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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草莓 “别这么急 ...

  •   他们参加的是本省独有的,为省内高校提前招录考生的省培优竞赛,以团队赛形式进行,每个学校的队伍需要至少同时包含高一到高三的学生各一名,团队人数限制5人。

      学生高一、高二、高三各参加一场,最后高一、高二竞赛挑一场最高分,与高三竞赛得分进行加权。

      英韶在竞赛方面驰骋多年,研究出了自己独有的一套团队竞赛体系。

      学生高一开始集训,一边学习基础内容一边拔高。高一高二配合参加团队赛时只负责知识面较窄的客观题,帮助他们累计大赛经验。

      参赛时正值高三的学生则负责团队赛中的压轴大题部分。

      听完陆鸣山对赛制的讲解,唐之然的不安总算消除些许——

      总归是没让他在高一就完整独立地掌握整套竞赛知识体系,不然他真是没活路了。

      他的教材还没到,暂时和陆鸣山共用一本。

      陆鸣山在考点讲解里圈出公式,简单演算,再揪出例题给他做,授课风格、解题思路都干净又利落,他吸收地很快。

      一个寥寥数语便能讲明,另一个过脑几次便能领会,像聪明人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

      从小到大,老师们对他评价最多的就是“聪明,但小动作太多”。

      老老实实听了没多会儿,他开始坐不住了。一会儿瞄一眼树上的知了,在身旁带着谴责的视线里僵硬转回头,一会儿又转笔按笔帽。

      陆鸣山打掉几次,见他仍然不知悔改,干脆把他的笔拿过来,拆得只剩一只细细的笔芯。

      这下彻底转不动了。

      唐之然嘴瘪了下去。他自觉理亏,敢怒不敢言。再没了可以抓挠的东西,终于把全部注意力放到了身边这个人和眼下的题册身上。

      他一边听讲一边观察,得出结论——这道题比刚刚那道题简单,陆鸣山的笔不如他的好看,但陆鸣山应该比他聪明一点。

      ·

      时间在专注的状态下过得很快。他们这边学得火热,题册一页一页翻动,演算纸被写满了好几篇,惊得隔壁埋头苦算的周礼和陈岩频频抬头。

      细细的笔芯硌得他手疼。刚算完一道题,下课铃终于响了。

      身体里的活跃因子闻声解开封印,唐之然下意识挺胸抬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桌面突然被笃笃敲响两声。

      陆鸣山用笔点点桌面,眼带谴责地盯着他。

      意思很明显:我还没说下课呢。

      想不到这人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染上了拖堂的恶习!

      拿人手短,受教心软。唐之然憋屈地蔫了回去,乖乖听着他把题讲完也没敢动,直到瞄到陆鸣山也开始收拾书包,才敢把刚刚那个没伸完的懒腰伸完。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比我带了一年的学生学得还要快很多。”陆鸣山拉上拉链,对这个便宜学生的学习能力总结陈词。

      他心里名为骄傲的小树苗破土而出,虚情假意地谦虚起来:“啊,那你的学生一定也很厉害吧。”

      毕竟都能拿来和他比。

      “不厉害,他排年级700名。”陆鸣山拉开椅子。

      。

      他们年级理科一共才800人......

      小树苗被迎头泼了一盆硫酸,蔫巴巴萎靡下去。

      唐之然突然来了好胜心。

      他把题册啪一声合上,桌面其他文具囫囵扫进书包,炸着毛追着陆鸣山跑过去:“你拿我和他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着他有些破防的质问,这人好像笑了一下。

      “他高二重学的高一知识,你才刚开始学。”已经走在前面的陆鸣山回过头,像在等他跟上,“没会走就要跑啊,别这么急功近利。”

      想不到“急功近利”这四个字,有一天也能形容在自己学习身上。

      唐之然感觉被噎了一下。

      一番斗嘴倒是把他的犹豫打散些许。唐之然想着自己追过来的原因,斟酌开口:“我妈入学前帮我找了很多竞赛试讲老师。有S大数学系的学生,还有专门带竞赛的老师。”

      他鼓起勇气,故作轻松:“要我说你讲得比他们都好多了。”

      终于艰难地铺垫完,陆鸣山突然转头看了过来,像是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他的目光很坦荡,唐之然却突然有些难以启齿。

      气氛都到这了,他鼓起勇气:“要不你干脆也来当我的家教算了,我比你那个学生聪明,不用老上课的。”

      唐之然指的自然是支付课时费的兼职家教。

      他虽然讨厌世故,却始终有自己的一套法则,不愿白白接受陆鸣山耗费精力却别无所图的付出。

      如果陆鸣山家里真的有困难,他乐得以这种方式作为回报。

      陆鸣山拒绝地很干脆:“你不用感到有负担,这是英韶竞赛组的传统。我也是被周礼陈岩这样带过来的,他们也是。”

      这一番话说得无可指摘──

      自己不是那个例外,自然也不必因此付出额外的成本。

      但说不清是有钱没地方花还是被拒绝得有些干脆,他还是有点憋闷。

      “而且,我现在不已经是了吗。”陆鸣山看着肉眼可见蔫下去的人,有些好笑,“叫声老师听听?”

      “你想得美。”

      唐之然吭吭哧哧半天,人机一样扔下一句,同手同脚地走了。

      ·

      小刘到校门口的时候,唐之然正靠在校门口那颗歪脖子树上百无聊赖地把手机当笔转,嘴上还叼着不知道哪里薅来的狗尾巴草,随着频率一晃一晃。

      今天好多学校正式开学,车流量骤增,迟到了半个小时正心里打鼓的小刘不知道平时最不耐烦等人的人今天吃了什么药,竟然看起来心情不错。

      唐之然依依不舍地扔了那支狗尾巴草跨进车里,屁股刚挨着座,没头没尾来了句:“叔叔,你女儿叫什么来着?”

      小刘有些懵逼,但说到自家女儿,中年男人总是瞬间打开话闸:“小草莓......之前你也见过。”

      “我有一个朋友。”他立刻顺杆儿爬,雀跃的语气听得小刘战战兢兢,直觉他没憋什么好事儿。果然下一秒——

      “他家开水果店的,草莓特别甜。你接送我也辛苦了,咱们去买点草莓给你女儿吃吧!”

      二十分钟后。

      拥挤的晚高峰,更拥挤的小巷里,小刘开着刮一下动辄几千块的车,苦哈哈地擦着小道上的行人,保持五迈的速度向小山水果店蠕动。

      ·

      这是一家坐落于福安园底商的简陋水果店,导航上甚至没有准确的定位。唐之然回忆着第一次遇到陆鸣山的站点,让他往福安园开。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车流变得稀稀拉拉。沿街铺设的地摊,胡乱走窜的电动车,满街乱跑的邋遢小孩填满了这条狭窄的小路。

      车开不进去,唐之然下车沿街走过去。循着周边商铺,终于在五金店和水产店中间的夹缝里找到“小山水果店”。

      说是水果店,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摊子,连个牌匾都没有。开裂的木板上,熟悉的清隽字体昭示着店面的名字,一位热情和善的清瘦妇女忙前跑后。

      “同学,要吃什么水果呀?”注意到来了个和儿子同款校服的小男生,陆又莲放下削了一半的菠萝,热情地走过来招呼。

      “阿姨,我要十盒这个草莓,麻烦您帮我包起来。”唐之然底气很足,眼神却一直在四处乱瞟,生怕被陆鸣山抓个现行。

      陆又莲手脚麻利的装好草莓,看了看他的校服,大手一挥抹了8块钱的零钱,又在这人连连拒绝下拎出来一只比他头还大、奇重无比的青皮大椰子。

      唐之然练练拒绝,陆又莲却说:“你是小山同学吧。”

      谈起儿子的时候女人的语气总是充满自豪:“小山人缘好,经常有同学来照顾阿姨生意,哪能让你们吃着亏走!”

      唐之然就感动地收下了。

      老街年久失修,下水管道也堵漏不一。他一手十盒草莓,一手大椰子,深一脚浅一脚避过坑洼走到车旁,在小刘叔叔瞠目结舌的注视下递过去一个装满草莓的袋子。

      小刘看他还拎着个大椰子,随口玩笑:“其实我闺女也挺喜欢喝椰汁。”

      他立刻搂紧了怀里球一样大的椰子,语气严肃:“这可不能给你。”

      ·

      车子进了院儿,整栋房子不见一点灯光。

      唐之然抱着椰子摸黑走进玄关,腾不出手,只能侧身用肩膀撞开开关。

      家里没人。唐越和庄奕锦又出门应酬了,唐之延也不知所踪,连保姆阿姨都添了孙子,请了探亲假。

      窗台上的郁金香开得只剩一朵,被从缝隙透进来的晚风吹得摇摇欲坠,孤单地与唐之然遥遥相望。

      “咕——”肚子叫了。

      庄奕锦不爱吃剩饭,阿姨做的菜基本上一顿一清。做饭技能点为0的人看着只有鸡蛋和饮料的冷藏室长叹一口气之际,门突然响了——

      唐之延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看到弟弟一脸生无可恋地拿着一包不知道哪翻出来的不倒翁拉面,不由得好笑。

      “咱家吃不起饭了啊,学一天就给自己吃这些?”

      唐之然气闷开口:“没人管还不许我吃泡面了吗。”一边说一边瞟向哥哥带回来的东西,眼睛一下子看亮了。

      小时候父母忙,兄弟俩时常自己在家。那时候条件远不如现在,更别说雇什么阿姨。两个半大孩子天天研究着自己鼓捣饭吃。唐之延的厨艺就是在那时候练出来的。

      看着哥哥像变魔术一样用食材和调料变出香香的饭菜,唐之然也闹着要学,结果第一次掌勺就因为烧着油去切菜把锅烧漏了,慌乱之下还把手烫了个大泡。

      饭没做成,东西撒了一地,唐之延头疼地看着哇哇大哭的弟弟,再也没让他点过火。

      一个打下手,一个掌勺,兄弟俩很快就做完了晚饭。

      香煎口蘑、啤酒鸡翅、鲫鱼汤,全是他爱吃的。唐之然心满意足地吃完,十分自觉地要去刷碗。

      “行了弟,没人在家,别装乖了。”唐之然正要拿盘子的手顿了一下。

      一碗水总是端不平,更何况活生生的两个人呢。

      从记事开始,妈妈好像就更偏心哥哥一点。外人面前的一句“我家老大可省心了,把老二照顾的好好的”;饭桌上无意识的一筷子菜......唐之然很早就知道,妈妈好像更爱哥哥一点。

      小时候约定好兄弟俩轮流刷碗,唐之延总是撒娇耍赖,屡试不爽。他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换来的只是一句“不要淘气”。久而久之,唐之然也不争了。

      可是他没有很怨恨妈妈,也没有迁怒哥哥。毕竟不和哥哥比的话,他们对他也还行。

      见刚活泛起来的弟弟被自己一句话打蔫,唐之延第一次后悔起自己的贱嘴,手忙脚乱地找补:“哎哥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在内个什么——”混子哥皱着眉想了半天,“飞天班么。我一会又没事儿。你好好学习就行,爸妈就指着你望子成龙了啊。”

      “是火箭班。”唐之然无语又好笑,还是端着碗走了,“谢了哥。”

      ·

      十点过,他擦干头发,开始复盘白天的竞赛题。

      为了赶进度,加之一个讲的精、一个学得快,陆鸣山白天穿插概括了平时四五个课时的知识点。

      人的遗忘曲线走势像陡山,会在刚一接触新知识点的几小时内遗忘大半,他只好加班赶工地复盘。

      吃过饭,他整个人不住犯困,看着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字就要睡过去。连忙打开空调,凉意打在脊背才终于让脑子清醒些许。

      他找到陆鸣山给他圈出的重点例题,尝试自己复现解题过程。前面几题很顺利,到了后面,演草纸越来越满,答题区却填的越来越慢。

      听的时候不明显,做的时候才知道,这些题目被陆鸣山按照难度排过了。他强迫自己独立思考不去看那人的批注,但没过多久就妥协般泄了气。

      认命般翻开批注,唐之然突然想到语文课上学到的“提纲挈领”——某人的批注和他本人一样简洁,但看一眼就能明白自己差在了哪一步。

      分针转过几圈,笔尖和纸张摩擦的频率越来越慢,空调外机嗡嗡的闷响惹得人心烦。

      还剩最后一道竞赛真题。

      草稿写了一页,公式套了一堆,一筹莫展地唐之然和题册上仅有两行的隽秀批注对峙片刻,还是写不出来,认命般把头埋向了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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