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戛然 那个大白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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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大赛终于来了。
出发的这一天，晴拎着行李，挂着"随队记者"的工作证，跟在流川枫他们一群人高马大的家伙身后挤进了开往广岛的列车。说是随队记者，其实更像随队保姆——负责盯着自家傻瓜弟弟别在站台上睡过头，负责数樱木那家伙又喝了几瓶饮料，以及，负责假装自己这段时间过得很好。
那天之后，她和Akira好像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一点距离。没有争吵，没有解释，只是不约而同地，谁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谁。他们就像两个隔着玻璃站着的人，明明看得见，却谁都不肯先伸手去推开那扇门。
不过她也没空胡思乱想了。
到广岛的第一场，小枫就被丰玉那帮疯子打到眼睛挂了彩，所幸没伤到眼球。但已经够让晴在场边手心冒汗到能拧出水来了。全国大赛的比赛节奏根本不等人。湘北在这个夏天，轰轰烈烈地在广岛连下两城，把蝉联了三届全国冠军的山王工业从神坛上硬生生薅了下来，又在第三场因为体力透支倒在了终点之前。
有些遗憾，但这样已经够了。
这一趟，所有人都是带着快乐回来的。樱木那个不要命的小鬼被安西教练送去疗养复健去了，自家傻瓜弟弟则被选入了国青队短期集训。想来，他和樱木之间，往后还有很多很有趣的故事会发生。
而她自己呢……
爸爸前阵子好不容易回家休了两天假，郑重其事地把她按在客厅的沙发上，谈了谈以后升学的事。他希望她去美国念大学——为此，秋天一到她就得飞过去念高三，提前适应，也方便申请学校。
晴没办法拒绝。
因为在她放弃篮球之后，去哥伦比亚大学念新闻，是她心里剩下的，最大的那个梦想。
可是……
"晴酱，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最近，晴因为心里有事，干脆跑到篮球部来帮忙。这一天训练结束后，晴正蹲在地上帮彩子收拾散落一地的篮球，对方忽然停下手，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彩子……"
晴慢慢地擦着篮球上的汗渍，犹豫了好久，还是说了出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男生对你很好很好，可是在别人面前却把你叫做'朋友'。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个好法呢？"彩子也不急，盘腿在地板上坐下来，做出一副"姐姐在听"的表情。
"就是……"晴咬着嘴唇，那个雨夜、那个早晨、那个赛后拥抱、那些海风、那条防波堤、那只递过来的钓竿，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朋友"，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彩子和她同岁，可在感情这件事上，比她成熟了大概一整个学年。再说宫城良田对彩子的爱慕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破译的暗号——那家伙简直恨不得把"我喜欢彩子"四个字纹在额头上。所以全国大赛之后，湘北新上任的队长和经理顺理成章地正式在一起了，整支球队都松了一口气，仿佛终于解脱。
晴有点羡慕他们。
也许是因为彩子今天问得太温柔，那些原本想不明白的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从她嘴里漏了出来。
彩子听完，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直接去问本人哦。"她说，"高中生活可是非常非常短的，晴酱。一不留神，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如果连鼓起勇气的那一下都做不到的话，以后会留下很多很多遗憾的哟。"
勇气……吗。
晴怔怔地看着她，忽然像被谁在脑门上敲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认认真真地朝彩子鞠了一躬，"谢谢你，彩子。"
然后，晴就这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陵南的方向跑去。
校鞋踩过夕阳照得发烫的柏油路。心脏跳得乱七八糟，跳得她自己都听得见。她搭上傍晚的电车，一面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面在心里打着草稿——
"那个，仙道君。"
不行，太生分了。
"Akira，我有话想跟你说。"
不行，太郑重了，像要去跟人决斗。
"喂，仙道，我喜……"
——啊啊啊不行不行不行！
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脸红得像是发烧，晴一路冲到了陵南的篮球馆外。
然后，心跳猝不及防地停了一拍。
球馆外的空地上，一个穿着国中校服的女孩子，"啪"地一下跳到了仙道彰的背上，伸手揪着他的耳朵不放。而他呢，一脸纵容地托着对方的膝盖，回头讨饶的样子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混蛋。
原来——她只是其中一个啊。
晴躲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个不小心闯进别人家庭聚会的小偷，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走掉了。走出去很远很远，她才发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下来，砸在校鞋的鞋尖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真是个大傻瓜。晴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又一遍。
16岁的夏天，就这么结束了。
直到秋天的第一片落叶飘落在神奈川的篮球场上时，仙道彰才知道她已经去了美国。
"那个大白痴，去纽约念高三了。提前去的。"
周末街头，从国青队集训回来的流川枫又一次来找他一对一。在投进一个三分球之后，他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硬邦邦地把这句话甩了过来，那语气活像在做天气预报。
仙道接球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自从他们在海滩分别之后，他一直在等着晴想清楚。可是没想到全国大赛之后，得到的却是这么个结局。
看来，自己被讨厌了呢。
仙道把球运出三分线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手腕轻轻一压。"那看来今年的全国大赛，湘北新闻社要少一张王牌了啊。"
"唰——"
篮球空心入网，干净利落得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停顿从未发生过。他没有追问晴为什么走得这么突然，追问什么呢？人都已经飞到太平洋对面去了。
太平洋对岸……他记得某一次他们聊天的时候晴无意间提起过，自篮球之后，她放在心上的梦想就是哥伦比亚大学新闻系。他这根钓竿，线放得再长，钩子再怎么晃，也确实绊不住一只决心要飞向更高天空的鸟——也不该绊。
"那，"仙道彰弯下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转过头冲流川枫笑了一下，依然是那种慵懒散漫的，看不出深浅的笑，"就祝她一路顺风吧。"
流川枫"哼"了一声，没接话，转身又去抢篮板了。
真是个不可爱的家伙。仙道在心里小声吐槽，顺手把球传回他手里。
这场始于陵南篮球馆外的邂逅，赛场内外的传球，防波堤上的拉扯，就这么在十六岁的秋天戛然而止。
有点遗憾，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人生还长着呢，不是吗？
仙道彰仰头看了看球场上方那片高得过分的蓝天，伸了个懒腰。
下一杆，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