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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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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外人在,一顿饭吃得有点尴尬,显然主宾都不是健谈的人,等谢屿同父母告别小舅舅和宋应观回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瓢泼的雨水洗掉了多日的沉闷,路灯雾蒙蒙的浅亮着,地上水洼处泛着冰冷的黑。
一路上谢屿一言不发,低着头专注跨水坑,好在陆安和谢西山也没打算和儿子闲聊,两个人并排走在前面,叽叽咕咕了一路。
“居然这么巧。”谢屿的心有点雀跃,“他既然不是这儿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刚才吃饭的时候没好意思问出口,此刻只能独自抓心挠肝。
万千思绪没有尽头。
qq消息提示音又响起,打破了方寸间的寂静。
123:你那里是不是下雨了。
谢屿眉头轻轻皱起,涌起一点说不清的奇怪的感觉。
天生忧郁谁懂我的拽:已经停了。
对方很快回复。
123:【微笑表情】那你小心不要踩湿鞋子。
因为这一走神,谢屿就忘记关注脚下,下一秒,鞋子精准踩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乌鸦嘴……
阳台没有开灯,屋外昏黄的路灯光连窗玻璃也穿不透,只有一束手机屏幕的光亮锐利的戳在少年几乎显得有点刻薄的下颌上。
宋应观摁灭手机屏幕,重新与暗夜融为一体,然后就这么继续静静的站着,一瞬不瞬的盯着窗外,连呼吸都收紧。
直到阳台门被忽然打开,陆知使劲眨了下眼睛来适应这突然的黑暗。
“怎么一直站在这里?”
陆知本能的顺着宋应观的眼睛方向看过去,晚了一步,人形轮廓已经拐进了转弯处。
于是什么也没看到。
陆知继续好脾气的问道:“看什么呢?”
人影消失的那一刻,宋应观的呼吸恢复了正常,他收回目光,平静的看向陆知,温和的勾了一下嘴角,露出几乎称得上乖巧的表情。
“没什么,晚饭吃的有点多,站一会儿消消食。”
陆知家里从没外人留宿过,只能努力探索着招待客人。
“这样啊,那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
宋应观摇摇头,“不用,我已经好了。”
哦……
“那……”陆知几乎词穷。
眼前这个和谢屿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子和他说话的时候语调总是有种没什么情感起伏的礼貌,按理说是应该让人觉得容易打交道的,可陆知面对他的时候,总觉得人家根本就不想和自己聊天,每次聊不到两句话陆知就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儿。
对方又看着陆知温和的笑了笑,嘴角弧度和上次几乎没什么差别。
“冒昧打扰您,其实我可以自己出去住酒店的,只是刘叔叔非不放心我一个人,”他说着自嘲的笑了笑,语气也带上了点活人气儿,“他硬要联系您,您放心,我的酒店已经定好了,今晚不在这里住。”
这倒是出乎陆知的意料,他收到他大学室友刘牧的消息的时候,其实是欣然接受了的,虽然家里人都觉得他没朋友没社交,但他只是不跟人热络,却很热心帮忙,而且自己单身汉一个,实在没什么可不方便的。
“你和小屿年纪相仿,虽说如今算是长大成人了,可在我们眼里依旧是小孩儿呢,别见外,就住在我这里,刚好我一个人,你还能陪我聊聊天呢。”
宋应观还要推拒。
陆知接着说:“而且很巧,这几天小屿也在,你不忙的时候还能去找他玩儿会儿。要不然他自己也是天天在家躺着发呆,我们两家住的很近的。”
宋应观无法拒绝了。
“那麻烦了,要打扰您半个月了。”
“多久都行。”陆知拍拍宋应观肩膀。
少年刚刚长开的肩背只是形似成人的开阔,实则单薄硌手。
“这么瘦,还是年轻人代谢好啊。走吧,快十点了,洗洗睡了。”
陆知年纪尚未多么中年,心已经沧桑如老狗,摇头叹气背手离开了。
宋应观看着陆知离开,轻舒一口气,又忍不住转头看向窗外。
陆知家和谢屿家相隔确实不远,只是中间有一拐角,从这里无法窥探对方房间灯的亮灭。
有点遗憾。
谢屿和父母到家的时候,谢茗已经在家看电视了,芋头把自己团成一团,乖巧粘人的塞进谢茗身旁,听到谢屿他们动静的时候,只动了动耳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贴在谢茗身侧。
谢屿进门,鞋都来不及换就立刻眼神不善的钉向谢茗,控诉对方的临阵脱逃。
谢茗眼神略有闪躲,显出一些程度更重的心虚,难得商量道:“你明天跟我去给一中学生监考一天吧。”
“监考?”
没记错的话,自家老姐好像吃的不是教书育人这碗饭吧。
谢屿一脑门泡泡,“你到一中工作了?”
“不是,吴恒老师联系我让我帮个忙。”
吴恒是一中的信息学竞赛老师,谢茗谢屿当初都喜遭过他的锤炼,这次是周末时间临时给学生加练,模拟考试,不需要太严肃,因此给了他们能挺直腰杆在新一批祖国花朵面前装过来人的机会,谢屿立刻就答应了。
第二天八点,谢屿准时同谢茗出门,八点二十的时候,准时穿成大人模样一脸严肃的出现在了考场。
其实监考相对枯燥,尤其伴随着学生敲击键盘的白噪音,简直是天然的催眠曲。
谢屿毕业后待工作召唤的这段时间里,作息就没迈入过人类时间,本来今天就早起了,此刻兴奋劲儿过去,简直想一头栽倒在讲台上给花朵们一点小小的过来人震撼。
好在他还算要脸,掐着自己硬是憋回去了一个又一个哈欠,给自己憋的泪眼汪汪。
上午考试从九点到十二点,很难说清期间是题海奔忙的学生更痛苦,还是和睡意殊死搏斗的谢屿更痛苦。
不过付出是有回报的。
一中管理严格,校外人士非请不得入校,当然,学生没有凭证也别想随便出校。
谢屿对一中别的念想没有,唯心心念念三食堂那碗酸菜肉丝手擀面。
考试一散场,谢屿立刻重拾当初少年时代的奔跑速度,牢记“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的准则,以一种一看就训练有素的熟练度迅速占领三食堂第一碗酸菜肉丝手擀面,然后马失前蹄于结账处。
高中食堂只能刷学生卡,且赊账不得。
吴恒老师本来打算考试结束后带姐弟俩去吃饭的,可以刷他的卡,因此他找到谢茗不见谢屿的时候,十分懊恼的拍了下大腿。
是他疏忽了,这小子从来吃饭不用等人请。
正在谢屿天人交战于是先放弃鲜香酸麻的面还是先放弃刚垒出的师德师风时,“滴——”一声。
“我们一起的。”
第二天八点,谢屿准时同谢茗出门,八点二十的时候,准时穿成大人模样一脸严肃的出现在了考场。
其实监考相对枯燥,尤其伴随着学生敲击键盘的白噪音,简直是天然的催眠曲。
谢屿毕业后待工作召唤的这段时间里,作息就没迈入过人类时间,本来今天就早起了,此刻兴奋劲儿过去,简直想一头栽倒在讲台上给花朵们一点小小的过来人震撼。
好在他还算要脸,掐着自己硬是憋回去了一个又一个哈欠,给自己憋的泪眼汪汪。
上午考试从九点到十二点,很难说清期间是题海奔忙的学生更痛苦,还是和睡意殊死搏斗的谢屿更痛苦。
不过付出是有回报的。
一中管理严格,校外人士非请不得入校,当然,学生没有凭证也别想随便出校。
谢屿对一中别的念想没有,唯心心念念三食堂那碗酸菜肉丝手擀面。
考试一散场,谢屿立刻重拾当初少年时代的奔跑速度,牢记“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的准则,以一种一看就训练有素的熟练度迅速占领三食堂第一碗酸菜肉丝手擀面,然后马失前蹄于结账处。
高中食堂只能刷学生卡,且赊账不得。
吴恒老师本来打算考试结束后带姐弟俩去吃饭的,可以刷他的卡,因此他找到谢茗不见谢屿的时候,十分懊恼的拍了下大腿。
是他疏忽了,这小子从来吃饭不用等人请。
正在谢屿天人交战于是先放弃鲜香酸麻的面还是先放弃刚垒出的师德师风时,“滴——”一声。
“我们一起的。”
谢屿第一反应:“不愧是未来的花朵,乐于助人就算了,还这么有防人于尴尬的眼力见儿。”
第二反应:“这声音有点耳熟?”
谢屿对人的记忆力算不上很好,换一个班级上个班里的人就能忘得七七八八,只是这个声音里有一个独特的气音,总让人觉得他要贴人耳朵边上吹,让人想忘记也很难。
谢屿有点惊喜的抬头看向这位善良的人,“你怎么在这儿?”然后看到他手里端着一碗一模一样的面条,更加惊喜,“有品味,你也喜欢吃这个面。”
宋应观有点不敢对视似的略偏了下眼睛,然后又很快强行回看,轻声说:“嗯……以前没吃过,有点好奇。”
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谢屿熟练的带着宋应观找到位置,殷殷目光虔诚地催促宋应观赶紧品尝。
“唔,的确不错。”宋应观有点慌乱地囫囵个咽下去,千般滋味只在舌尖轻点了一下,他就立刻觉得头脑发晕像要中毒了一般。
眼前人笑得双眼眯起来,郑重而珍视的吃完一整碗面条,然后砸吧一下嘴,泫而欲泣:“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味道啊!”
像是发展缓慢的小城,好像永远都步履轻轻地悠在原地,也许对于当地人来说好坏参半,可对于经年以后才能重新回来的人来说,似乎时间也不那么令人惶惶了。
宋应观也珍重的吃完这一碗面条,其实学校大锅饭,口感相对来说都会有点粗糙,他没有谢屿那份情怀来提味儿,只是想到当年那一刻匆匆一眼,他肖想已久,以至于也平添了几分滋味。
两个人吃完起身,宋应观跟着谢屿把盘子收好,于是往外走的时候他就走在了前面。
食堂在二楼,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梯。宋应观感到了身后的注视,忽然手脚都不对劲起来。
像是忽然被迫飘到阳光下的鬼怪,一不小心就会被看透捉住,被发现其实只是一层空荡荡的画皮。
“宋应观。”
身后的审判之剑高高悬起。
宋应观立刻被定住,绷紧的身体几乎痉挛。
这是谢屿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谢屿有点紧张,见对方只是停下却没有回头,于是有点尴尬地懊恼,但头脑一热的话已经出口,他没法头脑二热地胡编乱造一个别的理由,于是硬着头皮继续说,“加个好友吧,我把面钱转你。”
见对方还是没有转头,谢屿只好再戴上一层脸皮,绕到对方身前,又问了一遍。
“好,好啊……”宋应观磕巴地打开手机,点出扫一扫,“我扫你。”
结果扫出了微信的广告页面。
谢屿探头看了一眼,失笑,“你这是qq的扫一扫。”
“哦……”宋应观手忙脚乱的刷掉当前页,又打开微信扫一扫。
加完好友,这次换成谢屿走在前面,这是宋应观习惯的感觉。
注视,而不是被注视。
而这次被注视的那一个浑然不觉,随口问道:“你现在还是习惯用qq吗?”
“还好。”宋应观放缓呼吸,放轻脚步,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谢屿,从头刮到脚,又从脚刮到头,看起来像是要把对方二维化贴在自己眼睛上。
谢屿成功加上好友,浑身细胞都忍不住雀跃,话也变多了:“其实我也更喜欢qq,微信我还是从大二才开始不得不用的,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啊!还没问你,”谢屿忽然停下脚步,转头仰脸看向宋应观。
宋应观急刹住脚步,敛下眉眼顺从的看向谢屿。
谢屿立刻百忙之中开了小差——好漂亮的眉毛。
然后才说:“还没问你,怎么会来一中,”不过这不是他的重点,“我下午还要监考,到五点,你……”谢屿其实想问他会待到几点,可是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转出了成年人的委婉。“你要是不着急的话,晚上一起吃饭啊。”
成年人未必委婉。
“我来……替家里人拿份资料。”
谢屿不错目光,期待着下一句回答。
“好。”
“那就说好啦,我监考完给你发消息。”
谢屿一蹦四个台阶下到地面,絮絮说道:“当年为了能赶上回宿舍洗澡,我都是三个台阶三个台阶的下楼梯,你都不知道,我们那时候校规可变态了,通常情况下,每天中午吃饭和洗头洗澡只能二选一,超过时间就会被宿管贴报批评。”
他刻意放慢脚步,与宋应观并肩而行,见宋应观只是浅笑着听他说话,又觉得有点不妥,强行引话题:“你说你初三的时候在这里上过学,那后来呢?”
“后来父母要去别的地方做生意,就转校了。”
“那真可惜,要不然我们两个也许能当同班同学呢。”
“嗯。”宋应观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一中其实修建得很漂亮,有山有水有公园,只可惜身处此地的学生只能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未被允许在别处流连。
食堂不远处就有一个大湖,湖里有鱼,湖面有鹅和鸭。
谢屿从兜里掏出一个已经被迫失去气孔的面包,邀请道:“喂鱼吗?”
宋应观点头。
谢屿掰下一半面包饼递给宋应观,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早上从家里拿的,没注意压成这样了。”
谢屿认真的把面包撕成一条一条的往湖里扔,鱼也很给面子的聚成一团,“我们当年跑操都是高一的在操场跑,高二的围着湖边跑,每次跑操的时候湖里的鹅和鸭子就会飞到地面上拉屎和挡路,经常造成交通拥堵,”说我谢屿嘿嘿一笑,“不过我们也很乐意捡这点乐子,还能顺便故意吱哇乱叫闹腾一会儿,再顺便走两步歇一歇。”
当一个人聊天时总用“当年”开头,老气横秋就难免从每一寸呼吸里冒出来,好在谢屿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止住话头,觑向宋应观。
见宋应观挑眉一乐,发出了同样老气横秋的感叹:“还是那时候有意思。”
谢屿放下心,肯定的点点头,“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