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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通没关的那扇门 沙龙追出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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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辞那天晚上没有回家。
她让林小鹿先走了，自己留在工作室。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浏览器开了十几个标签页。
林小鹿查了一下午，把陈则远的社交账号发给了她。微博停更八个月前，抖音只有一个拍绿植的视频，小红书头像灰色默认、关注和发帖全是零。
一个办过公开沙龙的"知名金融分析师"，社交媒体干净得像刚注册。
要么从不用，要么清空过。
沈星辞倾向于后者。她把公众号那篇沙龙报道又打开，对着配图一张一张看。
三张照片。全景、主讲、互动环节。第一排最边上那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她只是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现在放大了反复看，她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这个人的左手腕上戴了一块表。
表盘很小，表带是深棕色的皮质，款式很旧。但表的位置不是戴在手腕上，而是往小臂方向推了一截。像是习惯性推上去的——经常看表的人才有的动作。
沈星辞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十几秒。
她没见过这个表，但她见过这种戴法。
不是在别人身上。是在她爸身上。
她放下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照着对面楼的外墙，有一只猫蹲在空调外机上舔爪子。
她爸也是把表推在小臂上的。她说不清这个习惯有多深——深到她不需要看照片就能想起来，她爸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左手就会不自觉地去推一下表盘。不是看时间，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她妈以前还笑过他："你那块表又没坏，推它干嘛。"
她爸就笑笑，不说话。
但这不代表什么。全国把表推到小臂上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万。她不能因为一个戴表的习惯就认定沙龙照片里那个男人跟她爸有关系。
她坐回桌前，开始查别的。
论坛帖子的发帖人"雨停了就出门"，她发了私信问细节，还没收到回复。帖子里另一条回复的账号"小熊软糖"已经注销了——参加过沙龙，然后注销了账号。
沈星辞没有在这上面多花时间。她换了个思路，用新的关键词搜："婚姻资产沙龙 培训"，不加"嘉远"两个字。
这次跳出来的结果多了很多。大部分是正规的婚姻咨询课程，机构正规、内容正常。但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一条豆瓣小组的帖子让她停了下来。
标题是："有人参加过'绅士学院'吗？"
"闺蜜的老公被她发现出轨了，但她说她老公最近参加了什么'绅士学院'的培训，回来之后变得特别体贴。我当时还觉得挺好。后来闺蜜说，她老公参加培训回来之后，对她的控制反而更厉害了——以前只是偶尔管管她花钱，现在连她去哪儿都要提前报备。那个培训号称是教男性'经营婚姻'的，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发帖时间一年半前。
回复不少。有人说"我老公也去过类似的"，有人说"这不就是PUA培训班吗"，还有人说"我之前在一个微信群里看到过这类培训的宣传，收费挺高的，半年一个周期"。沈星辞翻了翻，找到一条信息量比较大的回复——
"我之前报过一个类似的。名字不叫绅士学院，叫什么'亲密关系成长营'。报名费两万八，说是十二节课，每周一次，线下上课。上课内容表面上是教你怎么跟老婆沟通，但仔细听就会发现，讲师讲的都是怎么控制老婆的情绪——比如她说你哪里做得不好，你不要解释，你要先认错，然后反过来问她'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把她的问题转成她的问题。我当时听着觉得有道理，回家试了两次，确实管用。但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这他妈不就是在教你怎么精神控制人吗？"
沈星辞把这个回复也截了图。
她把这些信息整理了一下。
嘉远咨询。绅士学院。婚姻资产规划。经营婚姻培训。
名字不同，模式一样——面向已婚男性，教如何在婚姻中控制财产和控制伴侣。不是一个人在做，是多个人，在多个城市，用不同的机构名字。
然后她又搜到了另一条更早的帖子。本地论坛，两年前。
"朋友拉我去的。好像是叫什么'嘉远'。主讲人是个戴眼镜的男人，讲得还行，但有个细节我一直忘不了——他讲完之后，后排有个男的站起来问了一个问题。那男的看起来比主讲人年纪大很多，头发半白了，穿得特别正式，不像学员。他问的是：'如果目标对象的父母比较强势，你建议用什么切入点？'"
"主讲人愣了一下。然后那个男的笑了笑，说'别紧张，就是假设性的讨论'。"
"目标对象"。
"切入点"。
不是"客户"。不是"妻子"。是"目标对象"。
沈星辞把这条帖子存了下来。这个头发半白的男人，措辞不像学员——像考核。
她靠在椅背上，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则远是执行层，办沙龙、转移财产、做具体的事。头发半白的男人至少是管理层，能考核主讲人。再往上——那个坐在第一排最边上、不看讲台、不记笔记的男人——
他是什么角色？
沈星辞关掉电脑，关掉灯。
窗外没有月亮。路灯的光落在桌面上，照着她手机屏幕的反光。
她犹豫了几秒，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只有几张老照片。她妈拍的，像素很差。
第一张，全家福。她坐她爸肩膀上，她妈在旁边笑着。她爸穿灰色夹克，左手腕上的表推在小臂上。十八年前。
第二张，她爸坐在书桌前看书的背影。左手臂上也是那块表。
第三张是一张她爸在社区活动中心的照片。站在一群人中间，像是在讲什么。对面坐着几个人，在认真听。
沈星辞盯着第三张看了很久。
她记得这张照片拍的那天。那年她十岁，暑假，她妈带她去活动中心给她爸送饭。推开门的时候，她爸正跟一对夫妻说话。那个女人在哭，男人低着头不吭声。她爸递了一张纸巾给那个女人，然后说了一句话，她到现在还记得——
"你委屈不委屈？"
女人点头。
"那你委屈的时候跟他说过吗？"
女人摇头。
"你看，他不知道你委屈，你怎么让他改呢？"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擦了擦眼睛，转头看她老公。她老公也抬起头来，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后来她妈说那对夫妻调解成功了，半年后还专门来感谢过她爸。
沈星辞小时候觉得她爸很厉害。长大了觉得不过是经验丰富——做了二十多年调解，当然擅长。
她爸做的不是心理咨询。是婚姻调解——社区活动中心挂的牌子就是"婚姻家庭调解室"。来找他的人，大多是夫妻矛盾。但他不是那种和稀泥的调解员。她妈说他"能看透人心"，来找他的人不管吵得多凶，进去待半个小时就出来了，有时候两个人还挽着手走的。
她小时候觉得她爸很厉害。长大了觉得这不过是经验丰富——做了二十多年，当然擅长。
但"看透人心"这四个字——
她现在有了渣值之眼之后，再看这四个字，感受不太一样了。
沈星辞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不打算现在就往她爸身上联想太多。一个戴表的习惯说明不了什么。她爸做了二十多年婚姻调解，是个普通的心理咨询师，两年前去世了，跟什么"绅士学院"不可能有关系。
只是——
那个沙龙照片里的侧脸，那个推表的动作，让她不舒服。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在一个本以为很熟悉的地方，忽然发现了一扇从来没注意过的门。
手机震了。
论坛ID"雨停了就出门"回了私信：
"我当时没去。是我朋友去的，回来跟我说觉得不对，我才发的帖子。你要是想了解更多，可以加这个微信，我朋友说他愿意聊聊。"
下面跟了一个微信号。
沈星辞复制了微信号，但没有马上打开微信去加。
她盯着那个微信号看了几秒。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这个微信号的前缀——wxid后面跟着的那串字母——跟她妈的微信号前缀格式一模一样。都是老号，都是十位字母，都是2014年之前注册的。
这说明不了什么。几亿微信用户，老号格式相同的多了去了。
但沈星辞还是觉得后背有点凉。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