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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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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这些钱不去住酒店?”林未雪转过身,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真正的困惑和审视,“酒店条件可比我家好多了。”
她说的是实话。她家的老房子年久失修,墙皮有些剥落,热水器时好时坏,冬天空调制热效果差得要命,跟任何一家连锁酒店比起来都差得远。花三万块钱住她家,除非脑子被冻坏了。
颜溱站起来。
她蹲得太久,腿有些麻,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她比林未雪矮了大概三四厘米,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却跟蹲着时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那个楚楚可怜的、冻得发抖的小动物,反而带着一种猎人般的从容和笃定。
她迎着林未雪的目光,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月光还明亮的笑容。
“我没有带手机和身份证,现在也办不了手续,住不了酒店,去你家的话,我可以过几天把钱给你。”
“而且……酒店条件是好,但再好也比不上和喜欢的人同居。”
风停了。
不知道是真的停了,还是林未雪的感官在天旋地转中自动过滤掉了一切多余的信息。她站在原地,看着几步之外的女生笑盈盈地站在那里,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整个人像是从某个不合时宜的偶像剧里硬生生剪出来塞到她面前的角色。
荒谬。太荒谬了。
林未雪听到自己的心跳砸了一下,不重,但很清晰。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都压回了冰层之下,用她能调动的最冷漠、最事不关己的语气,吐出四个字。
“胡说八道。”
颜溱没有反驳,甚至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笑着,安静地,笃定地,像是一个已经下好了棋子、只等着看对手如何落子的人。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未雪站在风口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女生说的是真的。
不是因为颜溱的表情有多真诚,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有多可信,而是因为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里突然有一个开关被拨动了。她想起了那些被颜溱截走的追求者,一个、两个、三个。她想起来乔雅愤怒的吐槽,想起来方念瑶困惑的猜测,想起来所有散乱的、无处安放的异样感。
那些散落的碎片,在这一秒钟被颜溱的一句话串联了起来。如果颜溱说的这句话不是临时起意的玩笑,而是一个她处心积虑铺垫了很久的真相——那些说不通的事,好像突然没那么说不通了。说不通,但更荒谬了。
林未雪看着面前笑盈盈的人,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她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轻快又哆嗦的脚步声。
她没回头,但脚步不知不觉地放慢了半拍。
身后的人也默契地跟上了她的节奏,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头顶的月亮又圆又亮,清冷冷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老街上那一前一后的两道人影,一个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一个人穿着单薄的黑色外套在风里哆嗦。一步一步,踩在被月光洗过的地面上,往老街深处走去。
走了大概三百多米,林未雪在单元楼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几步之外的颜溱。颜溱也停下脚步,双手插在那件薄得可怜的外套口袋里,歪着头对她笑。
“你跟到这儿干嘛?”林未雪冷冷地问。
“跟你回家呀。”颜溱笑嘻嘻地说。
林未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颜溱笑意不减,甚至还火上浇油地加了一句:“三万二。”
林未雪觉得自己额角有一根筋在跳,转过身,打开单元楼的铁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然后在最后一刻被一只手轻轻挡了一下。
林未雪回头。颜溱站在门缝后面,手指被铁门夹出一道红印,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安静地看着林未雪,不说话,也没有要强行挤进来的意思,就是那么站着,等着。
楼道里没有灯,她看不清颜溱的表情,只看到她身后那片被街灯染成橘黄色的冬夜,和她眼睛里那一缕不死心的、倔强的光。
“一个月。”林未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冷得像冰,细听却能品出些无可奈何来,“住到寒假结束。”
楼道里先是一静,然后响起一声又轻又快的笑,像冬天里忽然炸开的一朵烟花。
“好。”
铁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月光安静地落在空荡荡的街面上,把那扇锈迹斑斑的单元门照得干干净净。
说起来也奇怪,很多事情的根本改变,不过是一扇门的重量。门内的世界还是老样子——逼仄的楼道,没有一盏能亮的灯,二楼的台阶上缺了一块地砖,扶手锈得发黑。
但身后多了一个人轻手轻脚跟上来的声音。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颜溱跟在她身后进了门,暖气片老旧,温度上得慢,屋子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林未雪按了客厅的灯,黄澄澄的光洒下来,把屋子里简陋的陈设照得一览无余。沙发是十几年前的款式,茶几的边角磨掉了漆,电视柜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落了灰的相框。整个屋子不大,胜在干净整齐,角角落落都擦得一尘不染,带着某种独居者特有的、近乎刻板的秩序感。
颜溱站在玄关处,乖乖地没往里面走,目光快速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林未雪身上。林未雪脱了羽绒服挂在衣架上,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又疏离,像冬天窗玻璃上结的一层薄霜。
她在等着颜溱开口——解释也好,坦白也好,至少给一个能让她勉强接受的说法。
但颜溱没有。她在门口换了林未雪递过来的拖鞋,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很自然地抱起了一个靠枕捂在怀里,把下巴搁在上面,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不说话,就看她。
林未雪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干扰源。她决定先发制人:“你刚才在便利店门口说的那句话——”
“我说的是真的。”颜溱打断了她,声音闷在靠枕里,有些含糊,但语气笃定得像宣布一个迟到多年的通知,“我喜欢你很久了。”
厨房里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滴答滴答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一下一下敲在两个人的沉默上。林未雪站在茶几旁边,俯视着沙发上缩成一团的颜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多久?”
“很久。”
“几个月?”
“比那个久。”
“一年?”
颜溱从靠枕后面露出整张脸来,对她笑了笑:“你猜猜看。”
林未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讨厌这种打哑谜似的对话方式,讨厌对方用笑容和模棱两可的回答来取代直接的解释。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猜,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高中。”颜溱回答得很快。
其实这个答案在林未雪意料之中,但不知为何还是让她有些惊讶。她们高中三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这个答案是在让她难以信服,又或者是,颜溱喜欢她这件事在她看来本就不可思议极了。
“高中,”林未雪重复了一遍,“所以我们同校三年,你从来没有找过我,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话,然后上了大学,你开始一个一个地截走追我的男生——这就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
颜溱听完,笑出了声。她把脸重新埋进靠枕里,肩膀一颤一颤的,笑声闷闷地传出来,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说得对,这确实不是一个正常人喜欢人的方式。”她承认得很干脆,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但我也从来没说过我是正常人。”
林未雪沉默地看着她,心里的那团疑云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滚越大。颜溱的表现太矛盾了,在便利店门口冷得发抖、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碎的玻璃,现在坐在温暖的室内、抱着她的靠枕、用轻快的语气承认自己不是正常人,那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和方才的狼狈判若两人。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便利店门口?真的只是刚好走到了那里?”林未雪突然问。
颜溱眨了眨眼。
“好吧。”她说,“我不骗你了,我知道你家在这边,特意在那儿蹲你的,这个答案怎么样?”她弯着眼笑。
不怎么样。这样就更说不通了,她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出门,还刚好会路过那里?如果自己没来,她难道就会一直在那里等吗?明明自己和她一点也不熟,这人怎么就好像笃定了自己会答应借住的请求。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边?”
“高中的时候知道的。”颜溱把靠枕放下来,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坐姿乖巧得像个被叫到办公室谈话的好学生,“你填过一份家庭信息登记表,我是帮人去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看到过。”
林未雪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高中的信息登记表,那都是好久的事了。她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被一个人暗中注视了这么多年,想起来甚至有些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