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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音乐会 晴，看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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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是被接近正午的阳光热醒的。
睁开眼的一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身边少年的肩膀上睡了过去。“嗖”的一下直起身，晴手忙脚乱地把草帽扣到头上，恨不得让帽檐的阴影帮她现场编织出一道防止社死的结界。
不过，仙道彰并没有对她这欲盖弥彰的行为做出什么反应。少年淡定地收起渔具，挂着一脸和煦得过分的笑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开了口：
“已经中午了啊，去海滩那边吃饭怎么样？那里有家海鲜餐厅。他们家的甜品，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唔……嗯……”
晴胡乱应着，心里既感激他体贴地维护了她的面子，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这家伙，真的是太狡猾了。
拎着运动包和渔具，仙道彰一路带着晴来到一片游人不多的海滩边。一家四面都是明亮落地窗的海鲜餐厅坐落在这里，通透的装修正好把整片海景毫无保留地框了进来。老板是一个打扮时髦、笑容温柔的中年女人，见他们进来，眼睛里的兴味和八卦几乎要溢出来。
"啊呀，阿彰，这次是带女朋友来啦？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哦——要不要尝尝新出的海盐柠檬冰淇淋？"
"绿子阿姨，别打趣我了。"仙道彰笑眯眯地摆摆手，大方地跟她介绍，"这是我朋友，湘北的同学，流川晴。"
朋友啊……晴刚刚还在乱跳的心一下子就重重地落了下去，面上却已经条件反射般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端端正正地向这位长辈鞠躬问好。
“真是可惜呢阿彰。”绿子阿姨爱怜地看着这美丽的女孩子，满是遗憾地转头向仙道彰叹道。但少年只是笑着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假装什么也听懂地带晴去了早就订好的座位。
仙道彰这个人，只要他想，似乎就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把控的。哪怕晴的情绪再微妙，在他妙趣横生的聊天中，也消散得差不多了。等到太阳的热度稍稍褪去，一顿午饭也吃完了。仙道起身和老板告辞，带着她慢悠悠地踱在海滩上消食。大概是因为夏日祭快到了，这一带的海边正在办一场民俗音乐会。台上的歌手刚好唱完一曲，笑着邀请观众上台互动。
原本他们两个只是在这里凑热闹，可是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坏念头。不等仙道彰反应过来，她就一把他推到了舞台下面，大声地向歌手推荐这个在人群中分外显眼的少年。
仙道回过头，无可奈何地瞥了她一眼。晴坏心眼地朝他眨眨眼，做了个加油的姿势。少年指了指她，然后竟然真的从歌手那儿借来了一把三弦，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抱着三弦认认真真地唱起了一首儿歌。
全场都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孩子们乐颠颠地冲上舞台，把他团团围住。在仙道彰的带领下，整个音乐会场瞬间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就在大家笑得最欢的那一刻，仙道彰猛地把三弦塞回歌手手里，单手一撑从舞台上跳了下来，二话不说，一把拉起晴就跑。
海风在十六岁的夏天里，毫无章法地吹乱了她的头发。
在这样肆无忌惮的奔跑中，晴心中的快乐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这一刻，她不必去想任何事情，仿佛天底下自己就是最自由的那一个。
直到心肺开始抗议，晴才气喘吁吁地扶着胸口靠在一条巷子的墙边，笑着摆手。
"跑、跑不动了……"
下一秒，她的头顶猛地投下一片阴影。
仙道彰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墙上，俯身压了下来。
她的心，差点直接从胸腔里跳出去。
"Akira……"
晴似乎是真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后背紧紧贴着墙，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颤音。
那是猎物被逼入绝境时的慌乱。
可他不但没有退开，反而把身体压得更低了一些。属于仙道彰的气息，混杂着海风、汗水，和一点点危险的侵略感，铺天盖地朝她罩了过去。
"晴，刚才在餐厅里，"仙道盯着她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声音因为奔跑和某些被压抑的冲动而变得十分沙哑："你笑得那么假，是在生什么气？"
晴猛地转过脸去，眼中全是不愿意被他看见的无措，"我……我没有……"
"撒谎。"他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目光直勾勾地锁在她的脸上。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因为他们此刻过近的距离绷到了极限。
“流川同学。”仙道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蛊惑着她，“你是不是忘了，在球场上我最擅长的就是判断对手下一步的方向，而在球场外，我最擅长的，就是钓鱼。”
“虽然我更喜欢等鱼上钩，但是鱼要往哪个地方游，是瞒不过钓手的直觉的，”看着晴那因为他的靠近越来越红的耳根，这只大尾巴狼终于亮出了它最锋利的爪牙，“是因为我那句‘朋友’吗？”
仙道彰没有给眼前的女孩任何逃避的余地，目光如炬地逼视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晴，看着我，告诉我——你刚才，在失落什么？”
失落什么……
在少年这样强势的逼问下，晴只觉得自己心底那点小秘密，快要被剥离得无所遁形。
她在失落什么呢？
她在失落Akira跟别人介绍她，是“朋友”和“湘北的同学”；她在失落，自己连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都问不出口；她在失落……16岁的流川晴，表面上是无所畏惧的新闻社社长，其实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我不知道。我要回去了。"到最后，晴只是闷闷地憋出这么一句。
仙道彰轻轻地叹了口气，撑在墙上的手收了回去。钓鱼这门学问里有一条铁律，当鱼线绷得太紧的时候，高明的钓手绝不会生拉硬拽。既然这条受惊的小鱼已经被逼到极限，那今天就暂时放过她吧。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随着他的退开，被仙道彰高大身躯遮挡住的阳光和停滞的海风，重新涌进了这个狭窄的巷口。他清楚地看到晴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活像个刚刚熬过战场危机，捡回了半条命的逃兵。
"好了，不逗你了。"仙道彰弯腰捡起她刚才奔跑中掉在地上的草帽，细心地拍了拍上面沾到的灰尘，重新替她戴回头上，顺手揉了一把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走吧，送你去车站。"
他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里，恢复了平时那副慵懒随性的样子，放慢脚步和她并肩往巷子外走去。
气氛在海风的吹拂下渐渐缓和下来。仙道侧眼看着她依然有些别扭的侧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声开口，“对了，算算时间，湘北也快出发去全国大赛了吧？到时候，你要跟着篮球部的人一起去广岛吗？”
晴愣了一下，没料到对方的话题会跳得这么快。但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却让她那副"湘北新闻社王牌"的专业模式一下子就切了回来。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清亮，“湘北高中的篮球部还从来没有过打进全国大赛的历史，这一次我特地跟安西教练申请去做全程跟踪报道。而且小枫那个笨蛋，要是没人盯着，我怕他能在去广岛的新干线上睡过站，一觉直接坐到九州去。”
听到她这副操心老姐的语气，仙道彰笑弯了眼睛。“是吗？那看来，你要在广岛待上一阵子了啊。”说着，他停下脚步。一路聊着天，他们已经走到了车站的入口。
喧嚣的人流在他们身边穿梭，夏日傍晚的橘色晚霞将整片天空染得极尽温柔。仙道彰转过身，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专注。
"晴。"仙道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的光芒，也倒映着面前少年的影子。
“广岛的风景，应该不错。”仙道微微俯身，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如果拍到了好看的照片，或者——如果那个爱睡觉的小鬼又惹你生气了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那张刚刚褪去红晕的脸上流连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睛里，笑得十分坏心眼："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毕竟——”
“你那个留在神奈川的‘朋友’，在训练的间隙，也会很想听听你的声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