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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湖山公馆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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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白熠曾是很擅长在季京则面前掩饰内心,乔装可怜的,但可能因为太久没有过了,一时之间竟有些生疏。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含糊说道:“可能是有点冷了吧。”
白熠本想一笔带过,所以说话声很小。却没想到这在季京则听起来,更像是故作被吓着后的避重就轻。
季京则突然一把攥住了白熠的手腕说道:“收起来你那些小把戏。”
白熠没想到季京则会这样大的反应,手腕被他攥的发痛,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不是的,我没有……”
“没有什么?怎么,是我一直以来冤枉你了?”季京则反问。
白熠知道季京则指的是什么,突然卸了力。因为他无法反驳。
季京则见他这样,皱了一下眉,甩开了白熠已经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
不可预料的冲突带来窒息感,白熠心中像有千言万语没法诉诸于口,他按捺着翻涌的心绪,低头看着季京则刚才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那只手骨节修长,手掌宽大,他曾一次次握过。
白熠移开目光,明明已经隔了四年,一切还像就在昨天。原来只要靠近这个人,回忆就会不受控地侵袭而来。他不知道这要如何抵抗。
车外夜景飞速后掠,什么都看不清。夜行荒山,前路未知。直到光影变换,眼前景色突然变得明亮,湖山公馆到了。
白熠再次回到了这熟悉的地方,有些晃神。车子驶入公馆大门,穿过前庭庭院,稳稳停在主楼台阶下。早已等候在旁的齐叔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少爷,您回来了。”
齐叔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里侧坐着的白熠,那张素来专业得体,滴水不漏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白熠对着齐叔温和点了点头。
齐叔很快恢复了职业状态,对白熠视若无睹,手挡着车顶躬身等候季京则下车。
“给他安排个住处。”
季京则说完下车,抬首阔步离去。白熠犹豫在原地,齐叔着人过来,领着他往主楼一旁的南苑走去。
这地方白熠倒是熟悉,是季氏湖山公馆佣人的住处,他当年最开始来季家也是住在这里。
“先生,二层0013号房间,是为您安排的住处。”
白熠道了谢,拿着门牌卡,“嘀——”的一声打开了房间门。房间整洁,但有明显的消毒水的味道,空气有些滞涩。白熠在红霜四年,任务中什么环境都住过,无所谓好坏。
终于还是回来了。
白熠往床上一躺,闭上眼,心里莫名其妙浮上一句话:是生是死,别无他求。
他掏出衣服里别着的信号器,给老鬼传递了“安全勿躁”的消息。老鬼那边还在回信,信号器时不时轻微震动。那震动太微弱,白熠又疲惫至极,他逐渐感受不到了,眼皮发沉,睡了过去。
那是个梅雨三月天。
在海洋赤潮危机的伊始之初,雨水几乎变成了铁锈一般的红色,夹带着腥味和腐臭味道。
不过时间一久,危机渐退,锈色腐味也逐渐褪去,变成一种近乎温柔缠绵的淡淡的红。
白熠彼时刚被选中送到季家,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佣人服,白色的打底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水蓝色的马甲。衬衫上的银色扣子被他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顶端,硬挺的立领磨得他下颌处泛红。
“出去!我说没说过不要乱碰我的刀。”
白熠原本站在回廊处听雨,书房内突然的训斥声打乱了平静。齐叔一脸愁容打开紧闭的书房门,从里面出来。
“齐叔。”白熠走上前问候。
齐叔缓步看了他一眼,“你是……昨天白家送来的那个孩子。”
“是的,齐叔。我叫白熠,您可以叫我小白。”白熠说道。
少年清越的声音伴随着雨声,让人心生一缕平静。齐叔点点头,“本来今天该让你正式给少爷请安,但今天少爷……心绪不佳,你之后陪伴少爷,也要切记,少爷书房有一墙的收藏刀,个个来之不易,是少爷的心爱之物。如果不擦落了灰,少爷会发脾气。如果擦了少爷不满意,也会不开心。所以要格外注意。”
白熠当然清楚这几句话的含金量,连忙认真地回道:“明白了,齐叔,非常感谢您的提点,我一定谨遵。我刚来,许多事不清楚,您愿意提点我,我心里十分感激。”
齐叔有些意外这少年如此灵巧聪慧,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你觉得现在……?”
白熠看了一下天色,说道:“快到中午了,少爷这样置气,若是耽误了吃午饭伤了胃就不好了。我昨天熟悉厨房的时候,看了少爷近一年的膳食安排,发现少爷相对偏爱赤豆甜露一类的甜食,只不过春日容易气燥,怕上火,所以春日的膳食谱上并没有赤豆。好在今日下雨,寒凉。我想或许可以今日单独添一道,这样也好哄少爷先把午饭吃了,气也就容易消了。”
不错。
齐叔作为季家多年的老管家,不常喜形于色,但还是有些赞赏地看向白熠。
白熠不太吃得准是行还是不行,犹豫着问道:“那我是去厨房知会一声还是?”
“那边我会让人去的,你现在去书房吧。”
“啊?”白熠张了张嘴。
“去吧。”齐叔拍了拍白熠的肩膀。
齐叔说完就离开了。白熠站在原地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有些紧张地敲了敲那扇紧闭的门。
“谁。”很不耐烦的声音。
白熠暗暗清了清嗓子,“少爷,我是白熠,昨天刚来的您的陪读。今日温度低,您又不爱喝凉了的茶,让我进去为您重新沏一壶茶吧。”
白熠在“您不爱喝凉茶”和“喝凉茶伤身”之间思维打了个转,还是觉得说“您不爱喝”会让这位少爷更舒心一些,他被允许进去的可能性才会更大一些。
“进来。”
白熠舒了口气,轻轻推门进去。气压倒是没有他想象得那么低,书房明亮宽敞,采光极好,阴雨天也并不昏沉。
墙壁两周罗列着一排排书柜,沉木色的书架,配合着透亮的玻璃,并不让人感觉压抑。书房东南角有一张木制大书桌,木纹温润蕴光。
书桌后面的那一面墙就不是书柜了,而是个房间等高的博古架,上面陈满了各类名刀,短长薄厚皆有。
季京则就坐在书桌后的宽大座椅上看书,名刀陈列在他身后。
白熠没敢细看,进去后轻声叫了句“少爷”,眼观鼻鼻观心开始重新沏茶。并非他想不出理由来讨好搭话,而是一个沏茶的理由能进来刚刚好。如果再有下一步讨好,也一定是季京则先开口,他再去找机会。
“我不喝君山银叶。”
语气依旧含着怒火,白熠动作顿了顿,他确实不那么精通茶道。这不怪他,近海污染严重,导致平原地区空气污浊、水土变质,根本无法种植茶树。如今只有少数高山湖岛环境洁净,还能产出茶叶,产量极少,寸茶寸金。以白熠的出身,能接触这东西的机会极少。
白熠只思考了片刻,便做下了第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想试着哄骗一下这位少爷。
“是我疏忽了,少爷。”白熠自然地笑了笑,像是一点也不害怕季京则压着的火一样,声音温柔如水,“刚才本来想着今天细雨霏霏,银叶产自湖岛,山雨雾濛正相宜。少爷想喝什么?我重新为您沏,很快。”
少年一身蓝白佣人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材质柔软服帖。他半跪在茶案前,腰身挺直,脸上笑容清浅,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准备换茶。
山雨雾濛么。季京则手指扣敲了两下桌子,一直压着的火气莫名下去了几分。
“不用换了。”说完他收回了打量着白熠的目光,捡起桌上扣着的书接着看起来。
白熠其实远没有装出来的自然松弛,紧张得指尖都有些发凉。见季京则不再要换茶,方才继续了刚才沏茶的动作。
看来也没有很难骗。
白熠低头收起了笑容,手上的动作稳而快。他脑海里浮现出昨日父亲送他来季家时,在车里对他说的那番话。
“小熠,和你说实话,我们白家这些年在联盟里已经被挤得没什么活路了,别说权利的核心,连边缘地带我们都快要触摸不到了。可季家不一样,季将军位高权重,而这位季家少爷,是将军的独子。”
说到“独子”二字,白如海忍不住看了看身旁的白熠,自从大儿子去世,这小儿子如今又何尝不是他的独子,但那又怎样呢?谋事不可以动私心。
“就算将来联盟体系变革,政商分解,他虽不能承袭将军职位,但季氏集团在将来新的体系中的分量,也绝对不容小觑。小熠,你相信父亲,我替你下的这一步棋,绝不会错。”白如海分析完看向白熠,可白熠并不说话,只是歪着头看向窗外。
“我知道了,父亲。”半晌,白熠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淡淡说道。
白如海想了想,接着说:“小熠,自从你哥哥去世......”
“别提我哥。”白熠难得忤逆一次,直接打断了白如海的话。他心脏抽疼了一下,他的哥哥,曾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保护他的人。他马上就要面临新的叵测前途,他不想,也不能再重温一点被人托举照顾的感觉。
他今后不能再有半点软弱。
“好吧。”白如海看着白熠的侧脸,本来想在送他去季家的最后时间提下大儿子,和小儿子打打感情牌,没想到如此不顺利。
白如海收回了其他心思,不再扮演语重心长的慈父,就事论事的语气说道:“不管怎么说,小熠,将来你一定会感谢我为你走的这步棋。你想逃离这样的人生吗?那就尽全力去讨这位季少爷的欢心吧。你还小,不懂权利的魅力,我告诉你,只要你能得季少爷的青眼,足够保你一世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