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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照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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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或许看温予初眼神复杂，林铭关切地追问。对方的声音让温予初恍然回神，目光定定地有了焦点。
“没什么。”他慢吞吞地说，好像在口中来回咀嚼什么，“我刚才在会上加了您的微信，如果您有比较私人的行程，不想通过企业微信沟通，可以在私人微信上告知我。”
一板一眼，语气十足像高级酒店的服务生。林铭在心中暗道，刚才会议那样紧锣密鼓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抽出时间加微信——但自己怎么全然没注意到？
他一边分神，一边去划自己微信的列表，果然在许多红点中找到了他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正在睡觉的橘猫，点进去，调出键盘问对方：“温助，你的全名是？”
“温予初。”
“温予初。”顺势输完三个字，林铭的手指才后知后觉地在屏幕上方悬空一瞬，“哪个予，哪个初？”
“给予的予，初心的初。”
那就是自己下意识输入的名字。记忆的边角微微被牵动，林铭抬起头来，半晌，卡住的语言系统才像回归正常。
“好巧，我初中同学也叫这个名字。”
他察觉到温予初的呼吸微微一窒，或许他不擅长处理这类同名的困局。于是林铭紧接着解围道：
“不过他姓朱。”
林铭抬眼看温予初的脸，不像自己曾经记忆中的那位同窗，身形不像，脸……好看的人都是相似的吧？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温予初的身体紧绷了一瞬，随即说要是没有别的事，他就先行回工位。
林铭迷迷糊糊点了头，继续观察他的背影，确实完全不像，尤其身材，有点惊心动魄的消瘦。淡淡的失落感羽毛般扫过，他不由开始想象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朱予初正在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
提醒自己收心。无论曾经怎样，现在确实是往事不可追了。他顺手点开温助的朋友圈，三天可见，置顶朋友圈只有一首歌。
一般来说他不会点进工作伙伴的朋友圈，如果这种情况产生，多半是因为他将对方当朋友看而非同事。——可能只是把对朱予初的情感移情了，他这么想。现实中不可以对自己的助理产生非分之想。甚至连脸都没有看清楚，他喜欢他什么呢？
晚上因为焦虑撸铁，肌肉一直酸痛至次日中午。林铭忍着筋肉的拉伸感，不动声色地穿梭在食堂拥挤的人群中，踮望着保温灯下的菜色。
“cfo怎么来挤食堂？疯了吧？”
即便后面的人已将嗓子压得很低，林铭仍然捕捉到一些细碎的风声。他没有理会，国外总公司老总从来和员工一起吃食堂，午间一小时看似平常，实际上是员工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共进午餐对管理层人士来说是个好的突破口。并且，他不认为自己的习惯应该为他人的想法让步。
几拳粗粮，几碟子蛋白质，清煮绿叶菜和西蓝花，严格按照营养师的食谱管控饮食，林铭为此感到安全。排队走出来找座位，他下意识扫了几眼，人群中温予初瘦得瞩目，一具尖锐的骨架独自伫立。对方刚坐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挂在耳边，似乎正准备摘下口罩吃饭，即便是这样小的动作，都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温顺，仿佛某种生性胆小的小动物，稍稍做出些他意料之外的举动就会把他惊得跳起来。
林铭不禁好笑，几步走到他对面，自然地脱下外套，搭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温助，好巧在这里碰到。”
放完饭盘一抬头，温予初又将口罩戴上，只是一只手仍然挂在耳边，将落未落。眉毛微微蹙着，笼罩在鼻尖的口罩微微起伏了一下，似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总，你怎么过来了？别把感冒传染给你了。”
“我体质好，没那么容易传染。”
林铭自然地坐下来，视线下落到温予初的盘子，只有一小份沙拉，没有酱的那种。
“怎么就吃这么点？”
温予初跟着他落座，口罩带子重新回到耳朵上，林铭一愣。
“你这样不行，缺营养就容易感冒……怪不得这么瘦。我这盘子虾没动……给你？”
“不，我吃多了会……”
“什么？”
温予初咕哝了几句，林铭没听清，下意识就把盘子给了出去。他看着温予初睁大眼睛，才惊觉自己犯了上司病。实际上下属怎样他根本管不着，也没有必要管。这样的举动无疑侵犯了社交边界。
“对不起啊。”林铭有些紧张道，“是不是你……我……”
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决定用行动代替言语，作势就要把那盘虾拿回来。温予初却拉住他的手臂：
“没事林总，只是没反应过来……”
“真没事？”
温予初点点头，瘦削的一双手把口罩带子取下来，额前的刘海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翕动，随后是工笔画般的眉眼，双眼皮似有古典的描摹感，又似下一秒就要含泪。然而两颊却因过瘦而有些凹陷进去，即便有这样的瑕疵，乍然看到这么一张脸，还是眼前一亮。
“你……”
直到温予初出声，林铭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看得有些太久了。他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吃饭，脑中却还是重复渲印着方才的一个照面。其实从眉眼和身形就能看出来是个美人，只是没有想到五官会这么标致。他狼吞虎咽地咀嚼间又不经意抬眼，温予初的脸上似乎涂了薄薄一层粉底，黑眼圈被化妆品遮住，又稍稍勾勒了一些卧蚕，不像很多时尚广告给林铭的浮夸观感，这些修饰在温予初脸上都恰如其分。如果他们不坐得这么近，从社交距离看温予初，应当是完美的。
两人谁也没有开启一个话题，餐具划过餐盘的声音清晰可闻。林铭风卷残云般消灭了盘中半数餐食，转头看温予初，慢吞吞地嚼着菜叶子，眉眼间似乎有恹恹的戾气一闪而过。那是种很矛盾的神情，仿佛鱼儿心知肚明地看着钩，鲜美的饵料就在面前，只是克制着不想去咬。温予初的喉结不在吞咽的时候依然滚动着，仿佛在强行压抑一种冲动……似下一秒就有猛兽破膛而出。
思绪瞬息间回归现实。
温予初艰难地拨弄着碗中的菜叶，林铭的胃口也随着他的动作萎缩了一半。他肯定不是自己曾认识的那个朱予初，他印象中那人最可爱的地方莫过于鼓胀的双颊，温软的皮肤，吞嚼食物时有种祈祷般的虔诚。
“是不是我吃相倒您胃口了，真不好意……”
“没有。”
话语比反应快，曾经那人的影子仍然留在脑海的边角，现在他竟然对着另一个人开着太迟的小差。
得到林铭否定的回答，温予初看了他两秒，才半信半疑地低下头去，继续艰难地吞嚼菜叶和虾仁。林铭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餐盘里剩余的饭菜，咬着果汁的纸吸管，慢慢观察着温予初的进食。
像树獭。侵入性的一念，几乎使林铭笑出来。打住。这样对同事是不礼貌的。但是林铭无法停止想象。细细看他，温予初咀嚼食物时似乎有一种特定的仪式和顺序，先吃菜叶，再从边边角角挑出藜麦之类的主食，最后才是蛋白质。
温予初的食速低得有些艰难，林铭怕是自己的视线给他压力的缘故，于是离开眼神，看向窗外，耳朵仍细细地听着他轻微的动作。听着他慢吞吞地咀嚼一秒……五秒……
林铭忍不住低头看表，指针过去了一圈，一份十只虾才咽下去三只。算职场霸凌了吧？一瞬间他甚至产生这样的看法，他松开吸管，两只胳膊敞开一下，想说吃不下别吃了，却没说出口。因为就在他胳膊敞开的这一瞬，温予初的目光慌张地投过来，让人联想起不肯吃饭偷瞄大人的小孩，林铭在这一刻心软，将动作别扭地扭成一个看表的姿势。
“哎呀！有个报告忘了交。”
不小心用了太浮夸的语气。但凡温予初的智商在正常水平以上，都能看得出他是故意在找借口离开。怕对方将其误会成厌恶，林铭着急忙慌地补一句：
“温助，得麻烦你现在和我走了。”
不过几秒钟时间温予初变了好几个表情，听到最后半句，才如获大赦地点点头，同时不忘将旁边早已折叠整齐的纸巾拿过来擦嘴，细致地拿出一个新的口罩戴好，将金属条牢牢贴在自己的鼻根，才将垃圾也一一折叠好，端起餐盘，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林铭看。
——实际上根本没有报告。到办公室没多久，林铭就将温予初支走。他捏了捏眉心，一场小小的危机终于化解，但是想到温予初刚才的表现，又不由皱起了眉头。他和很多人吃过饭，放纵无度的富商、节食的同行……没有一个像温予初吃饭那样诡异。仿佛吃饭对他来说是一种神圣的刑罚，吞咽的每一口都决定了他的命运。
这个问题一直在脑中盘旋，不至于干扰他的工作，但总在喘息的片刻淡淡地萦绕不去。下午事情不多，温予初今天没有给他送咖啡，大概是疏忽了，洗把脸也可以。林铭走到洗手间，用冷水仔细地冲了冲手和脸，又补了一些古龙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几分凝重。
他等着冷意随水流从自己的脸上流逝，于是维持着这种姿态十几秒，仿若一种放空，直到洗手间里的一种异样的声响使他猛然转过身去。
那是一个人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