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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起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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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CFO空降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公司。从地铁站走到门口不过短短几步路，温予初就已通过身边人的八卦声将那人的身家来历听了个大概。他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裹紧大衣和围巾，往上拉了拉口罩，又固定紧了上沿的金属条，让其牢牢卡住自己的鼻梁。尽管现在才入秋，他已觉出深入骨髓的冷，几根骨头撑着厚重的布料在街上摇摇曳曳地走，一时间他生出骨头要被衣服压折的错觉。
昨夜又是重感冒，临近两点的时候发起低烧，外卖点了药后仍然头晕，眼前发黑时才想起来一整天没有进食。稀里糊涂将米倒进白水中烹煮，煮出一锅稀粥，近看像翻滚的蠕虫，激得他直泛恶心，闭上眼吞了一半才稀里糊涂熬到天亮。闹钟响的时候，头疼仍旧萦绕不去，半锅稀冷的粥黏在锅里，他认命地抓了两颗水果糖塞进口袋就出门。
打了卡，放下包，站到打印机旁边时，整个人仍沉沉的似半睡半醒，打印机吞吐温热的纸张，刺鼻香腻的油墨味直冲鼻腔，他盯着滑出来的会议资料发呆，手指毫无节奏地敲击着桌沿。“呲”的一声打印机停止运转，他将一厚沓纸从打印机里抓出来，指尖却是一滑。
糟糕。
哗啦一下散了满地。以至于他没有听见办公室大门打开的声音。温予初深吸了一口气，恐慌下意识涌上来，他强迫自己冷静，指尖狠狠嵌住掌心，又倏地松开，焦虑才随着力道被泄出去。还好自己对资料的顺序烂熟于心，重新整理花不了多少时间，就是免不了要被诟病。如此拾了半沓，忽听皮鞋踩地的脆响从远处一点点踏过来，最终停在自己身前。
抬头，先看到锃亮的一双鞋尖，然后是明显熨过的裤腿，最后是一双正在缓缓下垂的手，那不像是任何一双同事的手，白而薄的皮肤盖着青紫的筋络，指甲修剪得圆而整齐，须臾间将剩下的半沓纸收拢了，随后那人站起身来，轻轻将纸沿敲打整齐，递给温予初。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资料，一抬头，就看见林铭的一张脸。
他的到来在他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这么多年过去，对方竟是丝毫没变。
温予初快速避开他的眼神，低了个头表达感谢，旁边随行的同事眉头一皱，似乎就要斥责什么，另一声更响的开门声忽而惊响。
“林总给大家点的咖啡来了！”
一切又流动起来。林铭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同事没出口的刻薄话又被吞咽回去。温予初想将一沓纸小心地放到工位归拢，胳膊却被挽住。
“诶，等下，拿了咖啡再走。”
温予初观察他的神色，应该是没有认出自己，于是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喝什么？”林铭问。
同事的目光从咖啡移动到林铭移动到温予初神情古怪的脸，似乎在催促他早点给出答案。
温予初刚垂下眼，试图从里面找出卡路里最低的一杯，就听到林铭说：
“我看你戴着口罩，是感冒？喝热拿铁吧。”
纸杯干燥的触感随即贴上他的指尖，温予初回神，没有看他，只是低头说了声谢谢，抱紧了资料，又腾出拿咖啡那只手的大拇指扯了扯围巾，用它挡住了半张脸，快步走回工位。
林铭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出声。片刻之后笑意又回到脸上：“我来这里第一天，请大家喝咖啡，想喝什么尽管拿。”
办公室里的众人簇拥上来，伸手在袋子里挑挑拣拣，林铭从杯袋里抽出一杯咖啡，朝着他们笑了笑，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林总，刚才那个人就是之后跟着您的温助。”身旁的同事忽略他的笑意，快步跟上他，小声说，“他平时不这样，对所有人都很好，业务能力也强，可能今天换季感冒，所以有点心不在焉。”
“是吗。”林铭应了一声，在进办公室前，又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却意外地发现那里有一场小小的骚乱，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翻了，地上一滩褐色的污渍，林铭看了几秒钟，缓缓摇了摇头。
新助理是个不牢靠的。
他刚想说这句话，转头就看见办公室一尘不染。桌面明显被仔细地擦过，虽然表面看上去干燥，但是很多地方仍然残留着湿润的水汽。垃圾袋是新换的，书柜里的文件夹分门别类梳理整齐，就连衣柜里每一个衣架的角度都分毫不差。转头，一玻璃墙之隔的会议室里，早早泡好一壶温茶。刚刚还在办公位慌手慌脚的温予初，不知道何时已经将会议资料整理好，分发到了每一个人的座位上，此刻正专心致志地微调着每份纸张的角度，仿佛把每一沓纸的角度对准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自己办公室里接近强迫症般的整理风格是谁的杰作，自然不言而喻。
林铭拿着咖啡的手一顿，咖啡的温度隔着杯垫竟是有些灼人。
温予初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微微下垂的鹿眼，他似觉察到了林铭的目光，抬起眼来，即使林铭已经先行移开了目光，两人的视线仍然有一瞬间的交错。余光中林铭察觉到温予初的动作微妙地停滞了一瞬，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过来，但是他抢先一步转过身去，将视线断开，一并将咖啡杯放到桌上。
足足等了五分钟，没有任何动静，林铭不动声色地看着表盘上的指针，要开会了。
只是想为自己的初来乍到做铺垫，给新单位的同事们点杯咖啡，没想到和温予初泡的茶冲突，没有人想喝双倍咖啡因，自然是给新上任的领导面子，没人去动那壶茶。直到林铭很自觉地将咖啡留在办公室，在众人的注视下自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众人才陆陆续续也开始动杯子。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声音一片。
会议前他本应该和温予初对接，简单商讨一下会议流程，但是晨会实在开得早，两个人竟然谁都没有想起。许久未颤动的心境裂开一丝慌张，温予初看了他一眼，将手上的资料一抖，整整齐齐地递给他。
林铭一顿，心中浮现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接过对方递来的资料，瞥了一眼。
近一个季度的总报告和议程表，甚至还附了一份参会人员的组织架构图。这些文件全部被一个白色曲别针规整地别好，连边边角角都没有一丝褶皱。
林铭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一下温予初，对方只是朝他点点头，波澜不惊地坐回旁边。
会议进行得相当顺利，林铭原本就在入职前简单了解过这个分公司的状况，有了温予初在旁协助，更是如虎添翼。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背景和过来的主要工作，随后直接切入正题，言辞简洁而犀利，不带一丝废话，只在看参会人员有些懵困的时候随口开几个玩笑，调动大家的注意力。
林铭自认为语速极快，之前在总公司的时候，就总有新来的实习生跟不上他的速度因此出纰漏，所以会议一开始，他有意放慢语速，只是余光注意着温予初有没有跟上他的速度。出乎意料的是，虽然对方戴着围巾口罩，整个人泛出一丝倦态，打字的手竟是丝毫没停过。
晨会过去一个小时，有些人的工作效率明显下降，有些人的眼神开始飘忽。林铭不由得再次放慢速度，温予初察觉到他的变化，抬起头来，他也顺势回视回去，对方眼里一片清明。
林铭手指摩挲一下温冷的茶杯，一口微涩的茶水入喉，没有特别尝出味道，但舌头还是微微勾了一下。
温予初自以为隐蔽地，有些试探地看向他，他大方地微微一笑：
“谢谢，很好喝，有时候还是要换换口味。”
温予初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似乎也微微牵了一下嘴角。
晨会结束得很快，林铭简单复述了一下会上的内容就笑着放大家走，会议室和林铭的办公室一墙之隔，除了林铭和温予初两人，其他人都没有留在会议室的必要。人潮慢慢散去，背景摇晃的人影中，林铭将眼神落定在温予初身上，看着他的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飞速敲了几下，随后自己电脑的提示音响起，邮件到了。
“林总，会议记录已经全部整理好发送到您的邮箱。”温予初抬起一双眼，合上电脑，站起来，林铭只是看着他，将手上的资料微微一合。
“这些资料，你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之前一任CFO离职后我就开始准备。原本还以为赶不上了，没想到您正好今天来。”
温予初不卑不亢地看着他，目光沉静，“是有哪里您不满意吗？”
恰恰相反。林铭心中暗道，是太满意了，完美到了有些诡异的程度。
他随意地摇了摇头，转身起身，初次见到这位温助理，即便知道对方是自己的下属也不免紧张。他的眼神往外望，刚才点的咖啡外卖被分走了大半，正好剩了几杯在桌上，保温袋也还在，应当是没有人要。他起身走出去。温予初不明所以地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见他从中拿了一杯，套上被套，塞进自己的掌心。
温予初微微一愣。
“刚才看到你的咖啡洒了，再拿一杯吧。”
温予初的眼神定在自己手中被塞的那杯咖啡上，托保温袋的福，还是温热的。
“之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温助。”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