钞票,颜色不一,面额驳杂,多数都是五元,一元的零钱。
我瞬间就明白她想干什么,她慢慢递给我,我伸手将钞票塞回她的手心,摇摇头对她苦笑了下。
她攥住我的手:“乖宝,这是奶奶能给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别这样……”我泪如泉涌,紧紧握住她布满皱纹,皮肤早已松弛的手,将她的指关节拢进手心,不停地摇头:“别这样,别这样……”
我转移话题,想让她忘掉这茬,看她屋子里整洁不已,问她是自己叠的吗?
她摇摇头,说这几天没有睡在这里。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库罗爷爷走后,她的屋子还维持着那天早上起床的模样,那是库罗爷爷最后一次给她叠被子,她怕把被子弄乱,就再也没有人给她叠了。
我无能为力,因为我自己都要死了。
我帮她煮了午饭,她劝我去医院治疗,说我还年轻,要望漫无边际的绿野,炊烟缠绕屋檐。
我点点头,问她:“你的女儿呢?”
她说明天她就回女儿家养老。
我才放心离开。
Day18.
没有再继续化疗,我的身体反倒缓和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想吐,不再疼痛难忍,反而能一口气走五百米远——那正好是库罗爷爷家离我家的距离,也是村头到村尾的距离。
我的小屋就在村尾,孤零零的。
我离开库罗爷爷家,正处薄暮时分,我孑孓而行,特意放慢了脚步,想把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刻在脑子里,朝家的方向去。
我在医院的这段时间,村里又有了一个新生儿,正处襁褓之中,夜里总爱哭闹。
走着走着,碰见个穿着长袖连衣裙的小女孩,手里摇着风车,与身后的两个小男孩追逐,伴随着欢声笑语从我旁边路过。小女孩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刚想过去扶一把,她又爬了起来,好像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这下被两个小男孩抓到了,他们嘴里争先恐后地喊着:“换我了!这次换我了!”
风车一转眼就到了另外一个小男孩手里,他们仨俩追一跑,朝我的反方向奔去,朝夕阳的方向奔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继续朝家踱步。
路过一座豪华别墅外,我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加快了脚步,却还是没能避免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什么叫我拖累你啊张胜赢?你忘了你这个宅子从哪来的了吗?!”女声的嗓门又尖又厉。
“我要不是为了救你,我能眼睛看不见,现在像个被包养的小白脸一样一事无成吗?!”男声吼得震天响。
“你敢吼我?我逼你救了吗?你是后悔了吗?后悔离婚!”女人的声音带了点颤音。
我从库罗爷爷那听说过这二人的故事。三年前,他俩刚谈恋爱,女人在医院上班,男人大学刚毕业。女人家里嫌弃男人穷,不肯将女儿嫁给他,男人就发奋图强,考公考编制,想着起码有一个稳定的工作。
没过多久,女人在职的那家医院失火,眼睛被熏瞎了。男人二话不说将眼角膜捐给了她,从此看不见了。女人的父母很是感动,女人趁机趁热打铁,苦苦哀求之下,二人结婚,但要求男方入赘。
在那不久后男人考上了公务员,可他的眼睛已经瞎了,终究是无用功。。他一开始觉得没什么,毕竟一开始考编就是为了给女友一个稳定的生活。现在不一样了,时间久了,女人的早出晚归让他生出了怀疑的种子。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已经成立。女人怪男人不信她,男人觉得自己很差,女人出轨很正常。但吵了这么久也不见真的离婚,村里人都说,这俩人就是典型的恨海情天。
他们每一次吵闹都会摔下几个昂贵的花瓶。有一次,碎瓷片还砸到我的脑门上。
不过好在我脑门够硬,才没什么大事,就是疼了好几天。在那之后我都会刻意绕着走,不知道为何今天我竟然走到了这里。也许是我快死了,不想错过每一个人,就想看一眼他们,不管是好是坏。
我继续朝家的方向走,送葬的队伍吹着唢呐,扛着白绫和纸花,从大路边经过,朝着村后的麦田里去,也正好是我家附近。我从中得知,除了库罗爷爷外,还有一位上年纪的老者离世。
送葬队伍与我并排时,我对着棺材轻轻鞠了一躬。
我继续朝家里走,暮色已经漫上了头顶,我还在路上慢慢踱着。村里的每一块砖头草木我都恨不得仔细瞧瞧,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力气像今天一般,好好走一趟。
即便我知明白,我的死根本影响不了什么——花照样开,水照样流,生命照样奔腾不息。
我忽然看见,去年随手扔在砖头缝里的种子,竟然长出一株漂亮的月季花,开得鲜艳亮眼。
我稀里糊涂把花折了下来,护在手心里回了家。乔希已经在门前不知道等了我多久,看见我后,疾步朝我走来。
“您跑哪儿高就去了?”
我听出这句话阴阳怪气的意思,将手里护着的月季花递给他,朝他微笑,“好看吗?”
乔希并没有回答我,一把抓起我的手,摊开我的手心查看,“你流血了?”
我才想起月季花根上有刺。我的心思都在乔希看见这束花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上,忘记了疼痛。
他将花暂搁在窗沿上,牵起我的手,凑到下巴底下,伸出舌尖,将我手心渗出来的血舔了个干净。
“好恶心。”我说。
“闭嘴。”他低声呵斥我。
“我是说我好恶心。”
他舔舐的动作骤然停住了。我们就这么僵持着,半晌无言。
就跟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他一心只想着快速打发我,误会我想折磨他不让他如意。其实我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认识他,仅此而已,并无恶意,我发誓。
一滴滚烫的水珠倏然坠落在我的掌心,痒痒的。
走了一路,一身薄汗,我说:“我想洗澡。”
乔希垂下眼,攥着我的手腕准备拉我进屋:“我已经把热水器给你打开了。”
我扯起一抹凄然的笑,由着他牵着。
谢谢你啊,乔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