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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沈时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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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在他走过来的这段路,周欲已经看开了,反正横竖都是会被他找到,不如早点被他报复回去,免得被他发现了,还要天天担惊受怕的像老鼠一样躲着他。
“跑什么?”男人又重复了一边,满脸的阴郁。
周欲低头又吃了一口面,漫不经心的开口,“你都追到这了,我不跑干什么?”
“知道我是谁吗?”
“沈时章。”周欲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又暗骂自己没出息。
对面的男人发出一声轻笑,极小的在没有顾客的面馆里,周欲还是清晰的听到了,他咬了咬牙,忍了下来。
沈时章抽了一张纸,将桌子擦了擦,然后点了一份跟周欲一样的面。
“周欲,我不是来找你报仇的。”
闻言,周欲抬眸看了他一眼,他又说,“我就是看到你有点惊讶,想来问问你过的怎么样。”
周欲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没忍住拔高声音骂了出来,“沈时章,你将我家害得这么惨!你哪来的脸问我过得好不好?!”
“你还是人吗你?!怎么当初死的不是你爸妈呢?!”
意识到自己脱口说出的话后,周欲的声音猛然顿住了,像是忽然被人扼住了声带,正巧这时候老板将面端了上来,静静的放在沈时章面前。
周欲的骂声戛然而止,被打断之后,周欲也不想再继续,愤愤的低头吃着碗里的面,只是越吃视线越模糊,委屈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进碗里,将面都染上几分苦涩。
沈时章一声不吭地接受他的谩骂,却在看到他大颗的泪珠滚滚掉下,向来处事不惊,游刃有余的人猛得心头一颤,只是一瞬间,就被他给压下来了。
他生硬的开口,像是安慰又不带着安慰的语气,“周欲,我可以补偿你的。”
周欲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他的声音比刚刚更大声,“沈时章,谁他妈稀罕你的补偿!就你那狗屁的人品道德,你不害我我就谢天谢地感恩戴德了,”周欲的声音转为讽刺,“还补偿,去你妈的补偿!老子稀罕个屁!”
“别说脏话。”沈时章插了一嘴,又继续说,“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给得起,就给你。”
“沈时章,我要你滚出我的世界,别再忽然出现吓我!”周欲咬牙切齿的说。
沈时章那碗面他连碰都没碰,完全是整齐的端上来,又整齐的倒进垃圾桶,周欲没忍心,叫老板拿了个打包袋,他想带回去当夜宵吃,反正沈时章一口也没动。
走之前,沈时章跟他保证,非必要绝对不会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周欲向来是不相信他的人品的,让他发誓要是说谎,就一辈子找不到老婆,沈时章竟然真的听了他的话,幼稚的举起三根手指跟他发誓。
周欲拎着打包好的面出了面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公交车是等不到了,他想了想,打算徒步走回去。
周欲观察了周围的店铺,这里应该离他的出租屋不远,慢慢走就当饭后消食了。
其实在周欲和沈时章之间,也不是发生了很深仇大恨的事情,只是这牵涉到周欲养父母的死,两人都脱不掉干系,与其说是怪沈时章带人欺负过自己,不如说是把父母因为自己才死的一部分过错归咎于是沈时章阴差阳错导致的吧。
高中那会,周欲和沈时章那帮人明争暗斗,常常一下课不是沈时章带人去堵他,就是自己去报复回来,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老师都以为学校里发生了校园霸凌的事情,甚至不惜牺牲周五放学后的时间,将两家人的家长约来学校谈话。
而周欲的养父母,就死在了来的路上。
后来,周欲转学,新学校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也再也没人来给自己开家长会。
所以周欲自救式的将父母的死归结于要不是沈时章一开始就欺负自己,也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情,自己的爸妈也就不会死了。
周欲痛苦的回忆这这些陈年往事,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家楼下。现在他还在租房,虽然父母留下了房产,但他没脸要,全都分到了姐姐周畅的名下,而且周欲现在工作在深圳,他没法回到上海,为了省事省钱,他干脆就租了一间房,供自己有个寄居的地方。
小区并不是那种设施很完备,装修多豪横的别墅区,甚至可以算是遗落在城市边缘的快要废弃的早期居民楼,整栋楼,或者说是整个小区,除了周欲一个年轻人,几乎找不出第二个和他一样年纪的人。
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被子女遗落的老弱病残以及外出务工留在老人身边的留守儿童,所以像周欲这样的年轻人,算是这片区域的稀罕物,堪比国宝。
周欲踏着夜光,步履蹒跚的像是一个年迈上了年纪的老人,上了楼。
他没注意到一路跟在他身后的那辆骚包耀眼的法拉利,也许是因为沈时章的发誓,让他放松了警惕吧。
半夜,正在熟睡的周欲被一阵强烈又无力的敲门声吵醒,平常他睡觉都是很深的,但是好巧不巧今天被吵醒了。
推开门,是楼下住的李阿姨,她神态焦急,明明深夜的空气中是冷的,但她额头上爬满了汗,她一看到周欲,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抓紧开口道:“小周,救救我孙子吧,他,他又发烧了,一直退不下去,这可怎么办啊!”
“我就这么一个孙子啊,绝对不能让我们老王家在我手里断了根啊!”她说着,竟突然伸手往自己身上重重的捶打,周欲赶紧先安抚她的情绪,“李奶奶,你带我去看看可以吗?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带我去看看吧。”周欲劝着她带自己下去看看,但老太太只一个劲哭喊,脚步都不愿挪动半步。
周欲没招,这性命关头的时刻,这老太太又开始犯糊涂,周欲都想强硬拽着她一起下去了,老太太这时又开口了,“小周啊,我孙子这病一时半伙是好不了了,他的身边不能没有人啊!”
“可是酒店那边还要我去上班养家糊口啊,小周啊,你是好人,你会帮我的对吗?”
“我就这么一个孙子,老伴也走了,就剩我们奶孙两人,无依无靠的,小周你就帮帮我吧!”
老太太的哭喊声实在过大,整个楼道里都回荡着她鬼哭狼嚎的声音,周欲实在是看清了她半夜吵醒自己的真实目的。
怕其他邻居投诉,加上周欲实在困得不行,又被她这么一嚎,觉得心神俱疲,只好匆匆答应下来,好把人赶回去睡觉。
好在公司给的年假够长,才让周欲可以随时接下这份道德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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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章的车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周欲身后,为了不让他发觉,他还特意将车顶打开,车灯关掉,距离远远的跟在后面。
直到把人安全护送回家,沈时章看着四楼那间屋子的灯灭了,才掏出手机,拨通了某人的电话。
“喂?时章?找我什么事啊?”那头的男生带着刚苏醒的哑声,吊儿郎当的开口。
沈时章把玩着手里的烟,“连简,我找到周欲了。”
那边传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从被子里出来了,“周欲?就我们高中欺负的那个男生?”
“嗯。”
“你找他干什么?话说你现在在哪呢?”
“深圳。”沈时章看着那栋楼淡淡开口。
“怎么跑深圳去了?话说你啥时候回英国,我听老头说你爸可是很想见你呢。”
“嗯,这段时间忙,再看吧。”沈时章想到了什么 ,嗓音低沉着开口,“李郁呢?人抓到没有?”
说起这穆连简就来了劲,他语气得意,亢奋的开口,“现在就睡我旁边呢,昨天刚抓到,你是不知道,昨天李郁哭的那个样子,我都快心疼死了,但是一想到他竟然敢跟别的男人跑了,我就狠下心把他关进了我的城堡里,只能让我一个人看,嘿嘿!”
沈时章低低“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对了,你刚刚说周欲咋来着?”
“没什么。”
对面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又继续开口,“不过你这几年睡了这么多的女人,没有千个也有百个,就没想和谁纠缠下去吗?”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别跟我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直都在惦记着周欲?”
深时章依旧一声不吭。
穆连简叹了一口气,“不过你的基因摆在那,是男是女都一样吧。反正你的父亲不会对你说什么。”
沈时章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有些烦躁的想挂掉电话。那头忽然又响起另一个男声,娇弱无力又带着低沉沙哑,“连简,你出去......我想喝水......”
穆连简被他的声音吸引过去,将手机随意搁置在床头,“怎么了宝贝?渴了是吗?”
“嗯......”那男生回应。
穆连简捞过床头的手机,对着沈时章贱兮兮的来了一句:“不说了,我要给我宝贝倒水去了,拜拜!”
电话挂断,沈时章不做停留的驱车离开。
第二日,周欲早早就起床去赶早班,今天轮到他去冲茶。酒店客房分为麻将房和简单的住宿房,麻将房需要人定时去给客人冲茶倒水,随叫随到。
“小周啊,今天轮到你冲茶了吧?”工作间进来了一个妇女,笑着跟周欲说。
周欲特地将高中的黑框眼镜带了过来,“是啊李姨,今天轮到我了。”
李姨将工作服套上,脸上挂着笑,“阿梅还没来吗?”说着她神秘的将一包用纸包的东西塞到周欲手里,“你拿着。这是雄黄粉,驱蛇用的,你带着点,要是碰到那个畜生就往它身上撒,或者你往自己身上抹点,它就不敢靠近你了。”
周欲愣愣的握着手里的东西,李姨还在喃喃说,“听前台的人说,昨晚有客人在厕所间看到了那条蛇的影子,不知道真的假的,”说着她又重重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要是哪天真被咬了,那可要赔好大一笔钱嘞......”
剩下的话周欲没有听完,对讲机里传来前台的声音,“xxx呼叫xxx呼叫xxx呼叫......”
他匆匆端上烧好的开水,对着房门敲了两下,“你好,我是来给你们冲茶的。”说完,周欲推门而入。
麻将房算是一个小包间,私密性强,隔音效果好,即便是在里面玩得哭天喊地,走廊外的人也不会听到一丝动静。
麻将碰撞响亮,周欲低着头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的茶几上冲茶,男人们交谈的声音就在耳边,空气中参杂着酒气和烟味,他们肆无忌惮的大笑,从商业场上的话渐渐说到荤段子,周欲屏着呼吸,悄悄捂住耳朵,想着快点倒完茶离开。
“听说王总在城郊开了一家酒馆,改天有空去光顾啊,哟,王总又赢了!今天好手气啊!”周欲将冲好的茶挨个端上桌,专心搓麻将的男人见怪不怪,并没有注意到他。
“哈哈哈哈,陈总也赢了不少啊,就那酒馆就家里老婆子开着玩的,不挣钱不挣钱。”王总哈哈做笑,爽朗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说的什么话!我上次听我儿子说,他好几个同学都去那酒馆吃饭呢!”刘总跟着附和。
“王总不仅在工作上年少有为,在麻将桌上也宝刀不老,收获颇丰,哈哈哈,来!碰一个!”王总对面的男人笑声响亮,摸了一张牌,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坐在靠门位置的男人一直都没开口,周欲将茶杯放到他手边的时候,他突然开口,“王总,这把我胡了。”
说完,他牌面一摊,伸手端起茶杯轻轻吹气,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
周欲添茶的动作一僵,头缩得更低,桌上的男人似乎都没想到他摊牌这么快,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吹捧。
“沈总才是今天的王牌啊,深藏不露啊,来来来,再来!”
“没想到沈总年纪轻轻,刚回国,连国内的小玩意也玩的这么溜呢!话说沈老总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回国,赏脸陪我们玩一把?”
坐在他对面的陈总跟着附和,“是啊,改天有空一起去王总的小酒馆坐坐,听说里面俊男靓女个个绝顶,要是哪天你爸回来了,记得通知一声一起去玩玩啊,”他的声音一顿,又继续说,“当然,小沈总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
周欲听得陶醉,倒水的动作保持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发现,直到身旁的男人附在他的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周欲,专心一点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