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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暗中观察 暗中观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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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沈星辞从侧厅出来。走廊很暗。灯被海风吹灭了一盏。
她沿着走廊往主楼方向走。脚步很轻。鞋底是软胶的。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十一点。秦墨离开主楼。去B2泊位和海月号交接。周屿帮她拿钥匙。打开保险柜。拿到毕业生去向名单。
这是计划。但计划从来不会按原样执行。
十点五十分。主楼一层。
她停在楼梯拐角。能看到整个大厅。
灯开着。长桌没有收。上面放着文件。一杯茶。茶还冒着热气。
秦墨还在。他没有走。
沈星辞靠在墙上。看。
秦墨从办公室出来。白衬衫。袖口的扣子解了一颗。他不像要去交接的人。像在家里等客人的人。
他走到长桌前。翻了一页文件。喝了一口茶。动作很慢。很从容。
然后他抬头。看向窗外。码头方向。B2泊位。
他在等海月号的人。时间还没到。
沈星辞退回走廊。换方向。往住宿区走。
她需要确认周屿的位置。十一点。他应该在主楼。他有主楼权限。他需要拿到钥匙。
但她经过码头的时候看到了他。
周屿站在住宿区门口。白衬衫。他在和方婉说话。声音很低。沈星辞听不清内容。方婉的表情很严肃。周屿的表情看不清楚。背光。
方婉说了一句什么。周屿点头。然后方婉走了。往主楼方向。
周屿站在原地。抬头看天。月亮从云后面露出半张脸。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像在确认什么还在不在。然后转身进了住宿区。
沈星辞在心里数了一下。
秦墨在主楼一层。周屿在住宿区。方婉往主楼方向走。周扬不知道在哪里。卫青也不知道。海月号的人在船上等。
所有人都在动。像一盘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走法。但棋盘只有一个。
谁是棋手?秦墨?海月号?还是另有其人?
十点五十五分。
沈星辞走到住宿区后面的宿舍楼。她需要找到周扬。他说"岛上不止一个我"。她需要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门缝下有光。
她上楼。脚步放到最轻。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从门缝里看进去。
周扬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张旧照片。边角发黄。他在看照片。很专注。像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然后他拿起笔。在照片背面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
写完以后他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
是一张合影。三个人。两男一女。背景是沙滩。阳光很好。
左边是周扬。年轻很多。头发长。穿着花衬衫。
右边是另一个男人。和周扬差不多高。脸型有点像。但眼睛不一样。周扬的眼睛是满的。这个人的眼睛是空的。
中间是那个女人。长发。白裙子。笑得很灿烂。
照片上的周扬和现在的判若两人。他在笑。真的在笑。不是岛上那种带着恨的笑。是没有恨的。纯粹的。
那个男人是谁?和周扬长得很像。
"岛上不止一个我。"是说照片里那个人也在岛上?
周扬把照片放进抽屉。锁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沈星辞退后一步。离开门口。
刚退到楼梯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卫青。从一楼上来。灰色T恤。头发湿了。像刚洗过脸。
他看到了她。
"周念?你怎么在这?"
"睡不着。"
他看着她。三秒。
"十一点以后不要在走廊里走。今晚有交接。岛上会清场。被看到的人会被当成异常。"
"异常会怎样?"
他没有回答。转身下楼了。
十一点。
沈星辞回到主楼附近。
秦墨还在一层。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有节奏。像在数拍子。
码头上有灯光动了。B2泊位。海月号。
有人从船上下来。一个人。走下栈桥。往主楼方向来。黑色工作服。帽子压得很低。
秦墨睁开眼睛。走到门口。
两个人碰面。没有握手。没有寒暄。黑衣人递给秦墨一个信封。秦墨打开。看了一眼。点头。
然后黑衣人说了一句话。沈星辞听不到。但她看到了秦墨的反应。
他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笑。从眼睛里出来的。像得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
"带上来。"秦墨说。
黑衣人转身往码头走。秦墨回到桌前。拿起信封又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没有消失。
沈星辞的心跳在加速。"带上来。"带什么上来?
不是毕业生。毕业生明天走。不是物资。上午就卸完了。是人。
她绕到主楼侧面。有一扇窗。半开着。通风用的。
她站在窗外。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比预期早了两天。"秦墨的声音。"我以为至少要等到月底。"
另一个声音。从楼上传来的。第三个人。
"沈先生提前安排了。"
沈先生。
沈星辞的血凉了。
"他怎么说?"秦墨问。
"他说时机到了。再等下去变量太多。岛上最近进了不该进的人。"
不该进的人。是她。
"他知道?"秦墨问。
"知道。从她上岛第一天就知道了。"
沉默。三秒。
"那你为什么让我留着她?"秦墨的声音没有怒意。像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
"沈先生说。让她动。看她做什么。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数据。"
数据。
沈星辞站在窗外。海风吹在她背上。冷的。
她不是猎人。不是猎物。她是数据。从第一天开始。她的每一步都在被观察。被记录。被分析。
她以为她在暗中观察。其实她一直在被观察。
那个声音继续说。"沈先生对'周念'的反应模式很感兴趣。一个失去未婚妻的女人。独自上岛。不带后援。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比疯更大的东西在驱动她。"
"你觉得是什么?"秦墨问。
"仇恨。但不是普通的仇恨。是冷的。烧完了以后剩下的那种。灰烬里的火。看不见。但烫手。"
沈星辞的手指掐进掌心。
她们在讨论她。像讨论一个实验样本。
"沈先生什么时候到?"秦墨问。
"明天。坐海月号。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鬼矶岛的运营模式需要升级。他来看看'成品'。"
成品。毕业生是成品。导师是成品。周屿是成品。
"那个带上来的'特殊品'呢?"秦墨问。
"在船上。等您确认状态。能不能用。"
"带上来吧。我看看。"
脚步声。黑衣人出去了。
秦墨站起来。走到窗边。
沈星辞贴墙。屏息。
秦墨在窗内。她在窗外。隔着一面墙。不到半米。窗户半开着。她只要探头就能被看到。
她没有动。
秦墨站了十秒。转身。往楼梯走。上楼了。二楼的门开了。关了。
沈星辞从窗边退开。腿有点软。但脑子很清醒。
沈先生。秦墨上面还有人。鬼矶岛不是秦墨的。是沈先生的。
沈先生明天到。亲自来。看"成品"。
而她从第一天就被知道了。每一个动作都是数据。
周扬说"秦墨知道你的身份"。错了。不只是秦墨。是沈先生。
周扬说"海月号来取的人是你"。也错了。海月号是来送东西的。送一个"特殊品"。
"让她动。看她做什么。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数据。"
她是样本。一个被放在培养皿里的细胞。被观察。被记录。被分析。
但细胞不会反击。她会。
十一点二十分。
沈星辞回到侧厅。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
她需要重新整理信息。
一。鬼矶岛上面有人。沈先生。明天到。
二。她的身份从第一天就暴露了。她被当作数据源。
三。海月号今晚送来了一个"特殊品"。
四。秦墨一直在主楼。周屿没机会拿钥匙。
五。周扬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和沈先生有没有关系?
六。方婉去了主楼方向。她现在在哪里?
太多未知。但有一个已知。保险柜。名单。如果她能拿到名单。二十个毕业生的去向就能被追踪。
即使她是数据。数据也可以偷走东西。
十一点半。
走廊里有脚步声。
沈星辞从侧厅门缝看出去。方婉。从主楼方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东西。像一张纸。
她走得很快。往住宿区方向。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杂物间的门。进去了。灯亮了。
沈星辞跟上去。走到杂物间对面。靠着墙。等。
三分钟后。方婉出来。手里没有东西了。灯灭了。
她往回走。经过沈星辞藏身的拐角。沈星辞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消毒水。和一种很淡的药味。
方婉走了。
沈星辞走进杂物间。用手机照明。
杂物间很小。拖把。水桶。几箱矿泉水。标签是白色的。
但角落里有一个箱子。标签是红色的。和上午海月号送来的箱子一样。
她蹲下来。打开箱子。
是小瓶子。玻璃的。透明的。里面装着无色液体。没有标签。
一排。两排。三排。二十四个。
和毕业生的数量一样。
她拿出手机拍照。拍完。把箱子盖好。退出杂物间。
红色标签的液体。二十四个瓶子。二十四个毕业生。
这就是"确认"用的东西。明天毕业生离开之前。每人一瓶。喝完以后。连"小鱼"这个名字都不会记得。
彻底空白。
沈星辞走回侧厅。走廊里遇到了周屿。
他站在侧厅门口。像等了很久。
"你没去码头。"他说。
"你没拿到钥匙?"
他摇头。"秦墨一直在主楼。我没机会。方婉去过主楼。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她去了保险柜?"
"有可能。秦墨上楼以后有一段时间一层没人。"
沈星辞看着他。"方婉刚才去了杂物间。红色标签的箱子。和毕业生数量一样的小瓶子。"
周屿的脸色变了。
"那是'终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打完以后连新身份都不会记得。完全空白。像一张白纸。"
"她们会被送去哪里?"
"完全空白的毕业生。海月号会接手。送到境外。"
沈星辞靠在墙上。
境外。完全空白的人。送到境外。
这已经不是"改造"了。这是"清空"。以前的毕业生至少还有一个新身份。一个名字。一段假记忆。至少活着。
完全空白的。连谎言都没有了。
"明天什么时候用?"她说。
"早上。上船之前。每人一瓶。混在水里。无色无味。"
"还有几个小时?"
"不到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二十四个瓶子。二十个毕业生。一个沈先生。一个秦墨。一个"特殊品"。
而她。一个人。
周屿看着她。
"你听到了。"他说。不是问句。
"你在窗外的时候。我在二楼。全部听到了。沈先生。明天到。你是数据。"
沉默。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在自己听。你不需要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责怪。只是陈述。
沈星辞看着他。
"如果明天沈先生来了。我暴露了。他们会怎么处理我?"
他想了很久。
"两种可能。第一种。被当成异常。清除。第二种。被当成'成品'。被改造。变成一个新的'周念'。没有沈星辞的记忆。没有仇恨。没有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然后送到境外。"
"一个空白的我。"
沈星辞闭上眼睛。两秒。睁开。
"我不会变成空白的。"
"我知道。"
"所以我只有第一种可能。被清除。"
"不一定。沈先生明天才到。在他到之前你还是变量。他还想看你做什么。"
"我还有多少时间?"
"天亮之前。天亮以后所有毕业生上船。沈先生到了以后。岛上的规则会变。变成清洗。所有不该存在的人都会被清掉。"
"你呢?你算'不该存在的人'吗?"
他苦笑了一下。"我从来都不该存在。"
十一点五十分。
沈星辞做了一个决定。不拿名单了。
名单是纸。瓶子是实物。如果她能毁掉那些瓶子。二十四个毕业生至少还保留着新身份。至少还能记住自己叫"小鱼"。
名单可以以后再拿。但瓶子明天早上就要用。
"我去拿。你给我望风。"
"不。一起去。快。"
他们沿着走廊往住宿区走。脚步很轻。
经过方婉房间。门缝下没有光。经过卫青房间。里面有声音。很低。像在打电话。
"……明天……提前……沈先生……"
只听到这几个词。卫青也在和外面联系。
沈星辞没有停。继续走。
杂物间。周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三秒。锁开了。
"你还会这个?"
"康复中心学的。"
门开了。箱子还在角落。红色标签。
沈星辞把箱子搬出来。打开。二十四个瓶子。一排一排。
她拿出一个。放在地上。用脚踩。玻璃碎了。液体流出来。无色。无味。渗进水泥地面。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周屿也蹲下来。一起。
瓶子碎了一个又一个。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一下都像敲在心上。
第十个。第十五个。第二十个。
第二十二个。周屿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了?"
"这些瓶子。和她们喝的药是同一种。"他的声音很轻。"我喂她们喝的。也是这个。"
"现在你在毁它。"
他看了她一秒。然后继续。
第二十三个。第二十四个。全部碎了。
地上全是玻璃碎片和液体。像下了一场透明的雨。
他们退出杂物间。周屿把锁重新锁上。从外面看不出异常。
回到走廊。沈星辞靠着墙。深呼吸。
二十四个瓶子。毁了。明天早上毕业生不会喝到那瓶水。她们会保留"小鱼"的名字。至少不是空白。
但这只是延缓。不是解决。沈先生明天到。他会带更多的瓶子。更多的人。
"接下来呢?"周屿问。
"等天亮。看沈先生长什么样。"
凌晨零点。
沈星辞回到侧厅。拿出笔记本。
"8月13日。深夜。
鬼矶岛上面有人。沈先生。明天到。我的身份从第一天就被知道了。我是数据。
海月号送来一个'特殊品'。杂物间二十四个'终剂'瓶子。已毁。
周屿帮我。方婉行踪不明。卫青在和外面联系。
周扬照片上的人。和沈先生有没有关系?岛上不止一个周扬。不止一个秘密。
天亮以后。沈先生到。规则改变。
他们以为我在被观察。以为我是数据。但数据也会咬人。"
她合上笔记本。
窗外。海面上。海月号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像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她也看着它。
凌晨零点十五分。
她躺在侧厅的行军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在转。沈先生。明天到。"特殊品"在船上。卫青的电话。方婉去杂物间放进了什么?
周屿。渣值九十九。他帮她毁了瓶子。等于和秦墨彻底翻脸。
他说"我从来都不该存在"。一个不该存在的人。帮她做了一件该做的事。
她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从走廊传来。
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她睁开眼。从行军床上坐起来。走到门口。
走廊里。
方婉。卫青。周扬。
三个人站在一起。低声说话。
她听不清内容。但她看到了他们的表情。
方婉。严肃。
卫青。紧张。
周扬。平静。太平静了。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然后周扬抬头。看向侧厅方向。看向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说了一句话。
"来不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