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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情感操控学 情感操控学 ...

  •   凌晨零点二十分。
      走廊里的三个人散了。方婉往医疗室方向走。卫青回了房间。周扬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侧厅的方向。
      沈星辞退回行军床上。闭眼。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但"来不及了"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
      什么来不及了?瓶子已经毁了。名单没拿到。沈先生天亮就到。
      还是说,有更急的事?
      走廊安静了。她没有再睡。
      凌晨一点。
      侧厅的门被敲了三下。很轻。但有节奏。
      沈星辞坐起来。走到门边。"谁?"
      "我。"周屿的声音。
      她开门。周屿站在门口。脸色很差。
      "出事了。"
      "什么事?"
      "方婉刚才去医疗室。拿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不是毕业生的去向名单。是另一份。"
      "什么名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观察对象名单'。上面有你的名字。"
      沈星辞的血凉了半秒。
      "名字旁边有标注。"周屿继续说。"'一级观察。不干预。不接触。不暴露。允许自由行动。所有行为记录在案。每日汇报。'"
      "谁批的?"
      "秦墨。日期是你上岛前一天。"
      上岛前一天。在她踏上鬼矶岛之前,秦墨就已经知道她要来。
      "方婉拿的时候手在抖。她把名单带回了医疗室。锁进了抽屉。"
      沈星辞靠在门框上。她的身份暴露了。从第一天就暴露了。
      "每一个动作都是数据。"
      她以为自己在收集情报。其实她是被收集情报的对象。
      "秦墨知不知道瓶子的事?"
      "不知道。明天早上才会被发现。"
      "被发现以后呢?"
      "他会查监控。但方婉也在零点前后去过杂物间。秦墨不敢同时动三个核心成员。沈先生不喜欢乱。"
      "所以你的判断是?"
      "他会等。等沈先生走了以后再清算。"
      "我们有多少时间?"
      "沈先生今天待多久不确定。但他有一个习惯。每次上岛只待半天。看完'成品'就走。不喜欢过夜。"
      "为什么不喜欢过夜?"
      "他说岛上的空气让他头疼。"
      "所以明天半天。沈先生来了。看成品。走了。秦墨才开始清算。"
      "对。半天时间。"
      半天。十二个小时。
      "够了。"沈星辞说。
      周屿看着她。"够做什么?"
      "够我见到沈先生。"
      凌晨两点。周屿走了。
      沈星辞坐在行军床上。拿出笔记本。
      "8月14日。凌晨。
      我的身份从第一天就暴露了。一级观察对象。不干预。允许自由行动。每日汇报。
      方婉拿了观察名单。手在抖。
      瓶子毁了。明天早上会被发现。秦墨会怀疑但不会立刻动手。因为沈先生今天到。
      半天时间。十二个小时。
      目标变了。不是拿名单。不是救毕业生。是见沈先生。
      见那个把鬼矶岛当棋盘的人。见那个把我当数据的人。
      数据会咬人。但咬数据的人不够。要咬棋手。"
      她合上笔记本。
      早上六点。天亮了。
      沈星辞洗了脸。换了衣服。走出侧厅。
      走廊里很安静。但有一种不寻常的安静。像暴风雨前的安静。
      她往主楼方向走。经过住宿区。方婉的房间门关着。卫青的房间门也关着。
      周扬的房间门开着。空的。床铺整齐。像没人睡过。
      主楼大厅。
      长桌被重新摆放过。从长方形变成了半圆形。像教室。像讲堂。
      椅子上坐了人。二十个毕业生。穿着白色衣服。安静地坐着。表情平静。像二十个没有思想的瓷娃娃。
      导师们站在两侧。方婉。卫青。周屿。
      秦墨站在半圆形的中央。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掌控地下产业的人。像一个教授。像要在大学讲堂上开课的人。
      沈星辞走到门口。站在最后面。
      秦墨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像欢迎一个迟到的学生。
      "各位。早上好。"
      秦墨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经过训练的播音员。每个字都落在正确的位置上。
      "今天是鬼矶岛第十一届毕业生的最后一天。在她们离开之前。我要给你们上一课。"
      他看向导师们。
      "也是给你们。特别是新来的。"
      新来的。沈星辞。周念。
      "这一课叫'情感操控学'。"
      他在长桌前面的白板上写了五个字。笔迹很工整。每一笔都像用尺子量过。
      情感操控学。
      "在座各位。"秦墨转身。面对所有人。"你们认为爱情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我来告诉你们。爱情是一种程序。"
      他按下激光笔。白板上出现了一张图。一个流程图。
      "第一阶段。识别。每个人都有一个'情感入口'。可能是气味。可能是声音。可能是一个动作。一种眼神。一个习惯。这个入口是童年形成的。和最早的安全感来源有关。"
      他看向周屿。
      "比如周屿。他的情感入口是什么?是气味。薰衣草洗衣液。他母亲用过的品牌。这个入口在他三岁以前就形成了。永远不变。"
      周屿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但沈星辞看到他的手指攥紧了。
      "第二阶段。接近。找到入口以后。你需要做的不是追求。不是讨好。是'出现'。在她需要安全感的时候出现。在她脆弱的时候出现。在她孤独的时候出现。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存在。"
      他走到毕业生面前。蹲下来。看着小鱼。
      "小鱼。你害怕什么?"
      小鱼的眼睛空的。"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但你身体记得。你的身体害怕被抛弃。这个恐惧来自你六岁以前。"
      小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条件反射。
      "第三阶段。拆解。"秦墨站起来。"每个人都有一个'核心信念'。十二岁以前形成。一旦形成。终生不变。"
      他在白板上写:核心信念。
      "比如'我不值得被爱'。比如'爱是有条件的'。比如'靠近我的人都会离开'。"
      他看向沈星辞。
      "周念。你的核心信念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沈星辞站在门口。没有动。
      "你在想。"秦墨说。"你在想我要对你做什么。你在评估。你在计算。你的核心信念是'没有人值得信任'。对吗?"
      她没有回答。
      "不对。"秦墨自己否定了。"你的核心信念更深。是'我必须控制一切。否则一切都会失控'。这个信念来自你失去未婚夫的时候。你发现你控制不了他的离开。所以你决定以后控制一切。包括复仇。包括这座岛。包括我。"
      沈星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说对了。也不完全对。她的核心信念不是"控制一切"。是"不再让任何人控制自己"。但方向是一样的。
      "你不用回答。"秦墨笑了。"核心信念不需要被承认。它自己会运作。像操作系统。你看不到它。但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它做的。"
      他继续讲。
      "第四阶段。重建。拆解核心信念以后。给她一个新的操作系统。"
      他在白板上写:旧信念→药物→新信念。
      "药物打开'窗口期'。旧信念暂时失效。新信念被植入。窗口期七十二小时。三天里做三件事。"
      "第一。新名字。名字是身份的锚。"
      "第二。新记忆。几个关键画面。替代旧记忆。"
      "第三。新入口。旧入口连着旧的人。新入口连着新的引路人。"
      他看向方婉。
      "方婉。你负责的部分。"
      方婉点头。"药物配比。窗口期监控。记忆植入的剂量控制。"
      "卫青。"
      "外部渠道。毕业生去向。物流。"
      "周屿。"
      周屿抬头。"引路人。情感入口的替代。"
      "对。你是最后一环。"秦墨的声音里有一种满意。"你是最好的引路人。因为你自己经历过'拆解'。你知道被拆掉是什么感觉。所以你能拆得更精准。"
      周屿没有说话。
      秦墨转身。面对二十个毕业生。
      "看她们。"他对导师们说。"二十个人。二十个旧信念被拆掉了。二十个新信念被植入了。她们现在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不记得自己爱过谁。恨过谁。"
      他走到小鱼面前。蹲下来。
      "小鱼。你叫什么?"
      "小鱼。"
      "你从哪里来?"
      "从海里来。"
      "你爱谁?"
      小鱼想了一秒。"我爱……引路人。"
      周屿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
      秦墨站起来。满意地点头。
      "看到了吗?'爱引路人'。这是植入的新信念。她的情感入口被重新连接了。从原来的'母亲的气味'变成了'引路人的存在'。而引路人。就是周屿。"
      他看向周屿。
      "你是二十个小鱼的'安全来源'。她们会依赖你。信任你。爱你。不是因为你是谁。是因为你被设定为她们的'新入口'。"
      周屿的手指在裤缝边攥紧了。又松开。
      "这就是情感操控学。"秦墨总结。"识别入口。接近。拆解核心信念。重建新信念。四步。七十二小时。一个人就消失了。另一个人就诞生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两个小时。海月号就到。毕业生们会上船。去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她们会忘记鬼矶岛。忘记小鱼这个名字。忘记周屿。"
      他看向导师们。
      "而你们。会继续。第十二届。第十三届。第十四届。每一届二十个人。每一个人都经过这四步。这就是鬼矶岛的'产品'。"
      产品。
      沈星辞站在门口。指甲掐进掌心。
      "有问题吗?"秦墨看向她。
      "有。"
      "问。"
      "如果入口可以被替换。信念可以被重建。那原来的那个人去哪了?"
      秦墨笑了。像教授遇到了一个好问题。
      "好问题。"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圆。然后在圆上画了一个叉。
      "原来的那个人没有'去哪'。她不存在了。就像一台电脑。你格式化了硬盘。重装了系统。原来的数据还在吗?在硬盘的物理层面上。可能还有残留。但操作系统看不到了。用户也看不到了。"
      他看着沈星辞。
      "人也是一样。记忆可以被覆盖。信念可以被替换。入口可以被重连。原来的那个人。在功能上。已经死了。"
      "那身体呢?"
      "身体还在。身体是硬件。硬件不会因为格式化而消失。但硬件如果没有操作系统。就只是一块肉。"
      他走向门口。经过沈星辞身边。停了一秒。
      "周念。你的操作系统很特别。我见过很多种。你这种。'我必须控制一切'。很少见。通常这种信念的人。要么成为操控者。要么被操控。没有中间地带。"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沈星辞看着他。
      "你觉得呢?"
      秦墨笑了。退后一步。
      "两个小时后见。"
      他走了。往码头方向。去接海月号。
      大厅里安静了。
      二十个毕业生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像二十台关掉了屏幕的电脑。
      导师们各自散开。方婉往医疗室走。卫青往通讯室走。周屿站在原地没动。
      沈星辞也站在原地。
      周屿走过来。声音很低。
      "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
      "瓶子的事。他刚才的演讲。是在试探。他在看我们的反应。"
      沈星辞回想刚才的演讲。秦墨在讲"情感操控学"的时候。看了她好几次。每一次都在关键的概念上停留。像在观察她的微表情。
      "拆解核心信念"的时候。他看着她。
      "入口被替换"的时候。他看着周屿。
      "原来的那个人不存在了"的时候。他凑近了。
      他在用演讲的内容当探针。探测谁有反应。谁没有反应。有反应的人就是心里有鬼的人。
      "他怀疑了。"沈星辞说。"但他不确定是谁。"
      "他在等沈先生。沈先生来了以后。他会汇报。沈先生会做决定。"
      "什么决定?"
      "清洗。或者利用。沈先生喜欢利用。他觉得每一个'异常'都有利用价值。如果他能把你变成'成品'。那就是最好的利用。"
      "变成成品。"沈星辞重复这四个字。
      "对。格式化了重装。变成一个新的'周念'。没有沈星辞的记忆。没有仇恨。没有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一个空白的。听话的。完美的产品。"
      沈星辞走出主楼。站在台阶上。
      海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味。
      码头上。海月号的轮廓在远处出现了。白色的船身。在晨光里像一只巨大的水母。
      沈先生来了。
      两个小时后。她要见到那个人。那个把鬼矶岛当工厂。把人当产品。把情感当程序的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很稳。没有抖。
      "我必须控制一切。"
      秦墨说她的核心信念是这个。
      不完全对。她的核心信念是"不再让任何人控制自己"。但方向是一样的。
      她抬头看海月号。越来越近。
      "你想控制我。"她对着那艘船说。声音被海风吹散了。
      "但我不是你的产品。"
      早上七点。
      侧厅。
      沈星辞拿出笔记本。
      "8月14日。早上。
      秦墨演讲。情感操控学。四步流程。识别入口。接近。拆解。重建。七十二小时。一个人消失。另一个人诞生。
      他在试探我。用演讲内容当探针。他怀疑瓶子的事。
      我的核心信念。他说的是'控制一切'。实际上是'不再被控制'。
      海月号到了。沈先生来了。
      两个小时后。见面。
      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一个名字。
      沈先生。
      姓沈。
      和我同姓。"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
      海月号靠岸了。
      栈桥上。一个人走下来。
      黑色西装。白发。拄着一根拐杖。走路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秦墨迎上去。弯腰。像在对一个长辈行礼。
      沈先生。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楼。然后看了一眼侧厅方向。
      沈星辞退后一步。离开窗户。
      她见过这个人。不是在海月号上。不是在鬼矶岛上。是在更远的地方。更久的以前。
      在哪里?她想不起来。但那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脑子深处。
      八点。
      主楼大厅。
      秦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沈先生。请。"
      沈星辞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她听到一个声音。很老。很慢。但很清楚。
      "二十个?"
      "二十个。全部完成。"
      "质量呢?"
      "历届最好。窗口期稳定率百分之九十五。记忆植入成功率百分之百。"
      沉默。三秒。
      "那个'特殊品'呢?"
      "在船上。状态稳定。"
      "带上来。"
      脚步声。有人往码头方向走。
      然后那个老声音又说了一句话。
      "还有那个观察对象。"
      "在侧厅。"秦墨说。
      "让她来。"
      沈星辞的手指攥紧了笔记本。
      "让她来。"
      她要被叫进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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