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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渣值99 渣值99 ...

  •   下午四点四十五。
      沈星辞在住宿区走廊里摆最后一排椅子。晚宴不在大厅,在露天平台。三张长桌。白色桌布。塑料椅。
      卫青在指挥。"餐具去前厅搬。"
      她走进前厅。不锈钢托盘。刀叉。盘子。一摞一摞搬出去。
      廖刚从她身边经过。"动作快点。五点开始。"
      她的手很稳。但脑子里在转。四个小时。晚宴五点。仪式八点。监控关闭。
      四点五十五。
      桌子摆好了。第一张导师。第二张安保和后勤。第三张空着,给毕业生。
      这时候她听到了声音。马达声。从海面传来。不是海平号的柴油声。是汽油机。快艇。
      她走到平台边缘。
      一艘白色快艇从东南方向驶来。速度很快。船尾拖着水线。
      码头上的人也在看。郑凯走到码头边。
      "谁来了?"廖刚问卫青。
      卫青摇头。"没听说今天有人来。"
      快艇靠岸。一个人先下来。动作利落。系好缆绳。
      然后第二个人下来。
      沈星辞手里的托盘差点掉了。
      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深色长裤。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拎着黑色行李袋。
      周屿。
      她的前未婚夫。消失了一年零三个月的周屿。
      她以为他在东南亚。以为他在躲债。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
      他站在鬼矶岛的码头上。像回家一样自然。
      沈星辞的手指收紧了。托盘边缘硌着掌心。
      她没有动。距离码头大约五十米。看得很清楚。
      周屿抬头。看了一眼主楼。看了一眼住宿区。目光扫过平台方向。
      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他不认识"周念"。化妆。发型。隐形眼镜。卫青给她做的伪装。
      但周屿认识沈星辞。
      "新导师到了。"卫青说。声音平淡。像早就知道。
      沈星辞看她。"你知道?"
      "秦总上周通知的。毕业典礼多一个导师。"
      "他叫什么?"
      "周屿。"
      周屿。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炸开。
      一年前。她二十六岁。产品经理。周屿是大学同学。重逢在校友会上。他做投资。单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交往八个月。订婚了。戒指买了。日期定了。请帖印了。
      然后她发现真相。他不是单身。未婚妻是她的闺蜜。两个人联手骗了她。钱。感情。信任。全部是假的。
      她用了半年走出来。那半年里她学会了把每一个接近她的男人在心里打分。
      渣值。零到一百。零是圣人。一百是恶魔。
      普通人三十到五十。六十以上有问题。七十以上危险。八十以上不是人。
      周屿当年的渣值。八十五。
      骗婚。脚踏两条船。转移共同财产。倒打一耙说她"疑心重"。
      八十五分。她以为那是上限。
      周屿走过来了。沿着碎石路。往平台方向。
      沈星辞退后两步。回到桌边。低头摆餐具。
      他越来越近。皮鞋踩碎石。嘎吱嘎吱。
      "卫青。不好意思。船晚点了。"声音比记忆中低了一点。
      "没事。赶上晚饭。秦总在 main 楼。你放好东西去见他。"
      他经过平台。经过她身边。距离不到两米。
      她闻到了他的味道。古龙水。木质调。带一点苦。和一年前一样。
      她没有抬头。但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他没有认出她。
      她放下托盘。走到平台边缘。扶着栏杆。看海面。
      心跳很快。不是紧张。是另一种东西。像旧伤口被撕开。
      周屿。他为什么在这里?
      导师是什么?秦墨说"引路人"。但方婉说"服装不要个性"。卫青检查每一个毕业生的手腕。廖刚说"别乱跑"。
      导师不是引路人。导师是看守。是执行者。是帮凶。
      她闭上眼睛。三秒。然后睁开。
      在心里给周屿重新打分。
      骗婚。八十五分基础。
      加入一个非法组织。加五分。九十。
      参与对女性的控制和洗脑。加三分。九十三。
      帮秦墨执行"毕业典礼"。把二十个女人送进深渊。加三分。九十六。
      他自己可能也是受害者。也被骗过。也被控制过。
      但受害者不等于无罪。你永远有选择。你可以不加入。你可以离开。你可以报警。
      周屿选择了留下来。选择了当导师。选择了站在白裙女人面前。帮这个机器运转。
      渣值。九十九。
      九十九。不是满分。留了一分。
      那一分是什么?也许是最后一点犹豫。也许是他经过她身边时那一秒的停顿。也许是软弱。
      软弱比恶更可怕。恶是有方向的。软弱没有方向。软弱的人会被任何力量推着走。
      "周念。"卫青的声音。"去主楼。帮方婉准备投影。遥控器在侧厅。"
      她找到遥控器。走到大厅。投影仪还开着。她按了遥控器。画面亮了。
      她快速操作。打开文件管理器。
      "新批次_预评估.xlsx"。
      表格。编号。化名。年龄。来源渠道。导师分配。
      二十行。二十个新目标。
      来源渠道。"社交平台""婚介公司""朋友介绍""校园""职场"。每一个渠道都是一个入口。一个陷阱。
      导师分配。
      "195号。晨晨。导师:周屿。"
      周屿。他分配到了晨晨。那个最小的。手在发抖的。说"救我"的那个。
      她退出文件。关掉投影。
      走到台子旁边。幕布后面。那条缝。三十厘米。折叠椅。黑色笔记本。
      她拿起笔记本。翻开。手写的。蓝色墨水。
      "2024年8月12日。第十二届。20人。
      新导师:周屿。分配:195号。
      特别备注:秦墨要求。195号需重点关注。情绪波动大。有自伤倾向。建议加强监控。"
      晨晨。有自伤倾向。
      不是自伤。是求救。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走出大厅。
      天快黑了。太阳沉到海平面以下。天边还有余晖。橘红色。像烧剩的炭。
      五点。晚宴。
      露天平台。导师们陆续坐下。第一张长桌。十二把椅子。多了周屿的位置。
      沈星辞站在旁边。倒水。
      周屿坐在卫青和廖刚之间。白衬衫。袖口卷着。和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笑一下。自然。放松。像参加公司团建。
      一个男人。坐在孤岛上。和十几个同事吃饭。对面是二十个穿白裙的女人。那些女人低着头。不说话。
      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渣值九十九。
      毕业生被带过来了。白裙。赤脚。
      第三张长桌。她们坐下。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
      晚宴一个小时。六点。天完全黑了。
      毕业生被带回住宿区。导师们散了。
      沈星辞收拾桌子。收盘子。擦桌子。
      周扬走过来。寸头。左耳的痣。
      "你是周念?第一次上岛?"
      "是。"
      他看了她两秒。"你不怕?岛。晚上。海。"
      "有什么好怕的。"
      他笑了一下。很小的笑。"你和别的后勤不一样。别的后勤不敢看那些女人。你看了。而且看得很仔细。"
      他走了。
      沈星辞站在原地。周扬。观察型。他在观察她。
      七点四十五。主楼大厅。
      椅子摆成圆形。五十把。中间空出来。白色地毯。灯光从上方打下来。
      导师入场。坐外圈。安保站门口。
      沈星辞坐在最角落。靠墙。靠门。
      周屿进来了。黑色衬衫。和所有导师一样的黑色。坐在外圈。
      一年前他在她面前也是这样。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半是温柔。暗的那半是谎言。
      她以为她看透了那半暗。但她错了。暗的那半比她以为的更深。更黑。
      八点整。秦墨进来了。
      "第十二届毕业典礼。仪式。开始。"
      侧门开了。毕业生进来。白裙。马尾。露出脸。
      二十个。走进圆形。站在中间光区里。面朝外。
      晨晨第三个走进来。圆脸。雀斑。眼睛还是肿的。嘴唇抿着。
      她的目光扫过外圈。扫过导师们。扫到周屿。停了一秒。
      不是恐惧。是认命。像一个已经放弃挣扎的人。看着最后一扇门关上。
      秦墨走到晨晨面前。"195号。你准备好了吗?"
      她点了一下头。很小。
      "很好。"
      他转身。"仪式第一步。"
      方婉端着托盘。二十个小杯子。透明液体。
      卫青从另一边过来。棕色小瓶子。没有标签。拧开。往每个杯子里滴几滴。透明的。滴进去以后水还是透明的。
      沈星辞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二十个女人。一个一个拿起杯子。喝。
      晨晨。拿起杯子。手在抖。杯子碰到嘴唇。液体洒了一点。她喝了。放下杯子。手还在抖。
      秦墨看着她们。"药效需要二十分钟。在这二十分钟里。你们可以想一件事。想你们最想忘记的那件事。那个人。那个名字。"
      "二十分钟以后。你们会忘记。"
      忘记。药物。失忆。
      这不是"蜕变"。这是抹除。
      把一个人的记忆抹掉。把她的过去抹掉。把她的名字抹掉。然后给她新的名字。新的身份。
      "没有一个人回来找我。"当然不会。因为她们不记得了。
      二十分钟。大厅里只有呼吸声。
      她们的眼睛开始变。从清醒到模糊。从模糊到空。像一盏灯被慢慢调暗。
      晨晨的眼睛最先变。像两口枯井。
      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摇晃。然后慢慢跪下去。膝盖碰到白色地毯。
      方婉走过去。扶住她。带到圆形边缘的椅子上。
      其他女人也开始摇晃。一个接一个。
      二十个。全部坐下。闭着眼。或者半睁着。像二十个被拔掉电源的机器。
      秦墨站在中央。"明天早上。她们会醒来。醒来以后。她们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不记得任何人。"
      "她们只记得一件事。她们的新名字。"
      他看了一圈导师。"你们每人负责一个。带她回房间。告诉她新名字。陪她到明天早上。"
      "周屿。195号。晨晨。新名字:小鱼。"
      周屿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把半昏迷的女孩抱起来。
      晨晨的头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
      他抱着她。经过沈星辞身边。
      他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麻木。是痛苦。
      很淡。一闪而过。嘴角往下拉了一点。眉心皱了一点。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像挣扎。像犹豫。
      渣值九十九。那最后的一分。不是善良。是痛苦。
      一个知道自己在作恶但停不下来的人。比一个不知道自己在作恶的人更可怕。因为他选择了继续。
      导师们各自带走了"毕业生"。大厅空了。
      秦墨还站在中央。看向角落。
      "周念。记录写完了吗?"
      "写完了。"她递上笔记本。
      秦墨翻开。看了几页。合上。还给她。
      "你记得很仔细。你记得每一个毕业生的脸。"
      "后勤需要核对人数。"
      "你看得不只是人数。"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你看到了什么。周念。"
      沈星辞和他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我看到了毕业典礼。"
      秦墨笑了。"很好。"
      他转身。走了。
      他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但他没有揭穿。就像上次一样。
      为什么?
      夜里十一点。住宿区走廊。
      沈星辞一个人坐着。灯关了一半。
      她在想周屿。
      八十五是个人层面的恶。骗婚。骗钱。骗感情。
      九十九是系统层面的恶。参与一个运营十二年的组织。帮助抹除一千多个女人的记忆。
      而且他可能也是受害者。导师也是毕业生出身。周屿也许也曾被抹除过记忆。也许也曾被给予新名字。
      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循环。
      但沈星辞不同情他。
      因为他在码头上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她的味道。他停了一下。不到一秒。但他停了。
      他闻到了。但他没有说。他选择了继续走。
      渣值九十九。那一分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人性。
      但一分不够。一分救不了晨晨。救不了那二十个女人。救不了过去一千多个女人。
      凌晨一点。主楼门口。
      海面漆黑。只听见浪声。
      硬币还在消防栓底部吗?顾行之看到了吗?
      远处。有灯光。不是岛上的灯。是船。从北边驶来。灯光很弱。但能看见。
      它在靠近。
      是顾行之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明天早上。船会来。女人会被带走。
      她只有最后一个晚上。一个晚上。一座岛。二十个失去意识的女人。十二个导师。六个安保。一个秦墨。
      和一个周屿。渣值九十九的前未婚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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