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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放肆 庙玉把陈观 ...


  •   清晨的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金色的光线穿过洞口的藤蔓和灌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把一面镜子摔碎了,金灿灿的碎片撒了一地。

      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几缕青烟从灰烬中袅袅升起,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打着旋儿,很快就消散了。山洞里的空气带着昨夜雨水残留的潮湿气息,混着草木的清香和燃烧过的木柴的气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质朴的暖意。

      陈观灵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从睡眠中慢慢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猫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然后她的意识忽然清晰了。

      陈观灵猛地意识到——她正靠在一个人的怀里。她的脸贴着一个男人的胸口上,她的手搭在那个人的腰侧,她的双腿蜷缩着,整个人都窝在那个人的怀抱里。而那个人的手臂正环着她的腰,手掌覆在她腰侧的位置,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一把锁,将她稳稳地锁在那个温暖的、安全的怀抱里。

      她僵住了。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挣扎。

      陈观灵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清晨金色的光线,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正搂着她,靠在石壁上,头微微歪向一侧,沉沉地睡着。

      没有面罩。

      昨夜被扯掉面罩之后,我就没有再戴回去。此刻我的脸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清晰——金色的光线从洞口斜照进来,落在我的脸上,将我的眉眼、鼻梁和嘴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

      睡着的时候,我脸上那些痞气的、轻佻的、让人又气又恼的表情全都消失了。没有故意凑近的促狭,没有“想亲嘴吗”的浪荡,没有“好看吗观灵”的轻浮。此刻的我只是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与清醒时完全不同的、毫无攻击性的平和。

      眉骨的锋利在晨光中柔和了一些,鼻梁的高挺依然如故,但少了清醒时那种刀锋般凌冽的气势。而那双嘴唇——那双像水蜜桃一样饱满丰润的嘴唇——在睡着的时候微微张开着,露出一点点齿间的缝隙,呼吸从那里轻轻地进出,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陈观灵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在我的脸上缓慢地移动着,从额头移到眉骨,从眉骨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最后停在我的下颌线上,在那里投下一小片利落的阴影。光线将我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每一个角度、每一条线条都被晨光照得纤毫毕现——这是一张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脸,不是因为完美,而是因为那种独特到极致的、雌雄莫辨的、让人看了一遍还想再看一遍的吸引力。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了我的嘴唇上。

      那两片在阳光下显得更加饱满的、颜色浅绯的、像刚刚成熟的水蜜桃一样的嘴唇。她看着它们微微张开,看着它们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着阳光在它们上面跳跃出柔和的、温暖的光泽。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昨夜——这个人在她耳边说“想亲嘴吗”的时候,那双嘴唇隔着面罩贴近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浑身都在发烫。

      她的脸红了。

      她飞快地移开目光,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她移开不到三秒,目光又不自觉地飘了回来,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怎么都挣不脱。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脸。在侯府里见过的那些世家公子,个个都是规规矩矩的长相——方脸就是方脸,圆脸就是圆脸,眉清目秀就是眉清目秀,从不会让人产生这种……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意乱的困惑。可我的脸不一样。这张脸像是有人把“英俊”和“美丽”两个词打碎了揉在一起,然后重新塑造成了一张新的面孔——每一处线条都在模糊性别的边界,每一个角度都在挑战她的认知。

      她看着我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不可遏制地生长着,像一颗种子在春天的泥土里发了芽,嫩绿的、柔软的、却有着破土而出的倔强力量。

      然后我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和我的眼睛在晨光中相遇,像是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两个人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对方。

      时间在那一刻停住了。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阳光都像是凝固在了空气中。整个山洞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我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两种节奏在安静中交织在一起。

      陈观灵像一只被发现了的偷吃的小猫,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她从我怀里坐起来,身体往旁边挪了半尺,后背靠上了冰冷的石壁。她的脸涨得通红。

      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

      “昨……昨夜……”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谢谢你……”

      谢谢我。谢我什么?谢我救了她?谢我帮她吸蛇毒?谢我抱着她在腿上睡了一夜?还是谢我没有趁人之危?大概都有吧。但这一声“谢谢”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别扭——像是她明明不想谢我,却又不得不谢我,因为我的确救了她,而且不止一次。

      她的骄傲让她不愿意向我低头,可她的教养又让她说不出违心的话。所以这一声“谢谢”就在这种矛盾中被挤了出来,生硬、别扭、却意外地真诚。

      我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伸了个懒腰,手臂从她腰间收回来,枕在自己的脑后。身体往石壁上一靠,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翘起来,二郎腿的姿势随意而慵懒,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江湖痞子的散漫和不羁。阳光照在我脸上,照在那个笑容上——嘴角微微上扬,眼尾微微弯下来,带着一种“这都不叫事儿”的轻描淡写。

      “小事。”我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早上吃什么,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需要放在心上、不值得被感谢的、举手之劳的小事。好像救她、帮她吸毒、抱着她睡了一夜,都不过是顺手为之,不值一提。

      陈观灵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有感激,有困惑,有一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茫然,还有一种被她压得很深的、不肯承认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心动。

      然后她看到了我翘着二郎腿、手臂枕着头、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散漫模样,她脸上的感激之色瞬间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正经”的无奈和恼怒。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在身侧的石头上,试图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先用好的那只脚踩实地面,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重心移过去,再用双手撑着石头借力,试图将身体从地面上撑起来。她咬着牙,眉头微微蹙着,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她站起来了。

      但只站了不到一秒钟。

      腿上的蛇毒虽然已经被我吸出了大部分,但残留的毒素让她的腿部肌肉依然绵软无力,再加上脚踝的扭伤和一夜没有好好进食的虚弱,她的腿在承重的一瞬间就像一根被折断的芦苇一样软了下去。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朝前倾倒,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可她的身边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枝,没有石壁,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朝地上摔去,眼睛本能地闭上了,等待着与地面亲密接触的疼痛。

      但疼痛没有来。

      因为我接住了她。

      在她倒下来的那一瞬间,我的身体比我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翘着的二郎腿立刻收了回来,枕在脑后的手臂闪电般地伸出,准确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接在了怀里。她整个人扑进了我的怀中,双手本能地抓住了我胸口的衣料,脸埋在我的肩窝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坐在了我的腿上。

      和我面对面。

      这个姿势比昨夜更加暧昧——昨夜她是侧坐在我腿上,背靠着我的胸口,两个人虽然贴得很近,但至少不用面对面地看着彼此。可现在不一样。

      陈观灵跨坐在我的腿上,膝盖抵着我的腰侧,双手抓着我的衣领,脸距离我的脸不到三寸。她甚至能看清我睫毛的弧度,能数清我眉毛的根数,能看到我瞳孔里那个小小的、惊慌失措的她自己。

      我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然后我偏过头,嘴唇贴上了她的脖子。

      她的脖颈白皙而纤细,在清晨的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跳动。

      我的嘴唇轻轻地、缓慢地贴上去,先是上唇碰到她耳垂下方那一小块最柔软的皮肤,然后是下唇覆上去,两片嘴唇合拢,含住了那一小块温热的、微微颤动的肌肤。

      我轻轻地吮了一下。

      她的皮肤是甜的。不是那种糖的甜,而是一种属于少女本身的、干净的、带着体温的甜。像刚剥开的荔枝,像清晨花瓣上的露水,像所有美好的、干净的、让人想要一尝再尝的东西。

      然后我的嘴唇顺着她的脖颈向上移动了一寸,来到了她的耳垂下方。那里更加柔软,更加敏感,我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我的嘴唇下疯狂地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她的血管里,正在拼命地想要冲出来。我的嘴唇微微张开,轻轻地含住了她的耳垂。

      她的耳垂小巧而饱满,像一颗圆润的珍珠,在我的唇齿间微微发烫。我的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尝到了她皮肤上清晨露水般清甜的味道,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雨后竹林一样的体香。

      陈观灵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红了。

      她猛地推开我。

      力气大得出奇——大概是羞耻感给了她平时没有的力量。她的手掌抵在我的胸口,用力一推,整个人从我怀里弹了出去,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石壁。她靠在石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她这辈子最长的路。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那泪水不是悲伤,而是羞耻——一种被人触碰了最私密的地方之后的本能反应,一种从未被任何人这样对待过的、不知所措的、又气又急的羞耻。

      “你——你放肆!”

      她的声音尖锐而破碎,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着。

      她气呼呼地瞪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她的双手护在自己的脖子和耳垂前面。

      我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不但没有收起来,反而更上扬了。

      我故意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肩膀微微缩了缩,双手举到耳边做投降状,眼睛睁大了一些,眉毛往上挑了挑,脸上的表情从痞气变成了夸张的“我好害怕”。

      “哦——”我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全是故意为之的、欠揍的轻佻,“我好害怕啊。”

      “我好害怕”,被我说得像是在说“我好开心”。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你打我啊你咬我啊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气息。

      我甚至还歪了歪头,用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地滑到她护着脖子的手上,又慢慢地滑回到她的眼睛上,那个眼神分明在说——“我亲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陈观灵看着我这副样子,嘴唇颤抖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她护着脖子的手背上,砸在她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嫁衣上。

      她哭了。

      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气。气得说不出话,气得浑身发抖,气得眼泪止都止不住。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轻薄了她,调戏了她,亲了她的脖子和耳垂,然后在她说“你放肆”的时候,回了一句“我好害怕啊”,还配上那副欠揍的表情。

      在侯府里,谁敢这样对她?她是千金大小姐,是侯府的掌上明珠,连她父亲跟她说话都要顾及三分。那些世家公子在她面前更是规规矩矩、毕恭毕敬,别说亲她的脖子了,就是多看她一眼都要红半天脸。可这个人——这个来路不明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穿一身黑衣背一把长剑的江湖痞子——不仅亲了她的脖子,还在她生气的时候嬉皮笑脸地说“我好害怕啊”。

      她气得要死。

      可她又拿我没办法。骂我?她骂不过。打我?她打不过。赶我走?她连路都走不了,还需要我背着才能出这片山林。

      她只能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哭得又委屈又无助,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明明气得要命,却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我看着她的眼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那抹痞气的、轻佻的笑,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无声无息地从我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很少流露出来的、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表情——那是一种不知所措的、笨拙的、带着一丝丝心虚的慌张。

      我无语了。

      我真的无语了。我看着她哭,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心疼,有一种“我他娘的又搞砸了”的懊恼。我知道自己嘴贱,知道自己爱逗人,知道自己的那些玩笑和轻佻在江湖上没什么,大家你情我愿,谁也不当真。

      可她不是江湖上的人。她是侯府里养大的千金大小姐,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是连一句重话都没听过的。我的那些玩笑,在她听来不是玩笑,是轻薄,是冒犯,是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无法消化的羞辱。

      我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很轻,带着一种“我认输”的无奈。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她没有抬头,依然低着头哭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我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笨拙地、生硬地、小心翼翼地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去。我的指腹粗粝而干燥,划过她白皙细嫩的脸颊,像砂纸划过丝绸,带着一种不匹配的、让人心软的笨拙。

      “别哭了。”我说,声音低低的,没有了之前的痞气和轻佻,只剩下一种干巴巴的、不会哄人的、努力在哄人的笨拙。

      她还是哭。

      我又叹了口气,伸手把她从角落里捞出来,让她重新坐回到我身边。她没有挣扎,大概是哭得没力气了,又或者是被我这副笨拙的样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我让她靠在我肩上,用袖子帮她擦眼泪,动作依然笨拙,依然生硬,但比之前多了几分耐心和小心翼翼。

      “是我不好。”我说。

      这四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诚恳。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认错,不喜欢低头,不喜欢说“是我不好”。可此刻,这四个字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毫无障碍地从我嘴里溜了出来,像是本来就该这么说似的。

      陈观灵的哭声小了一些,变成了偶尔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她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剧烈了。她靠在我肩上,没有推开我,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抽泣着,像一只哭累了的小动物,终于愿意停下来歇一歇。

      “我不该那样逗你。”我继续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猫,“我知道你不是江湖上那些人,你开不起这种玩笑。”

      我说“开不起这种玩笑”的时候,没有任何贬义。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是千金大小姐,她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不一样。在我的世界里,“想亲嘴吗”可能只是一句随口的调情,在她的世界里,那大概是足以让人跳井的羞辱。

      “以后不了。”我说。

      轻描淡写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没有说“对不起”——江湖中人很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太重,说出来就意味着欠了别人什么。但我用“以后不了”来代替,那是我能给出的、最接近承诺的东西。

      陈观灵的抽噎声终于停了。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我肩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的手指不再攥着我的衣领了,而是松松地搭在我的手臂上,指尖的颤抖也渐渐消失了。她的身体从僵硬变得柔软,像是一块被捂热的冰,终于融化了,变成了一汪温热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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