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密码正确 重生回到癌 ...
-
意识刚刚恢复，下一秒消毒水的味道就抵达嗅觉。
沈知意没有马上睁开眼睛。她躺在床上，听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一个信号不太稳定的接收器。日光灯的白光透过眼睑变成一片橘红色，她的瞳孔缓慢地收缩着，像镜头在调焦。
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固定着输液管。她认得这个感觉。
她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两根，其中一根的启辉器老化，每隔十几秒就会闪一下。窗户在北侧，阳光从白色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的金属护栏上，折出一道细长的光斑。床头柜上有一束百合花，已经开始打蔫了，花瓣边缘泛着透明的黄色。
北医三院内科楼五层的单人病房。她住过。
沈知意把左手从被子里抽出来，看了看手背。没有淤青。没有反复穿刺留下的针眼。皮肤下面是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像一张安静的地图。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手心纹路。没有发生变化。
然后她用左手按压自己的上腹部——剑突下，沿着锁骨中线往下，指腹力度适中，一点一点按过去。没有明显的包块。没有压痛。她深吸气，膈肌活动范围正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没有杵状指。
这些动作她做得很慢，像一个在房间里找东西的人，不着急，不漏掉任何一个角落。
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一张住院病人信息卡。她伸手抽出来。
姓名：沈知意
性别：女
年龄：26岁
住院号：2024052214
入院日期：2024年5月22日
2024年5月22日。
她上一次看日历是2026年11月17日。那天她没做什么特别的事，醒来之后喝了一点水，把窗帘拉开，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下午体温开始上升，她吃了两片对乙酰氨基酚，敷了一个冰袋，然后靠在躺椅上。太阳落山的时候她还有意识，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没注意到。
现在她活着。二十六岁，不是二十八岁。没有胰腺上的病灶。没有肝转移。没有腹膜上那些细碎的、像撒了一把芝麻一样的种植结节。
可能没有。
她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归档，然后坐起来，拔掉留置针。动作很轻，但针孔还是渗出了一小滴血，她用棉球压住，等了几秒，血止住了。
椅子上的衣服是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深色长裤，叠得整整齐齐，是她入院那天自己放的。衣领上还残留着洗衣液的味道。她穿好衣服，把病号服叠好放在床上，然后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楼下的小花园里有人在抽烟，有人坐在轮椅上被家属推着晒太阳。阳光很好，五月底的北京已经开始热了，但风里还有一点点凉意。
她转过身，准备去找医生谈检查的事，但腿没动。
她想起一个人。
陆时砚。
这个名字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它更像是某种一直在后台运行的程序，因为她刚刚活过来而被重新调到了前台。
前世收到那本笔记本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看完。但她做了一件事——在翻到第三页时，她注意到扉页背面的纸张内测有一行极小的编码，像是笔记本出厂时印刷的序列号，被原主人用铅笔轻轻描过一遍，勉强能辨认：
TSINGHUA-CS-2014-027
清华计算机系。2014级。学号尾数027。
她当时已经没有精力去查这个编号对应谁了。但此刻——2024年5月，她还活着，精力充沛，手上有一个清华计算机系本科毕业生的校友系统权限。
她打开手机，登录校友系统，在2014级硕士研究生的学号段里检索尾号027。
结果出来得很快。
陆时砚。
2014-2017清华计算机系硕士。后转博。2020年博士毕业。留校任教。现为清华计算机系讲师。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知乎上没有他的账号。领英显示“在职”，但没有头像，没有任何动态更新。Google Scholar上他的论文被引次数不高，但审稿记录很长——他为顶刊审过上百篇稿子，每一篇的审稿意见都写得比多数人认真。
这是一个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的人。但他花了十年，为一本从不寄出的笔记本写了上百页内容。
但沈知意还记得一个细节。那个序列号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她当时没有在意——因为那行字像是被水洇过，模糊不清。现在她努力回忆，只记得其中几个数字：
ECHO......2015......
“ECHO”。回声。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
沈知意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然后她打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李医生，我是沈知意，消化科5-12床的病人。我想申请做一个腹部增强CT，加一个CA19-9和CEA。如果可以的话，MRCP也一起开。”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
“我知道我的诊断是急性肠胃炎，”她说，“但我母亲有胰腺癌病史，B超提示胰腺回声增强，我想排除一下。”
又说了些什么。
“行，我等主治医生查房的时候当面谈。”
她挂了电话。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看了一眼。最新的一条记录停在5月20日：
“PD-1/PD-L1在胰腺癌中的响应率仍然太低，核心问题在于肿瘤微环境的免疫抑制。KRAS突变的胰腺癌细胞通过CXCL5/CXCR2轴招募MDSCs，这个问题不解决，所有免疫治疗都是隔靴搔痒。”
沈知意盯着这段话看了几秒。她记得自己写下这段话的那个晚上，在公寓的书房里，冰箱里还有半盒没吃完的蓝莓。她当时在准备一个医疗AI项目的立项汇报，查了二十几篇文献，写到这条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头顶的灯有一盏坏了，客厅是暗的，只有书房的台灯亮着，照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
她把手机收起来。
那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重要的是一件事：她的CA19-9在这个时间点是多少。如果它在正常范围之内，那就说明病灶还没有出现，或者小到不可检测。如果它已经高了——
她没往下想。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穿第二只鞋子。
护士手里拿着体温计，看了一眼被拔掉的留置针，又看了一眼床上叠好的病号服，深吸一口气。
“谁让你拔的？”
“我自己。”
“你在输液。”
“已经拔了。”
护士的表情在职业性的耐心和真实的不耐烦之间摇摆了一瞬，然后走过来检查她的针孔，确认没有残留问题，拿出一张新的胶布重新贴上。
“你的主治医生查房之前不能离院，”护士说，“回去躺着，我重新给你扎。”
沈知意看着她，把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她本来想问“你们科有没有一个姓陆的医生”，但没必要了。她已经知道他是谁，在哪个系，办公室大概在哪栋楼。不需要再问一个不相关的人。
“好，”她说。
她躺回床上。
护士重新扎了留置针，调整了滴速，把被子拉到她胸口的位置，叮嘱她不要再乱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窗帘被风掀起来一角，阳光在病房的地面上移动了一下。走廊里有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不太远的地方有人在按铃叫护士。
沈知意闭上眼睛。
她没有在想那本笔记本。没有在想陆时砚长什么样。她只是在想那个词——“ECHO”。回声。它出现在笔记本的编码里，和清华、和2015、和某种她不了解的东西连在一起。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不是普通的笔记本序列号。那是一个项目的名字。
她前世在字节做过医疗AI，接触过一些高校的联合研究项目。她知道有些项目会给自己起代号。有些代号是公开的，有些不是。“ECHO”不在任何公开文献里。
但她会查。
明天抽血。后天出结果。在那之后，她要去一趟清华。不只是找陆时砚，还要找一个人——清华物理系。因为“ECHO”下面的年份是2015。那年她刚上大二，陆时砚刚读研。而清华物理系有一个教授，姓陆，叫陆鹤亭。
陆时砚的父亲。
她在校友系统里见过这个名字。不是从陆时砚的档案里——是从一个公开的科研项目列表里。陆鹤亭，清华物理系教授，研究方向：量子信息与生物系统的交叉。项目列表里有一个她当时扫了一眼、没在意的条目：
“回声（ECHO）：基于量子态叠合的记忆回溯机制研究，2015-2020。”
她当时没有把“回声”和笔记本上的“ECHO”联系起来。现在她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那些碎片在她的大脑后台自动拼接——笔记本，2015，回声，陆鹤亭，量子态叠合。
她没有证据。只有直觉。
但她的直觉很少出错。
手机震了一下。是夏晚发来的消息：
“下班了，你吃饭没？我过去看你，带了粥。”
沈知意看着这几个字，没有回复。
病房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想起前世收到的那本笔记本，牛皮纸的封面上只有她的名字，笔迹清隽，每一笔都写得很稳。她不知道那个人在写那些字的时候，手有没有抖过。
现在她想，也许他的手没有抖。但他的代码、他的模型、他参与的那个项目——那些东西，才是真正的“笔记本”。一本用数据和概率写成的、关于她生死的笔记本。
而她刚刚活过来的这一次，可能是那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明天抽血。
后天出结果。
然后她会去一趟清华。
去找陆时砚，也去找“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