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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嘴上说着不是,眼皮倒是诚实 李默然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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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七点一刻。
沈星辞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李默然的电话。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接了。
"星辞姐,我跟他谈完了。"
听筒里的声音很轻。不是哭腔,也不是激动,是一种轻飘飘的平静,像一根绷了三年的弦终于松了,人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力气说话。
沈星辞揉了揉眼:"什么时候谈的?"
"昨晚十一点多,他加班回来,我一直在客厅等着。"
"结果呢?"
"我把话摊开说了。"李默然的语速很慢,不像在讲自己的事,倒像在复述别人的故事,"我说我理解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但我受不了。穿什么衣服她管,交什么朋友她管,花多少钱她管,连我买杯奶茶她都要念叨半小时。我说婚姻就两个人过日子,总得有个边界。"
沈星辞没插嘴,等着她继续。
"说完他就哭了。当着我的面。"
"□□?"
"不然还能有谁。"李默然干笑了一声,"还是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他说他夹在中间为难,说他妈不容易,他说他也没办法。"
"又是原生家庭那套。"
"我以前每次都信。"李默然顿了一下,"他一哭我就心软,觉得他也苦,觉得他只是改不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看着他哭,心里清清楚楚——他不是难受。他是慌了。他发现我不按他那个剧本走了。"
沈星辞靠在床头,没出声。
赵兰芳那些录音到底还是起了作用。不是让李默然恨上了谁,而是让她看清了一个事实:□□的眼泪不是因为心疼她,是因为心疼他自己正在失去的控制权。
"然后他当着我的面给他妈打了电话。打完跟我说他妈答应以后少插手。"
"少管?"
"就这三个字。"李默然的语气一下子硬了,"不是不管,是少管。他觉得这是天大的让步了,还用那种'你该知足'的眼神看我。"
沈星辞差点笑出声。荒诞,但荒诞到一定程度就真的想笑。
"你怎么办的?"
"我说退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愣了。问我为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忍了三年,够了。我从来没要他跟他妈断,我也不会要。但我想问他一句——把他妈所有想法都刨开不算,就他自个儿,想不想跟我过一辈子。"
沈星辞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至少半分钟。
"他说——'我不知道'。"
三个字。
二十八岁,谈了三年,订了婚期,婚纱照拍了,请柬都印好了。被问到"你自己想不想跟我结婚",回答是"我不知道"。
沈星辞闭上眼。她完全能体会李默然那一刻的心情——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失望。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清醒。
"我当天就收拾东西走了。"李默然的声音松了下来,"没多少东西,两个箱子就装完了。打车回了我以前租的那个房子——还好房东人好,说随时可以续。"
"你什么时候联系房东的?"
"前两天。唐律师一直让我留退路,我就先办了。"
唐薇。沈星辞在心里给她加了一笔。
"□□没拦你?"
"追出来劝了一下,让我别冲动,说还能再谈。我说三年了,谈够了。"
"赵兰芳呢?"
"不知道。这事我让□□自己跟他妈交代。"
沈星辞安静了几秒:"你现在怎么样?"
"说一点不难受是骗你的。但说实话——更多的是轻松。"李默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温度,"像背了三年的大石头放下了。"
"能想通就好。"
"嗯。"李默然忽然压低了声音,"星辞姐,昨晚我没录音。你说让我遵从自己内心感受,我就全程面对面跟他说的,没留后手。"
"你做得对。"沈星辞的语气放软了,"自己做的决定,不需要录音来证明。"
"有件事我还是放不下。"李默然犹豫了一下,"这事完了之后,我反而想知道赵兰芳怎么会变成那样。以前我光觉得她讨厌,控制欲强。但仔细想想,她好像确实挺不开心。很少笑。天天皱着眉。管我管得那么紧,好像除了管人她也没别的事能干了。"
"你不必原谅她。"
"我没想过原谅。我就是想弄明白。"李默然说,"弄明白了,这事才算真翻篇。"
沈星辞想了一下:"等这件事彻底收尾了,我给你介绍个人。周念,心理方向的,靠谱。你跟她聊聊。"
"好。那就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沈星辞坐在床头没动。
退婚。两个字说出来简单,但做出去的那一刻——尤其是自己主动做的——需要多大的决心,只有本人清楚。多少人困在类似的关系里走不出来,不是因为傻,不是因为看不清,而是因为"他都对我还不错""他也没有很过分""再试试吧"。
李默然走了出来。不是因为她比谁更聪明、更坚强,是因为她终于听清了自己心里的那个声音。
沈星辞做不到替别人做决定。她能做的只是提供信息和视角。
真正的"克星",是当事人自己。
她点开手机,看到昨晚那条"别管闲事"还停在短信列表里。
陌生号码。
她试着回拨了一下,"无法接通"。
没多想,起来洗漱。今天工作室一堆事要处理——林小鹿发的那个妈宝男视频上了同城热搜,后台六十多条私信等着筛。真心求助的、跟风看热闹的、来杠的,都得分类。
沈星辞一边刷牙一边翻私信。翻了十来条,有一位的写法跟其他人都不同。
其余人的画风大概是"姐妹帮我看看我男朋友渣不渣"或者"我老公出轨了我该怎么办"。但这条:
"我是不是该跟我女朋友分手?"
一个男的。
正文短短几句:"在一起两年了,最近发现她背着我见前男友。她说是叙旧,但我不信。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语气平静,条理清楚,不抱怨也不崩溃。
沈星辞想了想,回了几个字:"工作室目前只接女性咨询。不过给你个建议——心里不舒服就直说,看她的反应比听任何人的分析都有用。"
发完锁屏,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私信。是一条微信。
顾行之。
两个字:"在吗?"
沈星辞盯着屏幕看了一秒,回了个问号。
"有件事想当面问你,方便吗?"
她靠在衣柜门上打字:"什么事微信说不了,非得跑一趟?"
对面沉默了大概二十秒。二十秒对一个刑侦队长来说不算短——说明他在想怎么措辞。
"比较复杂,几句话说不清。"
刑侦队长,经手那么多案子,说有几句话说不清的事。要么真复杂,要么——有意思。
"行。工作室。下午三点。"
"好。"
沈星辞放下手机才反应过来:从头到尾她都没问对方要来干什么。
一个渣值三分的刑侦队长,来找一个"专治渣男渣女"的工作室当面聊天。
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下午两点四十五。工作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念已经在里面了,戴着耳机看英文论文,桌上放着一杯奶茶,杯壁凝着水珠。
"你怎么来这么早?"沈星辞放下包。
"睡不着。改论文。"周念摘下耳机。屏幕上全是专业术语,沈星辞只勉强认出几个词——"attachment""intergenerational"——大概还是跟代际创伤有关。
"三点有人过来谈事,你先去楼下咖啡厅坐会儿?"
周念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合上电脑端起奶茶:"大概多久?"
"不知道。结束了叫你。"
周念走后沈星辞理了理桌面。她确实猜不透顾行之的来意——案件相关他不需要找她,私人琐事犯不着这么郑重。
三点整。敲门。
沈星辞开门。
顾行之站在走廊里。深灰薄外套,黑色T恤,没穿警服,比上次在清吧见面时少了几分距离感。两手空空的,但黑眼圈重了。
"进来。"
顾行之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不大的空间,长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宣传海报。视线在"渣女终结者"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换名字了?"
"林小鹿改的。"沈星辞关上门,"坐吧。"
两个人隔着桌子坐下来。中间一台笔记本电脑,两杯水。
沈星辞端起杯子喝水,没开口。顾行之也没说话。他的视线落在桌上一张印着"专业鉴别,精准打击"的传单上,看了几秒,抬眼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五秒。
沈星辞先开口了。
"顾队长亲自上门,不怕被同事看见?"
"门外没牌子。"
"行。"她放下杯子,"说吧。"
顾行之没有立刻开口。他这种人说话从来不拖泥带水——上次在清吧就是这么个印象,简洁、直接、逻辑严密。现在这种犹豫,要么事真的很复杂,要么他自己也觉得这趟来得有点别扭。
"我有个朋友。"他终于开口了。
沈星辞的眉毛动了一下。
"朋友"。咨询行业待过的人对这个措辞太熟了。十个说"朋友的事"的,九个说的是自己。
她没点破,只问:"怎么了?"
"他在跟一个人交往。几个月了。但总觉得对方接近他另有所图。"
"问过对方?"
"问过。对方说辞很圆,找不到漏洞。但他总觉得差了一点什么。"
沈星辞看着他。
看了两三秒。
然后笑了。
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好玩。
"顾队。你这位朋友——不会就是你吧?"
顾行之的表情没变。
但他的左眼皮跳了一下。很轻,如果不是沈星辞一直在留意他的微表情,根本注意不到。
"不是。"
"那让你朋友自己来呗。"沈星辞笑意更深,"转述会失真的。"
"他不太方便。"顾行之停了一下,"怕被熟人看到。"
沈星辞往后一靠,抱着胳膊,把眼前这个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顾行之。刑侦支队。要查一个人的来意,他有至少十种方法——查社交账号、走访、调监控。他不需要跑到一个"渣女终结者"工作室来求助。
所以他来,不是为了"帮忙"。
他是来观察她的。观察她的工作方式、她的判断逻辑、她这个人的底细。是职业习惯,还是别的什么,她暂时说不准。但"编一个蹩脚的借口来接近"这个行为本身就说明一件事——他想来,但不想暴露真实目的。
沈星辞决定不戳穿。
"行。"她收敛了笑,"你把关键情况说一下就行。"
顾行之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判断——他在估摸她到底看穿了几分。
然后他开口了。不再说"朋友",直接用"她"。
"她情商很高,社交能力很强。什么场合都能融入。第一次见面就主动加了联系方式,第二天就约饭。"
"什么场合认识的?"
"工作相关。"他没多解释。
沈星辞点点头,没追问。涉及工作的事他不会细说,她知道。
"你说差了一点什么——具体是哪?"
"关心很到位。什么节日、什么纪念日、天气冷了多穿衣服,从不出错。"顾行之说,"但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觉得——不像是真的。"
沈星辞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正常人——尤其是工作忙的人——做不到面面俱到。如果真做到了,要么是在管理一段"项目式"的关系,要么就是带有明确目的。
"你觉得光凭直觉就能下判断?"顾行之问。
"直觉不是瞎猜。"沈星辞说,"是你潜意识处理了大量信息之后给的一个信号。不能当结论用,但足够让你警觉。想验证的话,办法很简单。"
"什么办法?"
"断联三天。不见面,不回消息。什么都不做,就等。"
"断联测试?"顾行之的语气里有一点审视。
"跟PUA不一样。"沈星辞摇头,"PUA是故意冷落对方,制造不安来控制人。我说的就是客观观察——你什么都不暗示、不引导,就是消失三天,看她怎么做。"
"如果她只是正常问'你怎么了'?"
"那就是正常人。"
"如果她情绪失控呢?"
"才认识几个月,不应该对一个人上瘾到那个程度。"沈星辞说,"要么她自己情绪调节就有问题,要么是演的。两种都不健康。"
顾行之没接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沈星辞注意到这个小动作跟上次在清吧他思考时的习惯一样。
"你的分析思路很清晰。"他终于开口,"从假设到验证到预判,逻辑链完整。"
沈星辞笑了一声:"被刑侦队长夸思路清晰,跟被厨子夸'这碗面没糊'差不多。"
顾行之嘴角弯了一下。这次弧度比上次大一点。
"你不是来咨询感情问题的。"沈星辞忽然说。
顾行之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你的观察力确实强。"
"你的借口确实差。"
两个人又对视了几秒。
然后顾行之站起来。
"谢了。"
"不客气。下次编理由编得走心点。'我有个朋友'这话一出来,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知道你说的是自己。"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她一眼。
跟上次在清吧结束时不一样。那次他的眼神是"我在观察你"。这次不一样,但沈星辞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就在这个瞬间,她的渣值之眼自动触发了。
三分。
没变。干干净净的三分。
"沈小姐。"顾行之的声音很轻。
"嗯?"
"你那个——别随便对执法人员用。"
他走了。门轻轻合上。
沈星辞坐在椅子上,没动。
三秒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他知道。
不是猜测。不是怀疑。是知道。
沈星辞深吸一口气,点开闺蜜群,打了一行字:"姐妹们,我好像遇到个麻烦。"
林小鹿秒回:"什么麻烦?情债?"
唐薇回了四个字:"法律问题?"
周念的头像灰色,没有回复。但三分钟前她刚在另一个群里发过消息。
沈星辞删掉那行字,重新打了一句:"没什么,你们忙。"
锁了屏幕。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一个问题——
顾行之,你到底是什么人?
手机又震了。
短信。陌生号码。跟昨晚那条不是同一个。
六个字:
下次别查赵兰芳。
沈星辞看了一眼,没回。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打开电脑,输入了赵兰芳的名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