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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A19-9 只在用户必 ...

  •   CA19-9的结果在第二天下午出来了。
      沈知意是在做增强CT之前看到的。她刚打完造影剂,坐在影像科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等叫号,手机震了一下,是医院的APP推送了检验报告。
      她点开。
      CA19-9:34.2 U/mL。
      参考范围的上限是27。
      34.2。不多不少,刚好在灰色地带。不是正常值,也不足以让任何一个负责任的医生仅凭这个数字就下诊断。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有炎症,没有结石,肝功能正常。这个数字只意味着一件事——她的胰尾上,有一个目前还不到一厘米的病灶,正在安静地生长。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CT检查室。
      检查床很硬,塑料的。技师让她把双手举过头顶,她照做了。造影剂注入血管的时候,全身涌起一股奇异的热感。环形光圈在她身体上方旋转,发出规律的低频嗡鸣。她闭着眼睛,在机器运转的间隙里数自己的心跳。
      她在做一个决定。
      重生之后,她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唯一问题是“如何活下来”。手术、化疗、五年生存率——这些是她熟悉的战场。但现在,她意识到还有另一件事:那本笔记本。那个叫陆时砚的人。还有那个词——“ECHO”。
      三个小时后,她拿到了CT报告。影像上未见明确占位。和预期一样。CA19-9升高在先,影像可见在后。她有一到三个月的窗口期,然后是活检,然后是手术。她有时间。时间够她先去做另一件事。
      回到病房,护士来拔了留置针,告诉她明天可以出院。
      “顾医生开的MRCP约在下周一,”护士说,“你到时候直接来门诊做就行。”
      顾怀书。她的主治医生,肝胆胰外科的主任。沈知意在出院前特意查了一下顾怀书的背景——北医三院胰腺外科的带头人,手术量全北京前三。她选对人了。但她选顾怀书的原因不只是手术量。顾怀书和清华有合作。她需要在清华内部有一个信息来源。
      沈知意把手机里的搜索记录清空,然后打开校友系统,调出陆鹤亭的公开资料。清华物理系教授,量子信息与生物系统实验室负责人。他的研究领域在公开页面上写得极其简略:“量子计算、生物信息学”。没有任何关于“回声”项目的信息。
      她又搜了“ECHO Tsinghua quantum”。没有任何公开结果。这个项目不存在于任何搜索引擎的索引里。不属于公开科研项目,不属于发表的论文,不属于任何可以被普通人查询到的数据库。
      但它的确存在。她见过那个条目。唯一的线索是:陆鹤亭的实验室从2015年到2020年,每年都有一笔来源不明的科研经费。金额不大,但持续稳定。她在读本科的时候听学长提过一次——物理系有一个实验室,做的方向“不能写在论文里”。她当时以为是军方的项目,没在意。现在她想,也许不是军方。
      是“回声”。
      手机响了。夏晚。
      “你明天几点出院?我来接你。”
      “十点。”
      “好。开你车还是开我车?”
      沈知意想了想。“开我的。你的车不是送去修了吗?”
      夏晚沉默了一秒。“对。还没修好。那开你的。”
      挂了电话,沈知意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她在想一件事——陆时砚看到她的第一眼,会是什么反应?她见过他的证件照,知道他的长相。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不,不对。他见过。2007年的开学典礼,他在台下。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他知道她。她对他来说不是陌生人。但她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是一个被他默默关注了十几年的陌生人?还是他笔记本里的那个“变量”?她不知道。她连他为什么写那本笔记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换好衣服,在护士站办完出院手续。夏晚开车在住院部门口等。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安全带压到左侧腹部,她调整了一下位置。
      “去哪儿?”夏晚问。
      “清华。”
      夏晚看了她一眼。“去找人?”
      “嗯。”
      “就是你之前查的那个?”
      沈知意没有回答。夏晚也没有再问。车子驶出医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五月底的北京,槐花开得正盛。她在想,等会儿见到陆时砚,她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她想了很久,没有想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她从未见过、却已经“认识”了十几年的人。
      车停在清华东门外。沈知意下车,夏晚没有跟下来。
      “你自己进去?我在车里等你?”
      “你先回去吧。我可能要一阵子。”
      夏晚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有事打电话。”
      沈知意刷校友卡进了东门。她没有去物理系,直接去了计算机系楼。她不知道陆时砚今天在不在,不知道他几点下班,不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几楼。她只知道一件事——她要见到他。不是为了质问,不是为了答案。她只是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系楼门口的花坛里种着月季,开得不好,花瓣边缘焦黄。那棵银杏树还在,叶子是绿的。她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手心的纹路。她在想,那个人看到她的时候,会不会认出她?他当然会。他看了她十几年。但她对他一无所知。
      下午四点刚过,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从楼里走出来。深灰色T恤,银框眼镜,双肩包背在身后。他走路不快,步伐不大,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沈知意认出了他。证件照上那张脸,现在是立体的、走动的、有温度的。她的心跳突然快了。她站起来,离开长椅,朝他走过去。
      他走出门的时候,往长椅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一瞬间,他的脚步停了一下。不是停下来,是速度突然慢了,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他加快了步伐,朝东边的方向走。他假装没有看到她。
      沈知意加快脚步,跟上去。
      “陆时砚。”
      她喊他的名字。他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更快了。
      她追上去,走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他被迫停下来。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他的呼吸不平稳。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像刚跑了一段路。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你是陆时砚。”她说。这不是疑问句。
      他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认识我。”她又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认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像压着什么东西。
      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但她注意到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我想问你一件事。”她说。
      他没有说话。他在等。
      “那本笔记本,”她说,“你写的。从2007年到2017年。一百多页。”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说。不是“什么笔记本”,不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你怎么知道”。他承认了笔记本是他的。但他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沈知意的后背一阵发凉。她来之前准备了无数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写这本笔记?你为什么关注我?你为什么在2017年就知道CA19-9?但此刻,面对他,她问了一个她没想到要问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知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一个一直在看你的人。”他说。
      沈知意的呼吸停了一瞬。这句话太轻了,轻到像什么都没说。但太重了,重到她的心跳敲在胸腔里,一下一下的。
      “为什么?”她说。
      他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
      “你说你一直在看我,”沈知意说,“从什么时候开始?”
      “2007年。”
      “开学典礼?”
      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沈知意捕捉到了其中的某种东西——不是惊讶,是确认。他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知道。
      “你记得?”他说。
      “我不记得。是你写在笔记本里的。”
      他又沉默了。
      “你为什么写那本笔记?”她问。
      他摇了摇头。“现在不能说。”
      “什么时候能说?”
      “以后。”
      “以后是多久?”
      他没有回答。他侧了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沈知意没有拦他。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几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身体怎么样?”他说。
      沈知意愣了一下。“什么?”
      “你住院。身体怎么样。”他还是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沈知意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紧。
      他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和刚走出楼的时候一样。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银杏树下越来越远。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一个一直在看你的人。”一直在看。看到什么程度?看到她住院?看到她的CA19-9?看到她冰箱里那盒发软的蓝莓?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写那本笔记。不知道他为什么在2017年就知道CA19-9。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她住院。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她站在银杏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朝校门的方向走。走出去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计算机系楼门口,那棵银杏树下,长椅空着。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走到东门的时候,她停下来。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她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学生背着书包,有老师骑着自行车,有外卖骑手停在路边打电话。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夏晚。“你出来了吗?我在停车场。”
      沈知意回了“马上”,然后把手机关掉,走向停车场。特斯拉停在老位置,夏晚在驾驶座里刷手机。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
      沈知意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她看着窗外,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一个一直在看你的人。”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看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写了十几年的笔记本。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她住院。但她知道一件事:他看她的方式,和她看自己不一样。她看自己是数据、概率、生存率。他看她——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她想知道。
      车里开着空调,冷气吹在脸上。夏晚在开车,没有说话。沈知意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他的脸——银框眼镜,深灰色T恤,低着头走路的样子。她只见过他一次。但他的脸已经印在她的脑子里了。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A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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