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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王婆的任务 王婆的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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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笑眯眯的王婆晃晃悠悠入客房,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掀开了帘子:
“李闺……哎呦我的老天爷!”
王婆下意识想拍腿,手里的食盒差点没拎住。
只见粉褐色的桃木矮桌上,数十根细长银针在自然光线下泛着哑光,李春风手里也捏着一根,她大咧咧盘腿坐在桌前,低着头用金刚石细细地碾磨。
见有人前来,李春风抬头讪笑一声,她赶忙撂下针芒,接着一骨碌地将银针全部用长布袋卷进去,随后抽腿跳下床头。
“是婆婆!吓到您啦,不好意思我现在都收拾好了,您快进来。”
李春风抬手挠挠后脑勺,又插缝朝尉持之使眼色。
不同于前几日满腔的敌意,经过这几日短暂的相处,李春风对尉持之这个人也渐渐熟稔起来,她从不惧于青莲司统领这个身份,身份只是人在世俗红尘中的面具,而令她感到熟悉,使她转变想法的是尉持之对她的态度:
尊重。
这简单的二字,却承托着深深的认可与包容。
师父李逍遥也是这样对待她的。
眼下尉持之处的位置正好被客房木门掩住,来人若是站在门口不往里走定是瞧不见他的。
“啥呀李闺女,怎么了这是?”
王婆狐疑地瞧了李春风一眼,顺着她的眼神,絮絮叨叨着探头往屋内瞅。
木门后,蕴着森森冷意的长剑豁然横亘在长桌面上,只是望着剑身,便好似让人听到了凌凌剑风声,尉持之长身玉立,眼眸低垂,手上正将一方素色拭剑布仔细折叠。
“娘嘞……”
王婆抻着把老骨头大撤步,一个后仰,一顿叮铃咣当的瓷器碰撞声自食盒中传来,李春风赶忙弯腰接过来,又扶着王婆来床头坐下。
“婆婆莫要害怕,喝口水压压惊。”
“噗呲噗呲,尉持之尉持之,茶杯!”
李春风又是忙活着端粥菜,又是忙活着牵王婆,两手来回捯饬像个陀螺。
尉持之的剑也已入鞘,他闻声抬头,古怪地瞧了眼李春风这般挤眉弄眼的模样,轻哼一声,抬手拿起桌案上的泥壶给王婆添茶。
“闺女这是学大蟒蛇叫呐?哈哈还得是年轻人啊,婆婆老咯跟不上你们。”
王婆眼角的皱纹因笑容加深,她枯槁的双手上下交叠着,堪堪包裹住李春风的手,是粗糙的,温暖的,让李春风感到自己的心脏被羽毛轻轻抚过。
“昨晚上睡得好吗?来来来,婆婆给你俩特地熬的苞谷粥,稠着呐!”
王婆佝着背接过尉持之递来的茶水,转头开始絮叨起他来:
“尉公子呐,怎么大清早就舞刀弄枪的,来咱家也不好好放松放松!”
李春风抬起埋在碗中的脑袋,看好戏般瞧尉持之一眼,只见他点头嗯了一声没反驳,反倒抬手给王婆继续添了壶新茶。
许是见尉持之嗯一声后就没了下文,王婆像没讨到趣般又抬手朝他比划:
“这闷性子可不好讨媳......”
李春风哐当一声撂下瓷碗,伸着手帕就往王婆嘴角擦。
“婆婆,您嘴角沾了东西,来,我给您擦擦!”
王婆被她这一连串大动作搞得糊里糊涂的,也抬起手往嘴角揩,疑惑道:
“奇了怪,我也没用过早膳啊......”
李春风也没回话,就这样嘿嘿赔笑,一碗金黄色泽的苞谷粥被端到王婆面前,李春风顺着这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看去,而尉持之也正有所感应般瞧向她。
四目相对后,李春风转过头看向苞谷粥,尉持之转过身朝着桌上的剑走去。
不愧是青莲司统领,这剑也跟着金贵,一擦一早半晌。
李春风斜着眼竖着耳暗自嘀咕道。
揩嘴的王婆正纳闷着,自是没注意到两人的剧场,她接过尉持之递来的苞谷粥吸溜一口,而后抬头批判道:
“我看呐,你们两人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一把老骨头都不跟你俩这样闷!”
“这样,这季节正是酿桃花酿的时候,你们随我去酿酒吧。”
李春风闻言歪歪头,疑惑道:
“酿酒?”
王婆撂下碗,抬手拍拍桌沿。
“对头,酿酒!”
头顶粗布帽,怀抱竹编簸箕的李春风站在院门口的大桃树下有些恍惚。
尉持之负责将桃花摇落,李春风负责举簸箕在树下接着,这是方才王婆给两人分配的任务,而王婆抱着几个小酒坛说是去河边清洗,早已不见了身影。
“话说,尉持之,你喜欢饮酒吗?”
李春风看了眼满树缤纷,转头朝身后问道,哪成想尉持之竟是提着剑跨过门槛走来,一副当街缉拿囚犯的架势。
“你提剑做什么?”
李春风适才微弯的腰背登时支了起来,一双杏眼瞪得滴溜圆。
“不是说采花?”
“剑一搅便可落。”
说罢,尉持之手腕轻翻,示意般簌簌挽了个干脆漂亮的剑花,而后轻轻昂头,握着剑柄的手指发力,表示他准备好了。
“等等!我还未准备好!”
李春风左手架着簸箕,右手扶着歪掉的布帽,大声抗议道:
“这未免有些太残暴了!”
尉持之闻言提剑收回剑鞘。
“嗯。”
“那姑娘意下如何?”
“尉持之,我爬到这边来了!接好了!”
半树的桃红簌簌抖动,花雨滂沱,李春风在老树干间灵活攀援,这抖抖那晃晃,闹得整棵树好不安宁。
攻守转势,这下轮到尉持之站在树下抱着簸箕,头上歪顶着李春风硬要给他带上的粗布帽,好不滑稽。
“尉持之,发什么呆,下雨喽!”
少女轻快的嗓音自雨幕后透出来,尉持之举着竹编簸箕,仰着头稳稳接住,落英纷飞,大半都兜进了簸箕里。
李春风弓步卡在树杈上,低头向下望去,那人昔日刻进眼眸深处的冰锋被这桃花悄然融化,凤眼在花中扬起平添了几分春日的暖意,手上举着簸箕,尉持之来不及抬手拨弄额前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只得时不时眨眨眼睛,他还要时不时昂头,顶住脑袋上将掉未掉的帽子。
李春风扶着树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
树下,尉持之抬头遥遥望向她。
“没,没什么。”
李春风捂着嘴却还是难掩笑意。
尉持之索性将头顶的簸箕放下来卡在腰侧,他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向李春风等着她的下文。
“尉持之,你和传闻中好不一样。”
李春风瞅了眼簸箕里满满当当的花瓣,随后收脚跳了下来。
“不一样?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尉持之说着,将头上的帽子摘下重新安到了李春风脑袋上。
“物归原主。”
他轻哼一声。
还真是个小心眼。
李春风双手捂住帽子睨了他一眼,而后回归到他的问题上。
“嗯.......大概是残暴邪恶,冷酷无情?”
说着,李春风偷偷瞧一眼尉持之的表情,对方面上并没有因她的话而产生丝毫波动。
正当李春风以为这个话题正式作罢时,没成想尉持之话锋一转,抬脚走近她一分。
她听见他低语:
“那你呢?你又是如何想我的?你也认为我是个残暴邪恶,冷酷无情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