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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少爷受伤   暴雨砸 ...

  •   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凌阳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手,眉头慢慢拧紧。吉哥那句“缺爱的疯子”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管他是不是疯子,只要能把戏拍完,把钱结了,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伺候好。

      推开房门,霉味混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飘了过来。

      凌阳动作顿了一下。

      房间里亮着昏黄的台灯。沈星坐在那张铺着旧床单的单人床边,手里拿着个塑料杯。看到凌阳进来,沈星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缩了半寸,把杯子放在了两床中间的破木头床头柜上。

      “还没睡?”凌阳单手解开湿透的外套拉链,随口问。

      沈星没出声,目光落在凌阳那只包成粽子的右手上。

      凌阳走到床头柜前,刚想去拿自己的那个军绿色水壶,却发现水壶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水杯底下,还整整齐齐地压着他那份被翻得卷边的剧本。剧本上用红蓝两色的荧光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凌阳拿起剧本翻了两页。

      “你画的?”凌阳转头看沈星。

      “闲着也是闲着。”沈星移开视线,盯着墙上那块剥落的墙皮,“你的台词太糙,有几个重音不对,我顺手标出来了。”

      凌阳端起那杯水,水温刚好不烫嘴。他一口气喝了半杯,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把淋雨带回来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这少爷居然还会伺候人?

      凌阳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拉过一把椅子跨坐下,把下巴搁在椅背上。

      “谢了啊。不过你这身子骨,淋了那么大的雨,还是早点睡吧。明天早上六点就得起来赶进度,秃头导演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睡不着。”沈星的声音有点哑。

      “怎么?认床?”凌阳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单手剥开糖纸扔进嘴里,“我刚来城里那会儿也认床。那时候在天桥底下跟流浪汉抢地盘,地下铺几张报纸。半夜老有野狗来翻垃圾桶,我怕被咬,就睁着眼睛熬到天亮。后来去工地搬砖,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往水泥袋上一倒,打雷都劈不醒。”

      沈星转过头,看着凌阳。

      昏暗的灯光打在凌阳棱角分明的脸上,那道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说着那些底层挣扎的日子,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欠了多少钱?”沈星突然问。

      凌阳嚼糖的动作停住了。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连绵的雨声。

      “很多。”凌阳把嘴里的糖咬碎,薄荷的凉意直冲脑门,“多到我做梦都在数钞票。所以啊,大少爷,你可千万别在片场掉链子。你早一天找到状态,我就能早一天拿到尾款。”

      沈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边缘。

      他讨厌凌阳三句不离钱的样子,可偏偏是这个满眼都是钱的人,在暴雨里为了他砸得满手是血。

      这种认知让沈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撕扯。他习惯了用恶意去揣测所有人,但凌阳的坦荡就像一把钝刀,一点点磨平了他的防备。

      “明天那场打戏,你陪我对一遍。”沈星松开手,拿起自己的剧本。

      凌阳挑了挑眉,站起身拉开架势。

      “行啊,来!”

      第二天下午,废弃工厂。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各部门准备!三、二、一,Action!”

      这场戏是沈星饰演的“丁小雨”被一群混混围殴,逼到绝境后爆发。

      武行套招的时候还算规矩,但一开机,场面就变得混乱起来。几个演混混的群演为了抢镜头,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沈星被逼到角落,背脊重重地撞在生锈的铁架子上。

      “卡!沈星,你的眼神不对!你是要反击,不是要哭!”导演拿着喇叭大吼。

      沈星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

      “再来!”

      第二次开机。

      一个武行拿着一根包着海绵的道具钢管,照着沈星的肩膀砸下去。但脚下被地上的废弃线缆绊了一下,道具钢管偏了方向,钢管末端裸露出来的一小截铁皮,直接划过了沈星的小臂。

      布料撕裂的声音被周遭的喧闹掩盖。

      沈星只觉得手臂上一凉,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刺痛。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灰色的卫衣袖子。

      他疼得脸色发白,呼吸都乱了,但硬是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导演还没喊卡,武行也没察觉到异常,举起手里的道具准备进行下一个动作。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猛地从监视器死角冲了进来。

      “砰!”

      凌阳一脚踹翻了那个还在比划的武行。

      全场哗然。

      “瞎了是不是!没看见他流血了吗!”凌阳一把揪住武行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武行被吓懵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导演扔下喇叭跑过来。

      “凌阳你发什么疯!还在拍呢!”

      “拍个屁!”凌阳猛地转头,冲着导演吼了回去,“道具没检查好就往人身上招呼?他要是留疤了,你们谁赔得起!”

      吼完,凌阳一把推开武行,转身蹲在沈星面前。

      “捂住伤口!别乱动!”

      凌阳粗暴地扯下自己脖子上的毛巾,死死压在沈星的小臂上。

      沈星靠在铁架子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凌阳。

      毛巾上的汗水味混杂着廉价硫磺皂的味道,直冲鼻腔。凌阳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因为愤怒,他的呼吸很重,喷洒在沈星的脖颈处,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沈星没有去看自己流血的手臂。

      他的视线完全被凌阳占据了。他看着凌阳那双因为焦急而发红的眼睛,看着凌阳紧紧抿着的嘴唇。

      那张嘴唇有些干裂,透着一种粗糙的质感。

      看着很好亲的样子。

      这个荒谬的念头在沈星脑子里一闪而过。他被自己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是不是疼得厉害?”凌阳以为弄疼了他,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语气却放软了,“忍一下,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凌阳根本没等导演发话,直接把沈星半抱半扛地架了起来,大步往外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季辰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他看着凌阳护着沈星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推了一下无边框眼镜。

      “这俩人,绑得比想象中深啊。”季辰轻笑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

      缝了三针。

      沈星坐在长椅上,看着手臂上的纱布发呆。

      凌阳交完费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叠单子,额头上全是汗。

      “医生说没伤到筋骨,养半个月就行。这几天伤口别碰水。”凌阳一屁股坐在沈星旁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星转过头。

      “你刚才,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凌阳把缴费单塞进口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废话。你是靠脸吃饭的,要是留个疤,以后还怎么接戏?你接不到戏,这团要是黄了,我去哪儿弄钱?”

      又是钱。

      沈星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凌阳在撒谎。刚才在片场,凌阳冲出来那一刻的暴怒,绝对不是为了几张钞票能装出来的。

      这个人,在护着他。

      用一种最笨拙、最粗暴,却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把他护在身后。

      “凌阳。”沈星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啊?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凌阳立刻凑了过来。

      沈星看着凌阳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看清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

      “以后,别随便挡在别人前面。”沈星别过头,语气生硬。

      凌阳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大少爷,你这算是在关心我吗?放心吧,我皮糙肉厚,耐造得很。走吧,回剧组,秃头导演估计气得要跳脚了。”

      凌阳站起身,朝沈星伸出手。

      沈星看着那只粗糙的大手,犹豫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凌阳用力一拉,把沈星拉了起来。

      掌心相贴的瞬间,温度交汇。

      沈星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张看不见的网,一点一点地缠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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