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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受伤 庙玉你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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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鹿城,官道渐渐变得崎岖起来。两旁的田野被连绵的山丘取代,树木越来越密,人烟越来越稀。我们走了两天。
第一天傍晚在一个小镇上歇脚,找了一家简陋的客栈,要了两间房。
陈观灵第一次住这种地方,被褥上有补丁,墙角有蜘蛛网,隔壁房间有商贩打呼噜的声音像打雷。她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她出来的时候,眼底有青色的阴影,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整整齐齐,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矜持的笑——那种侯府里训练出来的、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失了体面的笑。
第二天走的是山路。
马在崎岖的小道上走得慢,陈观灵的脚踝渐渐好了,已经不怎么肿了,蛇毒的淤青也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淡黄色的痕迹。
她开始试着在马背上活动身体,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僵得像一根木头。偶尔她会指着路边一棵开花的树问我叫什么名字,或者指着远处一座形状奇怪的山问那是什么地方。她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山涧里的水声。
我告诉她那棵树叫合欢,花开得像一把把粉色的小扇子。那座山叫鹰嘴岩,因为山顶有一块石头长得像老鹰的嘴。
她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些东西上停留很久,像是在努力记住它们的名字和样子。她大概从来没有这样走过路——没有轿子,没有丫鬟,没有一切她习以为常的东西。
只有一匹马,一个不正经的江湖人,和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我以为会这样一直走到青州。
但麻烦来了。
第三天午后,我们经过一条山谷。
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窄窄的土路,路旁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风从山谷里穿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草木气息。我放慢了马速,目光扫过两侧的山壁和草丛——这种地形,太适合埋伏了。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人。
他站在路中间,背对着我们,穿着一身灰褐色的旧袍子,手里提着一把刀。那刀很长,刀身窄窄的,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像是蛇鳞一样的光。他慢慢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瘦削的、颧骨高耸的脸。脸上的皮肤像是被风干了的老树皮,沟壑纵横,只有一双眼睛是活的——那双眼睛很小,瞳孔是浅灰色的,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珠,但里面的光是冷的,冷得像深冬的井水。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地咧开,露出几颗发黄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庙玉,”他说,声音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好久不见。”
我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两年了,”他慢慢地走过来,每一步都不大,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不急不缓的节奏,“我找了你两年。”
“找我干嘛?”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已经握紧了剑柄,“叙旧?”
“叙旧?”他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你杀了我弟弟,我找你叙旧?”
我的记忆里闪过一张脸——和这张脸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年轻,更胖,眼角有一颗痣。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在一个渡口,那个人劫了一个商队的货,杀了三个护卫,我接了这个悬赏。一剑封喉,干净利落。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瞪得大大的,眼角的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哦,”我说,“原来是他。”
“他”字还没落地,他的刀就到了。
我侧身一闪,刀锋从我耳边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马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陈观灵尖叫了一声,整个人朝后仰去,我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拔出剑,挡住了紧跟着劈来的第二刀。
金铁交击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开来,惊起了树梢上的一群飞鸟。
“走!”我一夹马腹,马朝前冲去。
我一只手抱着陈观灵,另一只手挥剑挡开追来的刀光。
他的刀法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奔着马腿和马腹来——他不只要杀我,还要毁了我的马,让我无处可逃。
马跑了几十步,前面又是一个弯道,路更窄了,两边全是乱石和灌木。再往前跑,马跑不开,只会成了活靶子。
我咬了咬牙,翻身跳下马,靴子落在尘土里,溅起一小片灰。
“跑!往前跑!别回头!”我一掌拍在马臀上,马嘶鸣一声,驮着陈观灵朝前冲去。她的尖叫声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风里。
然后我转过身,剑尖指向地面,看着那个慢慢走近的人。
他站在十步之外,刀横在身前,嘴角还挂着那个让人不舒服的笑。
“把那姑娘留下,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没有回答。我握紧剑柄,脚尖点地,朝他冲了过去。
剑和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他的力气很大,大得我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他的刀法不精妙,但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只在乎能不能在我身上砍出一道口子。
我们缠斗了十几个回合,从路中间打到路边,从路边打到草丛里。他的刀砍断了一棵小树,我的剑削掉了一片灌木。他的衣袖被我划开了一道口子,我的肩膀被他刀尖擦过,衣料破了,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然后他找到了一個破绽。
我的一剑刺空,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有些不稳——只有一瞬间,但对他来说足够了。他的刀从下往上撩起来,刀锋划过我的左肩,从肩头一直划到锁骨。
疼痛像一道闪电从肩膀劈到指尖,我的左臂在一瞬间失去了力气,剑差点脱手。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温热地淌过胸口,浸湿了衣襟,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的尘土里。
他趁势逼上来,刀高高举起,准备给我最后一击。
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右手的剑抬起来想要格挡,但左肩的伤让整个左半边的身体都在发麻,动作慢了半拍——来不及了。
就在那一刻,一块石头从侧面飞了过来。
不大,拳头大小,棱角分明,带着风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刀锋偏了方向,从我耳边擦过去,砍在了旁边的树干上,深深地嵌了进去。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大了,瞳孔里闪过一片茫然的白,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突然被人点亮了一盏灯,灯太亮了,亮得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没有看到我的剑。
我的剑从他的喉咙上划过,干净利落,像划过一块豆腐。血从切口里涌出来,不是喷溅,而是涌——像是有人打翻了一壶温热的酒,暗红色的液体沿着他脖颈的纹路流下去,浸湿了他的衣领,滴落在脚下的枯叶上。
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喉咙已经被切开了一个口子,空气从那里漏出来,发出一种细微的、像是风穿过破窗纸一样的嘶嘶声。
他的眼睛还在看着我,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冷光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像两支烧到了尽头的蜡烛,最后一丝火焰在风中摇了几下,灭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棵被砍断的树一样,直直地倒了下去。刀还嵌在树干里,刀柄在风中微微颤动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血从肩膀的伤口里不断地涌出来,顺着胸口流下去,在小腹的位置汇成一摊温热的水洼,然后继续往下淌,浸湿了腰带,浸湿了裤腰,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尘土里,洇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圆点。
我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了身侧,每动一下,肩膀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右手还握着剑,剑刃上的血在阳光下慢慢地干涸,变成暗红色的一层薄膜。
我的腿有些软。失血让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树木、山壁、倒在地上的尸体,全都变成了模糊的、扭曲的色块。我踉跄了一步,剑尖插进地面,撑住了身体。
然后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后背靠着一棵树干,腿伸直,头仰起来,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疼。
疼得我连呼吸都在发抖。伤口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铁条反复地烙,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整条左臂都在痉挛,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着,指甲嵌进掌心里。每一次呼吸,胸口就起伏一次,伤口就跟着撕裂一次,血就涌出来一股。
我偏过头,看到了陈观灵。
她站在不远处,离我大概十几步的距离。陈观灵手上还拿着一块石头。
我没想到陈观灵一个不会骑马的千金大小姐为了救我跑回来了。她就那样狼狈地从马背上摔下来忍着疼痛跑回来了。
我没想到陈观灵这么大胆,她敢在这样危险的处境中拿石头去砸一个可以随时要她命的男人,而且还真砸中了。
陈观灵没想到她用尽全力扔过去的石头砸中了敌人救了我,她以为自己没砸中,但是等她拿起第二块石头时,我已经把这个男人杀了。
她的斗笠歪了,面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乱了,露出她那张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恐惧——不是那种面对危险时的恐惧,而是那种看到血、看到伤口、看到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受伤倒下时的、本能的、无法控制的恐惧。她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双手攥着裙摆,指节白得像要断掉。
然后她朝我跑了过来。
她的脚踝应该还没有完全好,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步子又急又乱。裙摆在脚边绊了一下,她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但稳住了,继续跑。
跑近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睛里全是泪水,那些泪水在她眼眶里晃动着,随着她奔跑的节奏晃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在我面前蹲下来,目光落在我肩膀的伤口上。那道伤口从肩头一直延伸到锁骨,皮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渗,把整片衣襟都染成了暗红色。
她看着那些血,脸色变得更白了,白得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白得像她昨夜洗完澡后披散着头发的样子——但那时是美的,此刻是吓人的。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你……你没事吧?”她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声音碎得像被人踩过的瓷片,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种“你千万不要有事”的哀求。
我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不疼,但肩膀上传来的疼痛让我连扯谎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事。”我说。
陈观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蹲在我面前,手足无措地看着我的伤口,手指在空气中颤抖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想碰又不敢碰,想帮我止血又不知道怎么下手,整个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她的手背上,砸在我的膝盖上。
“马背上的袋子里有药,”我说,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重,“青色的瓶子,金创药……”
她立刻站起来,朝马跑去。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自己的帕子塞进我手里,“你先按着伤口”,然后又跑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浅绿色的裙摆在风中飘着,木簪子有些松了,发髻歪向一侧,几缕黑发在背后飞扬。
她一瘸一拐地跑到马旁边,马被她跑过来的样子吓了一跳,往旁边躲了两步,她追上去,踮着脚尖去够马背上的包袱。够不着,跳了一下,还是够不着。她急得直跺脚,眼泪又掉了下来。
“下来——你下来——”她对着马喊,声音又急又委屈,好像马不听她的话是一件多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我靠在树干上,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伤口没有那么疼了。我想笑,但嘴角刚动了一下,肩膀就传来一阵剧痛,把我的笑硬生生地掐灭在喉咙里。
陈观灵终于把包袱拽了下来,手忙脚乱地翻出那个青色的瓷瓶,然后又跑回来。蹲在我面前的时候,她的膝盖磕在地上,磕得她眉头皱了一下,但她顾不上疼,把瓷瓶递到我面前,“是这个吗?”
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我伸手去扯自己的衣领。左手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动作笨拙得像一个断了翅膀的鸟。衣领的系带被血浸湿了,滑腻腻的,手指捏了好几次都捏不住。
我咬着牙,用力一扯,系带断了。衣领从肩膀上滑落,露出整道伤口——从肩头到锁骨,一道长长的、皮肉翻卷的口子,血还在往外渗,周围是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
陈观灵看着那道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手指攥着瓷瓶,指节白得像要断掉。她的手在发抖,抖得瓷瓶里的药粉簌簌地响。
“你……你帮我上药,”我说,声音有些虚,但尽量保持平稳,“我左手动不了。”
她点了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也在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打开了瓷瓶的塞子。药粉的气味弥漫开来,苦腥的,带着几分辛辣,是她从未闻过的味道。她犹豫了一下,把瓷瓶倾斜过来,药粉从瓶口洒出来,落在伤口上。
“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药粉刺激着翻卷的皮肉,像是有人在那道伤口上又浇了一层滚油。我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后背抵着树干,手指攥着地上的草根,指节泛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地冒出来,顺着眉骨滑落,滴在睫毛上,视线变得模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说着,手抖得更厉害了,药粉洒得到处都是——我的肩膀上、锁骨上、衣襟上、她的裙摆上——到处都是黄白色的药粉。
她急得眼泪又掉了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继续倒。这一次她的手稳了一些,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渐渐盖住了翻卷的皮肉和渗出的血。
陈观灵把药粉倒完了,又从包袱里翻出绷带。白色的棉布在她手里展开,她抖开绷带,从我的腋下绕过去,绕过肩膀,再绕回来。她的手指在绕绷带的时候一直在发抖,指腹不时碰到我锁骨和肩膀上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轻得像一片羽毛,像是怕弄疼我。
她绕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紧一些,最后在肩头的位置打了个结。那个结打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趴在肩膀上的小蝴蝶。但她打完结之后,还是仔细地看了看,用手指把结的边缘压平,又调整了一下绷带的松紧。
“好了……”她说,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我没有回答。
我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不是昏过去,是太疼了,疼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失血让我的身体变得很沉,像是有人往我的骨头里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在往下坠。
意识在一片黑暗中浮浮沉沉,像一叶小舟在暴风雨的海面上漂着,时而沉下去,时而被一个浪头推上来。
我能感觉到肩膀上的疼痛在慢慢地钝化,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酸痛。
我能听到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听到远处马在打喷嚏的声音,听到她在我身边急促的呼吸声。那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而遥远。
有人在戳我的脸。
一下,两下,三下。
力道很轻,轻得像是一只小猫在用肉垫拍我的脸。
指尖凉凉的,微微发着抖,戳在我脸颊上的时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生怕把我戳疼了的温柔。
“庙玉……”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又轻又细,像是怕惊醒一个沉睡的人。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她声音里听到过的东西——脆弱的、像是随时会碎裂的、哀求。
“你不要死啊……”
她的声音在最后那一個字上碎了。碎得像被人摔在地上的瓷器,碎片四溅,每一片都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我能想象陈观灵此刻的样子——眼泪一定又在掉,一颗一颗地,砸在我胸口的衣襟上,砸在我缠着绷带的肩膀上,砸在我垂落在地上的手指上。
她的嘴唇在发抖,那种控制不住的、细细密密的颤抖,让她的整张脸都在微微地颤动。她的手指还停在我的脸颊上,指尖贴着我的皮肤,感受着我的温度,确认我还在。
我很想睁开眼睛告诉她,我不会死。
不过是被砍了一刀,流了点血,离死还远着呢。
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比这严重十倍的伤都受过,上一次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肠子都快出来了,不也自己爬了三十里路找到一个郎中,活蹦乱跳地活到了今天。这点小伤,睡一觉就好了。
但我真的太累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身体沉得像被埋进了土里,意识在黑暗中越沉越深,越沉越远。她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模糊,像是隔着一堵越来越厚的墙,越来越听不清。
陈观灵戳我的那几下,像小猫的爪子,在脸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凉凉的痕迹。她的手指还停在我脸颊上,指尖微微发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温热的,湿润的,带着泪水的咸涩。
我真的很想告诉她——别哭了,吵死了,让我睡一会儿。
我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死。”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轻得像蚊子哼,但我确定她听到了——因为她戳我脸的手指停住了,停在我颧骨的位置,指尖微微发颤,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缩了回去。
周围安静了下来。风还在吹,树叶还在沙沙地响,远处马还在打喷嚏。
陈观灵的呼吸声从我头顶上方传来,轻轻的,细细的,时断时续的,像一只哭累了的小动物在角落里蜷缩着,偶尔抽噎一下。
那声音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从我的耳朵飘进来,绕过那些疼痛和疲惫,缠绕在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一圈,一圈,又一圈。
我在那片疼痛和疲惫织成的黑暗里,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