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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句分手
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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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热闹还在继续，笑语喧哗，碰杯不断，衬得角落里的沉默愈发突兀。
聚餐到了尾声，桌上的菜肴已经吃了大半，餐盘凌乱堆叠，空酒瓶横七竖八靠在桌脚。服务员推着不锈钢餐车轻手轻脚走进包厢，准备收拾残局。
瓷碗餐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一下下敲在空气里，反倒把程风和时安之间凝滞压抑的气氛，衬得更加沉重。
时安蹙着眉，下意识往侧边挪了挪身子，生怕地上散落的油污、纸巾沾脏自己身上的碎花连衣裙。
她自小被父母娇养长大，骨子里带着几分天生的精致与挑剔，她向来爱干净，也习惯了被人迁就照顾，从不会委屈自己迁就周遭的环境。
时安眼底凝着淡淡的不耐。
“安安。”
就在时安拿起随身小包，准备起身跟着人流往外走时，程风低沉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
没有了往日里温柔宠溺的语调，也没有了平日里包容迁就的暖意，只剩一种冰冷、平静、不容置喙的认真，像一块浸了寒雾的青石，沉沉落在耳边，让时安迈出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她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烦躁，转过身，柳眉紧皱，抬眼瞪着程风，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断的愠怒与骄纵。
“这里面的味道很不好闻，你又没有喝醉，你到底还要磨磨蹭蹭多久？大家都散伙离开了。”
她说话时下巴微扬，带着习惯性的高傲，完全没察觉到程风此刻眼底翻涌的情绪。
程风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身形挺拔的他，比时安高出大半个头，站在她身前，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他目光沉沉，一瞬不瞬锁着她的眉眼。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盛满偏爱、盛满星光的眼眸里，此刻早已褪去所有暖意，只剩下一片平静的疏离，以及积攒了整整四年、再也压不住的失望。
四年时光，他从心动到深爱，主动付出默默包容，从满心期待到慢慢心寒，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底，此刻再也无需掩饰。
他没有绕弯子铺垫，没有含糊其辞犹豫，就那样静静看着她，一字一句，语速不疾不徐，却清晰得没有半点模糊，直直敲进时安的心底：
“安安，我们分手吧。”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像千斤磐石，轰然砸落，瞬间震得时安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
她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微微收缩，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唐、最不可思议的笑话。
愣怔了好几秒，她才下意识轻轻摇头，眼神里带着茫然与错愕，声音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程风，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喝多了上头，开始说胡话了？”
“我没喝多，也没有半点醉意，我非常清醒。”
程风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挽回的决绝，没有给她一丝侥幸的余地。
“我说，我们分手。大学四年的感情，到此为止。毕业，就是我们的终点，对你，对我，都好。”
这一次，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时安的耳朵，没有模糊，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板上钉钉的决定。
时安脸上的错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血色瞬间从脸颊褪得干干净净。
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斑驳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她死死盯着程风，眼眶骤然泛红，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涌上眼底，氤氲了视线。
可那翻涌的情绪里，更多的是猝不及防的愤怒、被抛下的不甘，以及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屈辱。
在她二十二年的人生里，从来都是别人迁就她、哄着她、围着她转，从来都是她任性闹脾气、别人低头挽留，从未有过一次，是被人如此干脆利落、毫无留恋地提出分手。
“程风，你是不是疯了？”
她情绪陡然失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浸湿了下颌。
“你凭什么跟我提分手？你亲口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照顾我一辈子，永远不会丢下我。”
“现在一毕业，你说分手就分手，把曾经的承诺当成随口的玩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模样楚楚可怜，可言语间依旧满是骄横。
程风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口下意识猛地一揪，掠过一丝难以压制的心疼。
毕竟是放在心尖上宠爱了四年的人，是大一初见就让他一眼心动的姑娘，是他四年里事事迁就、处处呵护的人，怎么可能毫无波澜，怎么可能半点不心疼？
可那一丝心疼，仅仅只是转瞬即逝。
四年积攒的疲惫、失望、孤单，早已盖过了残存的不舍。
他轻轻摇头，压下心底那点最后的柔软，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认真，缓缓开口，细数着这四年的点滴。
“这四年，我对你的好，都是真心的。当初许下的承诺，那一刻也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可那时候的我，以为人会长大，以为陪伴会让你懂事，以为日复一日的付出，能换来你的体谅与珍惜。”
“我一直等，一直盼，盼着你能学会顾及别人的感受，盼着你能懂得生活从不是无忧无虑的，盼着你能和我一起，学着扛起属于两个人的未来。”
他放缓语速，一字一句，都是心底积压已久的心里话。
“大一那年，你贪恋懒觉不愿上早自习，我每天早起替你签到，帮你瞒过辅导员，替你写检讨补考勤。你半夜忽然想吃校门口的手工甜品，哪怕暴雨倾盆、路面积水，我也会撑着伞跑遍整条街巷，把甜品送到你楼下。”
“大二课业繁重，你懒得写课程论文。懒得做课后作业，我熬夜帮你查资料、理框架、写初稿，常常熬到凌晨两三点，耽误自己的课业进度也毫无怨言。你稍有心情不好，不管是不是深夜，只要你一个电话，我永远随叫随到，耐心哄你、从来没有过半句不耐烦。”
“大三大家开始准备实习，你嫌辛苦怕受累，不愿出去奔波面试，我一边忙着自己找实习、攒工作经验，一边还要帮你敷衍学校的实习材料，省吃俭用攒下生活费，只为满足你想要的包包、口红和新衣服。”
“大四临近毕业，所有人都在焦虑求职、规划前路，我认真和你聊以后，想和你一起规划未来。可你永远左耳进右耳出，满心只想安逸清闲，只想有人替你扛起所有压力，从没想过分担半分。”
程风的声音很轻，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四年里一桩桩、一件件的过往。
每一件事，都是他实打实的付出，每一句话，都藏着不被看见的心酸与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