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辅导 “这题做久 ...
-
自己不行，就靠外援。唐之然打开国内知名学习软件某站，检索关键词后筛选播放量最高的几个视频逐一播放。
“傻瓜也能听懂的竞赛压轴题细化讲解”——这个老师语气太沉闷听了犯困。
“小白如何巧破拔高题”——这个老师步骤太细了听着无聊。
“学会高精尖，国奖手里掂”——六六六演都不演了，直接拿大物知识解高中竞赛题。
唐之然换了七八个视频，看着观看历史里盖过动漫的满满一页物理竞赛讲解视频，悲伤地意识到自己有意思的每日推荐即将变成物理专栏。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些老师的评价，全是因为心中有了参照。声音不如陆鸣山悦耳，详略不如陆鸣山得当，知识点没有陆鸣山抓得准......
唐之然绝望地和天花板对视三秒，果断决定弃暗投明。
·
“求助。”
“火柴小人跪地哭泣.GIF”
收到唐之然微信的时候，陆鸣山刚坐到书桌前。
每天竞赛集训过后，他要去市中心一户人家当家教，折返回来已经是十一点过，还要去摊子上帮妈妈点货清货，每天的作业只能留到睡觉前。
奔波、单调、按部就班，他这样形容自己的生活。
但现在，看着以往和电话作用相差无二的微信弹出的Q版表情包，这种平淡的日子好像被打破了。
嗡——手机连续震了几下，那人几分钟没得到回复就沉不住气，又发了几条过来。
“你不会睡了吧？”
“题目图片.JPG”说是拍的题目，其实随意的很。
墙上的火影海报漏出一半，床上的毛绒睡衣漏出一角。睡衣的主人入镜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的笔虚化成影拖出长长一道黑色拖尾。
他又在转笔。陆鸣山无语了。
这边，唐之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因为一张照片完全露馅，见对面久久没回复，正打算摆烂直接睡觉，那人回了。
【603：哪里不会？】
哪里都不太会。
陆鸣山耐心等着，聊天框上的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取消。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取消。
他没了耐心，直接播了个视频过去。
·
唐之然刚斟酌出一条既言简意赅，又显得自己不笨的说辞，被吓得一个没拿稳，手机直接反重力飞了出去，有惊无险地落在地毯上。
......
这人是不是和他手机八字不合啊。
他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捡了手机坐起来，生怕一个没注意按到接通。
臭屁的人书桌上就有镜子，他下意识拽过来理了理洗完澡头发翘起来的三毛，又整了整衣衫不齐的衣领，又被自己神经病一样的形象管理行为别扭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鸣山耐心告罄，刚要按下挂断。对面的人终于姗姗来迟地打开摄像头——
·
陆鸣山那边的画面是一沓白花花的卷子，俨然是这人还没来得及做的作业。
没开前置。
唐之然遗憾地和屏幕上的空白卷子对视良久，直到陆鸣山终于按捺不住，叹了口气：“拍你自己干嘛，你脸上是有要问我的题吗？”
唐之然：。
如果尴尬能生热的话，他已经要原地升华了。
·
对面一阵窸窸窣窣，画面翻转，陆鸣山终于看到了这人大半夜骚扰他的罪魁祸首。
一道力学混热学甚至掺杂化学知识的压轴题。
陆鸣山有印象，这道题是真题，哪怕经验丰富的竞赛生也很难拿满分。白天只是拓展一下讲给他，没想到这人钻起了牛角尖。
他有些诧异——屏幕里的草稿纸上七扭八绕的，但居然吭吭哧哧把前两问做出来一半。
“好难啊，我真的想不出来一点了。”他正盯着这人的解题过程研究，一颗头发乱飞的脑袋突然撞在桌上，盖住了乱七八糟的草稿纸。
陆鸣山无语：“你挡到题了。”
“哦。”唐之然不情不愿起身。
“你读一遍题我看看，能做出前两问，第三问卡住应该是有条件没找全。”
“真的假的，我已经扒到不能再扒了啊。”唐之然不可置信，“非密闭小球填满X固体匀速运动......”
“继续。”
“落入沸水塔......靠，出题老师跟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唐之然声音激愤无比，显然已经找到了问题所在。
“水的沸点是100摄氏度，而X的熔点是87.3度。小球内部固体在塔内融化后与水充分交换，可以假设内部液体完全变为水。”陆鸣山说出了他刚刚想到的答案。
“小球在管道上滑行到飞出这段时间，水从球孔流干，所以小球质量变为外壳质量，而非之前的质量M。”唐之然仍觉离谱，咬牙切齿地补出下半句。
“这不是挺聪明么。”电话那头的人轻声笑了一声。夸奖的话隔着电流传过来，被夸惯了的人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竞赛题，没有一个字是白搭。甚至一个字眼关联几个隐藏条件。X固体不只是让你根据密度计算质量，还是要你联想到它的存在状态。”陆鸣山收住笑，正经讲解起来：“为什么强调塔里是沸水，这些都要你去联想。”
唐之然深以为然，频频点头，终于忍不住了：“我有点好奇。”
“有话就说。”
他把头再次砸向了桌子，还颇为抓狂地揉了两下不听话的发顶：“这题做久了人真不会疯吗！！”
对面发出了可疑的气音，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二次听到陆鸣山偷笑。
·
手表震了一下，是每天00：15的入睡提醒。唐之然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耽误了陆鸣山一个多小时。
“你还剩这么多作业没做，要做到什么时候啊？”他看着对方摄像头的一沓卷子，颇换位思考地替陆鸣山头疼起来。
陆鸣山不以为意：“我做卷子很快。”
明知道对方在阐述事实，他还是听出一丝讨打的意味，那点愧疚就显得没那么闹心了。
“今天谢谢你，晚安！”唐之然语气颇为雀跃，把摄像头翻转，对着镜头煞有介事的挥挥手。
对面愣了片刻，也把摄像头翻转了过去。陆鸣山应该是离手机很近，整个画面被他硬挺的五官占满。
“晚安。”
他们说完这句就沉默了下来。像是有礼貌般，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挂断——
你是老师，你先挂。
你是学弟，让着你。
大眼瞪小眼良久，唐之然终于在对方的注视下败下阵来，仓促按掉了挂断。闹钟秒针嘀嗒声落入耳朵，他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
·
早上7：00，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细碎洒进房间。
闹钟响到不知道第几轮，床上的被子先是一阵蛄蛹，过了半分钟，一截细白的手臂才从里面探出来。唐之然顶着鸡窝头拍掉闹钟，看见闹钟电子屏上面的大字“7”一个扎猛子蹦下床。
习惯了早7晚10的他还是没适应高中早6晚11的作息。
英韶的惯例是六点半到八点早自习，八点半上课，中间还留了半小时给学生们吃早饭。早自习是指定赶不上了，只能寄希望于今天王老吉和林舒没来巡班。
到楼下的时候，他妈庄奕锦女士正在优雅如品茗般喝着阿姨榨好的鲜豆浆，看到他慌张下楼，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瓷杯。
唐之然假装没看见，深吸一口气打算直接开溜，走到门口忍不住心虚地望了一眼餐桌方向。
他妈正保持着慈爱的微笑定定看着他。
他终于同手同脚走回去，在对方满意的注视下拿起一杯豆浆一饮而尽，又从从餐桌上用纸抓走一只牛角包，这才夺门而出。
院子里没有平时通勤惯开的那辆阿尔法——小刘叔叔去送唐之延还没回来。他只好无奈打车，别墅区人少，几分钟都没人接单。
已有热意的风刮在脸上，嘴里还残留着他家豆浆特有的咸味，不由得让人更加心烦。
明明他爱吃甜口。
唐之延爱喝咸豆浆，所以他家连豆浆是加入威化调料后的咸口。庄奕锦以“糖吃多了会变老，你们陪妈妈一起控糖”一句带过，让人发脾气都找不到毛病。
庄奕锦生他的时候没恢复好，唐越和庄奕锦分房了大半年，因着这个，他爸一直都不太喜欢他。
小时候父母生意忙，经常要各地出差，又不放心把孩子扔给家里老人不管不顾，便约定一人看顾一个。5岁刚记事起，就是他跟着他爸唐越，唐之延跟着他妈。
唐越严格，所以他从小就学习很好，这样才能得到唐越吝惜的几句夸赞。而庄奕锦对唐之延溺爱居多，唐之延就活成了现在这个什么都不怕的少爷性子。
等到兄弟俩升入小学，能基本自理，父母这才去心无旁骛地打拼事业。事业稳定后雇了人手，父母这才有间隙看顾两个孩子。
唐之然总是乐天派的不去深思，但他知道，父母更爱的其实都是他哥。
叫到的车驶入巷子，他低头看了眼手里唐之延最喜欢的熏肉牛角包，胃里涌上来一股恶心。
·
事实证明，如果一件事不顺，往往会事事不顺。
老头乐闯红灯，逼停一溜汽车，司机一脚急刹差点送他胃里的饭去露天旅游。偏偏他的司机还是个路怒症，按住喇叭就不松手。尖锐的鸣笛声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破车的防窥膜约等于无，他隔着车窗和陆鸣山对视，用尽力气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汽车终于再次启动，手机震了一下，被湮没在了油门嗡鸣声里。
唐之然在拿出手机扫码的时候看到来自陆鸣山的未读消息——
【603：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他先是被怼得条件反射要小发雷霆，又意识到什么，突然愣住了——
他盯着屏幕想了半天，也没懂那个人是怎么一眼就看穿了他现在有点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