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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十六章 校霸的逻辑 第十六章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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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校霸的逻辑
董念是第二天晚上到的家。
董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躺在宿舍床上,两条腿翘在床栏上,嘴里叼着今天第三根棒棒糖。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的名字,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到家了?”
“刚到。爸在做饭,妈在收拾你房间——把你那柜子里的旧漫画全翻出来了,问要不要给你寄过去。”董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里有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我还没跟她说那些漫画不是你的。”
“那你别说了。”
“我不说。但你要是哪天自己想说——算了。”她顿了一下。拖鞋声从客厅走到了阳台,背景噪音一下子安静了。董超知道她把阳台玻璃门拉上了。这个动作意味着她要开始问他一些正经事。
“董超。”
“嗯。”
“你高三那年——就是那个天天埋头做题、桌上贴着‘港大法律’便签的高三——我那时候问你为什么突然要考港大,你说‘因为港大法律系好’。那是骗我的,对吧。”
董超没有马上回答。宿舍里很安静,室友还没返校,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均匀的嗡嗡声。他想起高三那年在烧烤摊上林屿问他“你怎么突然这么拼命”,他说“不是突然”。然后他把羊肉串塞进嘴里,没有解释。现在姐姐站在阳台上的抽油烟机声远远地飘上来,隔着两千公里和一个手机听筒,问了他同一个问题。
“不是。”他说。声音比预想的沉。
“那是什么?”
“因为余寻在那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姐姐的声音又传过来,语气没有变,但语速慢了。“果然是。你不心虚?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你问我,我就说了。”
“那你告诉我——他在那里,所以你就要去。这是什么?交情?习惯?还是一时冲动?”
董超把腿从床栏上放下来,坐直了。他知道姐姐不是在质疑。以前姐姐总是笑话他,把他们当cp磕,偷看过他给的漫画和朋友圈截图,每次看到他耳朵尖红就会笑得很开心。但姐姐也知道这条路不是外人的嗑cp,是她的亲弟弟。他是认真的,她从第一天就看出来了。所以她现在问,不是因为不明白,是因为太明白了。她要听他说出来。
“姐,以前我跟方旭他们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对你,我可以说。”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像是在握一个看不见的什么东西。“不是因为他成绩好。不是因为他安不安静。是因为——我说不清楚。他被人堵在巷子里还站着。他在操场上跑一千米跑到快断气也不停下来走。他被人说孤僻被人排挤被人叫怪胎,但从来没为了讨好别人改变过自己。他一个人站在食堂门口等我,说‘你晚了’,手里捧着的汤是凉的。他把漫画按色系排列,把葱花挑出来排成一排,我把他碗沿上的葱花夹走的时候他没躲。他带我去防风林看白鹭,说‘开学第一周把所有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用排除法’。他说话像发文件,做事像做实验,但他是第一个专门来我班上找我的人——不是来找我打架,是来给我送零食。他说‘谢谢’,站得笔直,像是在升旗。我记得我与他的点点滴滴,不是刻意去记住,而是就在那里反反复复的出现,让我很开心,让我想一直一直记得。”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他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喜欢男的。我是喜欢余寻。从头到尾只有余寻。”
姐姐还是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气不是失望,不是担忧,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在胸口缓了好一阵才会发出的动静。
“董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妈那边怎么办。爸那边怎么办。你在港大,未来当律师,社会上的人怎么办。你想过没有——你们不可能像别的情侣那样在大街上走,不可能在过年时带他回家吃年夜饭,不可能——”
“我知道。”
“那你还——”
“姐。高三那一年,每一天我都在想这些。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我现在停下来,随便考个本地的学校,以后随便找个工作,然后结婚生孩子,就这样可以稳稳当当的过完这辈子,这些麻烦就都不用面对了。然后我低头看到桌上那张便签,上面写着‘港大法律’。我就继续做题。”他的声音不高,“如果连面对的可能性都没有,就自己先退缩了,那我想我做所有事都会都做不成——不只是对他。”
阳台上的风大概把什么轻的东西吹落了,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啪嗒”。董念的声音低下去。“你这逻辑,跟谁学的。”
“跟他。他做事从来不因为‘难’就不做。”
姐姐又叹了一口气。但这次不一样。董超能听出来那个拐弯——升上去的是轻松,降下来的是底气。
“行。我问你第二个问题。”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喜欢他,他知道吗。”
“……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知道。”
“怎么让他知道?他对感情这种事——你比我清楚。你暗示他他可能根本接收不到。你明示他可能会给你列个表格,分析‘喜欢’的定义、类型、和相关变量。”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董超站起来,走到窗边。宿舍的窗户朝南,能看到操场边那排梧桐树。树梢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叶子沙沙响。他想起今天中午在食堂门口等余寻,余寻端着餐盘站在那里,说“你提前了”。他想说“我从来没有迟到过”,但他没说。
“他现在还不懂。不要紧。他总有一天会问自己——为什么董超帮他挑葱花的时候他会把筷子停住,为什么董超在水里游在他和浪之间的时候他会一直看着我,为什么董超迟到了一会他短信已经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他会发现的。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聪明。”
“那如果,”姐姐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他发现了,然后说对不起,我我们没有那种意思呢。”
窗外港市的灯火正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码头的灯塔扫过海面,在学校钟楼的尖顶上一闪而过。
“那就说明我的运气用完了。但是我要把自己的心意完整的表达给他。他收不收没关系。我至少没骗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董超以为她挂了。然后那端传来她低低的笑声。
“你这小子,”她说,“果然还是当校霸的料。”
“什么意思。”
“校霸的逻辑——认准了就打。打不过也要先把气势摆出来。打完无论输赢,至少不后悔。”她的声音里带着真正的笑意,“以前你用这个逻辑打架。现在你用这个逻辑追人。”
董超靠在窗框上。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老街糖水铺飘来的姜薯汤甜味。他说:“嗯。”
“还有一件事。”姐姐的声音忽然严肃了一拍,“你刚才说那一大段——‘他被人堵在巷子里还站着’、‘他说谢谢的时候站得像升旗’——你是当面背给他听过了,还是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在心里排练过。”
“赶紧当面说。你这段话比我硬盘里的同人文还完整。”
董超把电话挂了。姐姐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恼羞成怒了吧。”他没有回。他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新生宿舍的天花板很干净,没有猫形污渍,没有“期末必过”的那只乌龟。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余寻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余寻发的“好”,孤零零地挂在绿色气泡里。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姐说我是当校霸的料”。删掉。又打了一行——“其实我在高三的时候就想好了”。又删掉。最后他把今天想的最多的一句话打了出来,没有发,只是存在了草稿箱里。字体是默认的小号,颜色是还没转成绿色的灰,悬在对话框底部的光里。
“我不喜欢男的。我喜欢余寻。从头到尾,只有余寻。”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明天中午,食堂二楼,坐标不变。
港市的夜风轻轻吹过操场边那排梧桐树,把他还没发出去的那句话暂时保管在九月的蝉鸣里。他知道总有一天会让他听到——不是用手机,是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