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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夏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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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闷热褪去,风不再裹挟热浪烘烤行人。假期时间,晚上学校食堂不做饭,谢屿顺理成章的和宋应观吃了双人餐。
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一起吃饭,谢屿没好意思把人带去过于正式的地方,但也不能太随便,于是在征得宋应观“吃什么都可以”的意见以后,就带人去了他常去的一家烧烤店。
这家烧烤店店面不大,但特别在于老板有自己的渔船,除去常见的烧烤种类,还会有当天老板自己打到的鲜货。
他们两个选了店外的位置坐下,谢屿迅速点好菜,宋应观全程乖巧跟随状态,一度让谢屿升起一些难言的豪情。
二人都不喝酒,于是一人一罐可乐。
隔着还在滋啦冒热气的烤串,谢屿看着宋应观一板一眼的吃着东西,几乎要醉倒在夏夜习习微风里。
他一边唾弃自己见色起意地怦然,一边凡心难抑地渴望此刻就天长地久。
宋应观恰在此刻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神晕染般扑在谢屿眼睛里,懵懂又纯情,于是谢屿很没志气的彻底醉倒了。
谢屿有一搭没一搭的吸溜着可乐,问:“你在这里待几天?”
“半个月吧。”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舅舅说你是刚回国,是毕业了吗,还回去吗?”
宋应观摇头,“不回去了,留在国内工作。”
“已经确定工作了?在哪儿啊?”
“北京。”
谢屿的心沉了沉。
“第一年在北京,后续还会有调动,还不确定。”
谢屿的心又飞起来了。
忽然,谢屿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你相过亲吗?”
“啊?”宋应观从谢屿问他问题开始,手和口就都停了,听完这个问题后身体都正襟危坐起来了。
谢屿忍俊不禁,“你不觉得,咱们两个刚才的对话特别像在相亲吗?”
虽然是自己先发起的吧。
宋应观也跟着笑了,低着头闷笑了一声,耳朵透出一些粉色。
天色逐渐暗下来,路灯不够亮,店主自己在外面扯了个灯,白亮的灯光四散在周围,和黑夜隔出一条暧昧的分界线。
宋应观本来就长得白,此刻明暗之间,更显得莹润润的。
谢屿坦荡了二十一年,此时终于深刻认识到,原来人皆有魔心。
好在他最擅长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心。
谢屿问:“你明天有事吗?”
虽然半个月时间不够久,但如果能日日占有呢?
宋应观微妙的沉默了一会儿,谢屿心悬起。
“明天有点事情。”
是心照不宣的拒绝吗?
“明天要去办个手续,家里长辈要求的。”
有正经理由,还肯认真解释,应该不是。
谢屿急坠的心勉力撑开降落伞,晃晃悠悠落下。
“行,如果有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发消息。”
“好,谢谢。”
夜色更深了,这里没什么夜生活,十点一过,方圆几里几乎只剩店里这盏孤灯,两个人不好意思耽误老板下班,也的确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谢屿没给宋应观挣扎的机会,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借去卫生间的名义结了账,也如愿得到了宋应观“下次我请你”的承诺。
这里离谢屿家和他舅舅家都不远,两个人慢慢往回走,都不说话,路上静悄悄的,只有□□低沉悠长的叫声。
宋应观默默想着。
刚刚为什么拒绝了呢。
是害怕吗?
在害怕什么?
难道要永远龟缩在阴影里吗?像过去的那几年那样,见不得人似的。
真活该啊!
谢屿也在默默想着。
他在列计划表,试图粗暴的在十五天内解出这道关于宋应观的题。
追人难吗?
同性追人难吗?
这样露骨的暧昧挑逗会不会适得其反的吓跑对方,但是错过了还会再有下一个机会吗?
时不我待啊!
诡异的沉默蔓延一路,两个人无知无觉。
各怀鬼胎着各回各家了。
在这个被数据网高度笼罩,电子通讯天涯咫尺的时代,仿佛谁也没法真的找不到谁,可人和人要真正联系上,还是得靠心里的惦念。
五天过去,什么惦念也要化成东流水一去不复返了。
谢屿是个长情的人吗?
是吧,这五天他总忍不住盯着宋应观头像发呆。
也不是,他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照旧一个懒觉睡到夏蝉声嘶力竭时。
雨夜惊鸿一瞥,对于一个即将脱去学生气,能自己给自己做决定的社会人来说,上头到多久算久。
从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美好单身生活二十一年,爱情对他来说从未有过,所以也很难突然就要占据重要位置。
第一天的时候,虽然宋应观拒绝的理由正当,可拒绝就是拒绝,谢屿失落,难免朝思暮想。
第二天,从期待到失落,在接受一个消息都没有的事实后,仍在侥幸自我安慰。
第三天,谢屿一整天握着手机,却又刻意关了静音,强迫自己忘了片刻就突然打开手机,试图让弹出的消息吓自己一跳,然而,最后心如止水。
第四天,谢屿出门晃悠一整天,拍下各种他司空见惯的景色,试图作为惊奇发现分享给手机另一端不知状态的人。在他即将按下发送的时候,qq消息弹出——
123:日长夜短,可是日总也不够长。
莫名其妙。
谢屿没有理会,可心理却微妙地起了变化——吃过一顿饭又怎么样呢,终究还是陌生人,突然分享,多么冒犯。
第五天,谢屿手机一扔,握着手柄在自家客厅厮杀得上蹿下跳,把芋头烦得频频怒目而瞪,趁谢屿力竭时给了他好几次三维立体冲击波。
果然,人只要累到一定程度,什么狗屁情绪都会暂时搁置。
透过窗玻璃,天色已经有点发黄,谢屿气喘吁吁地挤走摊在沙发上的猫饼,自己接替了芋头的位置。
芋头绝不受这个鸟气,毫无心理负担地跃到谢屿胸口,力争当场砸死这个讨猫厌的东西。
谢屿正在倒气,好险没当场拜别滚滚红尘。
谢屿拿起手机,这次纯是为了看时间,结果真被惊喜吓了一跳。
未读消息显示,宋应观给他打了语音电话,当然,其实还有一条小舅舅的,被谢屿忽略了。
这么不见外吗?谢屿美滋滋儿的想,立刻就要给人打回去。
又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手指,觉得做人还是要懂得克制和矜持,于是矜持地发了一条消息,“什么事?”又不那么矜持地解释,“刚才在打游戏,没听到消息。”
对面没回,小舅舅却又打来了电话,谢屿有点被打断的烦躁,兴致缺缺地接听,:“喂,小舅舅。”
陆知直来直去道:“好好说话,拖腔拉调的。明天我和姐姐姐夫打算一起回老家,你和应观跟我们一起吧。”
“哦……嗯?一起?”
“是啊,正好一起带他玩玩。”
“好啊。”
陆知挂断电话,看向一旁略显惴惴的宋应观:“你还非要征求小屿意见,你看,我就说他没意见。”
宋应观一颗心没有完全放下,他听得出,电话对面的人兴致不高。
宋应观第一反应其实是很沮丧,他无法为自己的逃避开脱。
五天里,谢屿不出门的时候,他就蹲在谢屿家楼梯口,谢屿出门,他就远远跟着。
像个神经病一样,连他自己也觉得荒唐。半夜的时候,他窝在客房的地板上,自虐一般守着跟谢屿的聊天页面,聊天页面只有一句话: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可是谁也没有开始。
宋应观父母是做地质勘探的,工作地点流动性极强。从小学开始,差不多每隔两三年,或者更短时间,宋应观就会随父母转学到新城市,有时候地区之间跨度大,对于尚且年幼的宋应观来说,仅仅是想要适应新的水土和文化,就几乎要花上一整个学期的时间,第二个学期,他才能勉强融入这个集体,然后又很快被带往下一个地方。
于是到后来,宋应观不再融入了,他就如被掐断根茎的水草,只是漂浮,任流水将他裹挟到随便什么地方。
他太会礼貌的开启一段短暂且浅薄的相识,结束的时候都不需要告别,就自然的回归到见面连招呼都不必打的陌生人了。
如今,阴差阳错也好,处心积虑也好,他和谢屿也开启了相识的第一步。
那下一步呢?
“我该怎么办?”宋应观无措的想。
四周皆是铁壁,而他手里连一颗能划出痕迹的钉子也没有。
今天下午他非要陆知向谢屿确认,那么执拗,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也许,也许他就只是想亲耳听到谢屿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