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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重逢·十年后 二十七岁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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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岁这一年,流川晴辞掉了《华尔街日报》的工作,回到了东京。
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小枫进了NBA,成了湖人队的台柱子。因为他这层关系,加上她自己又恰好干着新闻这一行,有些人的消息,她想躲都躲不开。
仙道彰。
那个十八岁来到纽约,又在二十岁时被尼克斯在大学联赛上用天价合同挖走的男人,在整个美国都掀起过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浪。两次带尼克斯打进总决赛是其一;高得离谱的情商、夸张的吸金能力和投资嗅觉是其二;至于其三嘛,他几乎是纽约各大媒体体育版、经济版与八卦版的三栖常客。
晴在《华尔街日报》的时候,每天瞥过同事的电脑,十次有九次能看见他的脸——
“东方的卡萨诺瓦。”
“无数女星和模特排着队想跟他共进晚餐。”
“维密首席模特放话:愿意拿三年的职业巅峰期,换跟他过一夜。”
纽约最毒舌的那本八卦杂志,在评点这一长串绯闻名单的时候是这么写的:没人能拒绝这个亚洲男人的魅力——英俊的面庞,迷人的谈吐,优雅的举止,和那种永远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根本不像个篮球运动员,倒像是从某个古典时代误闯进来的贵族。
"全球最性感的五十张面孔",他名列前五。
晴当年看到这则报道的时候,正咬着便利店买的饭团赶稿。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古典贵族"的脸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饭团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掉了。
切,古典贵族个鬼。
她可是亲眼见过这位"古典贵族"在教练面前滑跪讨饶的人。
但这位迷倒了大半个美国的仙道彰,却在二十五岁那年的总冠军之夜,对着赛后采访MVP的记者,轻飘飘地扔下了一颗退役的炸弹——
“我对篮球的兴趣已经到顶了。接下来,想去挖掘一下另一种生活的乐趣。”
留下满地众说纷纭的谜团之后,他回了日本,摇身一变,成了东京老钱医药龙头"仙道集团"的掌门人。
这些,原本跟晴都没什么关系。
少年时代的那些青春遗憾,在生活的打磨中早就变得模糊不清了。何况,这些年他们同在纽约,从来没有见过一次面,就算有可能遇见,他们估计也不过是会当面客套背后唏嘘一番而已。只是,随着父母的老去,流川家的孩子作为成年人的责任正在日益凸显。爸爸去年从外务省发言人的位置上卸任,紧接着就住了一段时间的医院。这件事让晴很认真地思考了下对未来的安排——小枫的职业生涯还在上升期,而她自己在纽约的名利场上实在有点累了。于是晴终于下定决心,接受了《每日经济新闻》的邀请,在年初办妥离职,回到了流川家在东京的祖宅。
由于刚刚入职,新的采访任务还没有下来,晴在家里倒是难得有了一段空闲的假期。
这天,爸爸忽然兴致勃勃地跟她说,让她陪自己去出席一个老朋友的酒会。
那是一个老钱圈子的聚会。
作为流川家的乖女儿,晴当然不会拒绝退休老父亲的这点要求。只是一路上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虽说东京的老钱圈子也就是那么些人,但应该不至于那么巧吧?
应该,吧?
帝国酒店顶层的宴会厅里,流淌着沉闷的大提琴声和无聊得能让人当场入睡的寒暄。
"仙道社长真是年轻有为啊。听说您在纽约的时候,连市长都对您青睐有加。不知您现在回国,身边有没有合适的——"
说话的是横滨海运集团的渡边会长。老人家笑眯眯地试探着,身旁站着他那位刚从巴黎留学回来的小女儿。女孩穿了一条香槟色的高定长裙,正红着脸,眼神躲闪又满含期待地望着仙道。
看着她紧张到微微沁汗的鼻尖,仙道彰几乎有种要扶额的冲动。
又来了。
他那颗早就对这种戏码免疫到能边演边走神的心,熟练地切换到了社交模式。
没有立刻接话,仙道先是绅士地从桌上拿起一杯无酒精起泡酒,递到了女孩的手里。"巴黎的气候跟东京比起来,总是要更舒适一些吧?"他温声开口,"我记得渡边小姐最喜欢塞纳河畔的晚风。这杯起泡酒里加了白桃,希望能稍微缓解一下东京今晚的闷热。"
他脸上的笑容温润而真诚,甚至还带着几分大哥哥式的宠溺。
女孩显然没料到他连自己喜欢什么都知道,脸瞬间红到耳根,连声音都打了结:"谢、谢谢仙道先生……"
把女孩的情绪安抚到位之后,仙道才转过头,看向满眼期待的渡边会长。
"渡边会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他毫无演技成分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只是接手家族事务之后,每天的行程连半小时的空隙都挤不出来。渡边小姐就像温室里最名贵的玫瑰,需要被人小心呵护、用心陪伴。如果因为我个人的忙碌,让她在这大好年华里感受到一丝冷落,那可就是我仙道彰最大的罪过了。"
说着,他微微欠身,举起手中的香槟,优雅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所以,还是祝愿渡边小姐,能遇到一位真正有时间有精力,去欣赏这朵玫瑰的骑士。"
一席话说完,对方的家族颜面保住了,女孩也被夸得心花怒放,同时把所有可能性堵得死死的。渡边家的千金虽然有些失落,但看着他的眼神反而更晶亮了。老会长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声说"工作为重,工作为重"。
仙道微笑着目送父女俩离开,转身走向落地窗边。
这就是他这些年在名利场上无往不利的生存法则。
面对那些前仆后继的诱惑,他从不刻意去澄清什么,也懒得给自己立什么"冰山"人设,那太累了。在没遇到真正能让他觉得"有趣到想去探究灵魂"的对象之前,他乐意为所有人提供完美的社交情绪价值,但也绝不会让任何人跨过那条名为"礼貌"的安全线。
仙道彰微微敛下眼眸,抿了一口香槟,深邃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半个宴会厅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视线落在东南角那座水晶吊灯下。
修身的黑色晚礼服,利落的锁骨,以及那张哪怕过了十年依然能让他在人群里一眼锁定的脸。
流川晴。
她正挽着前外务省发言人流川彻的手臂,听着身旁某位长辈的絮叨,嘴角挂着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外交辞令式"微笑。
但仙道敢用手中的香槟发誓——只一眼,他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被她掩饰得完美无缺的那股"好无聊、想下班、要不是为了陪老爸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的别扭。
这条十年前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游到了大洋彼岸去的小鱼,现在竟然自己又游回来了。而且,还是那么有意思。
仙道彰下意识地笑了一下。虽然高中毕业那一年,他同样也去了纽约,可是这么些年,他们之间并没有过什么交集,哪怕他们的职业领域多少是有重叠的。事实上,在NBA的时候,他也曾试探着将一些采访机会抛给《华尔街日报》,但无一例外地都没有被她接下。或许是因为她的采访方向不适合NBA,也或许是因为她在刻意避开他,总之,他仙道彰也不是一个会因为十年前一段无疾而终的缘分就耿耿于怀的人——何况,这十年来,他过得足够精彩。在决定回国的那一天,他甚至在想,他们的人生或许从此就会彻底失去交集,成为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谁曾想到,在这个出人意料的春天里,他们就这么隔着大半个宴会厅重逢了。
按他的性格,那些少年时代的青春遗憾,早就成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过往。不管是当年还是后来,她的态度都把“她讨厌他”这几个字宣告得清清楚楚。这个意外的相遇,原本于他而言,最佳的处理方式应该是体面地走过去打个招呼,然后各自安好。这样哪怕在以后的东京社交圈里再遇见,也可以当做老友相逢,一笑而过。
可是,偏偏心脏还在胸腔里平稳地跳着,但血液的温度却在这一刻慢慢升了上来。
那种在赛场上持球快攻的兴奋和逗弄对手的恶劣,忽然就在一瞬间被唤醒了。
仙道把空了的香槟杯随手递给路过的侍者,换了一只新的。慢慢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扣,他迈开长腿,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朝那个方向走去。
二十七岁的仙道彰当然不喜欢用"好久不见"那种苦情戏码来开场。
那是失败者的姿态。
面对一只依然喜欢戴着完美假面、一遇到危险就想逃跑的猎物,最高明的做法就是直接切断她的退路。
"流川老先生,幸会。"
仙道在父女俩面前停下,以极其温驯的晚辈姿态,向这位刚卸任不久的外交官微微颔首。
"前段时间听说您身体抱恙,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去探望。今晚见您气色红润,实在是件幸事。"
流川彻有点惊讶地看着他,随即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仙道社长,幸会幸会。你可真是后生可畏啊。我在纽约的时候,可没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名字。"
"您过誉了,都是媒体的夸大其词罢了。"
仙道谦逊地笑着。然后,在一段顺理成章的寒暄节奏里,他将那道兴味十足的视线缓缓地移向了一旁那个身体已经明显僵住的女人——她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正闪过一抹来不及掩饰的错愕、慌乱,以及想要维持体面却快要端不住的紧绷感。
这种鲜活的反应,极大地取悦了他。
哦豁。仙道彰在心里愉快地评论了一句,刚才那张外交辞令式的假面,碎了啊。
"这位……"他看着流川晴,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仙道彰故意停顿了两秒,慢条斯理地欣赏着她微微屏住呼吸的模样,然后用在纽约名利场上无往不利的而温润嗓音朝流川先生开口。
"想必,这就是令千金,那位刚从华尔街回国、让整个经济新闻界都赞不绝口的新星——流川小姐了吧?"
啊啊啊啊啊!
东京果然还是太小了。
晴在心底用她学过的所有语言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遍,脸上却仍然维持着那个从小到大都没出过错的社交笑容。
"是,这是小女流川晴。"流川彻乐呵呵地接过话头,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介绍自己的女儿。
父亲的这句话一出口,她就没法再装死了。
晴优雅地点头致意,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佩服:"仙道先生,晚上好。"
"在美国的时候就一直很想去拜访流川小姐叙叙旧,可惜始终没能找到机会。"男人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举杯朝她示意,"纽约这个名利场,真是容易改变人啊。"
你才被改变了,你全家都被改变了。
晴在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笑眯眯地回敬:"谁说不是呢。"
"仙道社长和小女原来是旧相识吗?"流川彻那根属于资深外交官的敏感神经"叮"地一下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晴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
但眼前这个男人依旧保持着滴水不漏的绅士姿态,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在NBA的时候,跟令郎有过数次交手。而且这种缘分要追溯到在神奈川念高中的那会儿了——那时候,我记得流川小姐作为湘北高中新闻社的社长,总是在赛场边忠实地记录每一场比赛……"
"其实仙道先生跟小枫更熟一点呢,爸爸。"没给这个男人抖搂出更多东西的机会,流川晴笑容端庄地及时切断话头,"我是沾了他的光。"
"原来如此,"听她这么一说,流川彻明显松了一口气,看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光里又多了一份看子侄的兴趣,“这也是你们年轻人的缘分嘛。”
晴在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可她抬眼对上对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时,立刻明白了一件事——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听见她干脆利落地抛出那句话,仙道握着香槟杯的手指顿了顿,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沾了流川枫的光?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极具侵略性的玩味。这条小鱼,在华尔街来回游了几年,不仅假面戴得更完美了,连过河拆桥的本事也见长。为了把他划在安全线之外,连那个当年死活防着他的流川枫,都被她毫不犹豫地拉出来当了挡箭牌。
也罢。
看着流川先生因为这句话而瞬间放松下来的神情,仙道当然不会去触碰一位老父亲那根敏感的神经。
捕猎的时候,惊动猎物的保护者,是最愚蠢的做法。
"流川老先生说的是。"
仙道顺着她递过来的台阶,顺畅地接过了话茬,"在NBA的时候,Rukawa确实是我最敬佩的对手。不过——"
他话音一转,视线轻飘飘地落回到身旁那个自以为已经成功脱险的女人身上。迎着她戒备的目光,仙道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弧度。
抱歉了,鱼小姐。这局还没完。
“流川小姐刚才那句话。可就太谦虚了。在纽约的时候,谁不知道《华尔街日报》的亚洲区主笔流川晴,笔锋比流川枫的突破还要犀利。不知道有多少华尔街的金融巨鳄,排着队想预约您的专访。说起来前些年我还真想过利用这点微不足道的旧相识交情走走后门,但流川小姐的门槛太高了,真是遗憾。”
这个家伙……晴咬了咬牙,她前些年是推掉了几个采访NBA球星的工作,但那也是因为她的采访方向和NBA不匹配好吗?这个男人怎么说得这么阴阳怪气?!
但没等她反驳,仙道已经又跟老父亲对上了话,"流川老先生,其实今晚能遇到令爱,对我来说真的是解了燃眉之急。"
"哦?仙道社长此话怎讲?"
"仙道集团下个月初,会对外公布一项筹备已久的海外医药并购案,这关乎到集团未来十年的战略布局。"他面不改色地抛出一个分量足够重的商业筹码,语气诚恳得毫无破绽,"公关部这几天正头疼,该把这个独家新闻交给哪位足够敏锐又有国际视野的财经记者。现在看来,没有比刚回国的流川小姐更合适的人选了。"
仙道重新端起香槟,转向眼前这个已经被他用名正言顺的理由彻底堵死退路的猎物。
他看着她,眼神依然温和。但那眼神,已经像是收紧的网。
"就是不知道,"仙道彰刻意复述了一遍她刚才那句用来划清界限的话,微笑着举了举杯,"看在Rukawa的面子上,流川小姐愿不愿意赏个光,接下仙道集团的这个独家专访?"
大厅里的冷气吹过。
仙道满意地看着这个女人的下颌线一点点缩紧。流川小姐,这可是公事公办、名正言顺,甚至还附赠一份给《每日经济新闻》新人业绩的大礼包啊。
在老父亲欣慰的注视下,在社交礼仪的完美绑架下,这位骄傲的王牌记者,除了咬着牙跳进他挖好的这个坑里,根本没有第二个选项。
"那么,我就静候流川小姐的佳音了。"
仙道用只有她能听懂的潜台词,在心底愉悦地宣告了一句——
欢迎回到我的主场,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