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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但被发现了 但被发现了 ...

  •   早上六点。
      沈星辞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咸腥味。她躺了两秒,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昨天发生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名单。架构。U盘。秦墨办公室的电脑。沈望舟的拐杖和白发。
      还有那句话。
      "我是那个掀棋盘的人。"
      她坐起来。把笔记本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到新的一页。
      8月15日。下面写了一行字。
      "第二步。让秦墨犯错。"
      她洗了脸,换了衣服,走出侧厅。往主楼走。
      经过杂物间的时候停了一步。门开着。昨天还被封条封着的杂物间,门敞着。封条被撕掉了。
      有人来过了。在她之前。
      她继续走。没有加快脚步。
      主楼大厅。
      长桌恢复了长方形。白板上的字被擦掉了。
      秦墨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转着一支笔。
      他抬头看到她。表情和平时一样。
      "早。"
      "早。"
      沈星辞走到长桌另一端。坐下。隔了整张桌子的距离。
      秦墨没有抬头。笔在他手指间转了三圈,停下来,在纸上点了个点。
      "沈先生昨晚给我打了电话。"
      沈星辞没有接话。
      "他说你表现不错。说你过目不忘。说你要了所有名单。包括'根'的架构。"
      他抬头。看着她。
      "他给我发了邮件。抄送了你。你没收到?"
      沈星辞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昨晚回来以后她没看过手机。
      她掏出来。打开。
      没有新邮件。
      "没有。"她说。
      秦墨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向她。
      他的手机上有一封邮件。发件人:沈望舟。收件人:秦墨。抄送:沈星辞。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她写完笔记以后十分钟。
      "你确定你没收到?"秦墨问。
      "确定。"
      "奇怪。"
      他站起来。绕过长桌。走到她身边。
      "也许是你手机的问题。我转发给你。"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沈星辞的手机震了一下。
      邮件到了。
      她打开。
      正文只有一行字。
      "秦墨,第十二届的选址你负责。星辞协助。"
      落款:沈望舟。
      没有附件。没有名单。没有架构。
      和她昨晚收到的那封完全不同。
      她昨晚收到的邮件里有完整的"根"的架构文档。有四个分支的详细说明。有鬼矶岛实验项目的最终目标。
      现在这封邮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行字。
      "也许我看错了。"秦墨说。"沈先生说的是'星辞协助'。没有提名单的事。"
      他看着她。
      "你昨晚看到了什么?"
      沈星辞站起来。
      "我看到了完整的架构。四个分支。根。实验项目。客户档案。实验数据。"
      她没有否认。否认没有意义。
      秦墨笑了。不是他平时那种精确的笑。是一种很复杂的笑。里面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种东西像怜悯。
      "你以为你在收集证据。"他说。
      "我确实在收集证据。"
      "你以为你进了我的办公室。密码是我的生日。你以为你拍了所有东西。"
      沈星辞没有说话。
      "你以为沈先生信任你。给了你权限。给了你U盘。给了你密码。0817。沈家忌日。多么合理。多么感人。"
      他退后一步。靠在长桌边。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沈望舟为什么要把所有东西给你?"
      "因为他需要我制衡你。"
      "不。因为他需要你知道。"
      沈星辞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你什么意思?"
      "沈望舟的U盘里有什么?组织架构。成员名册。财务记录。客户档案。实验数据。听起来很完整。"
      他看着她。
      "但你仔细想想。一个运作了十一年的跨国组织。真正的核心信息会放在一台连着密码锁的电脑上?会存在一个U盘里?会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合作者'用一句'我要看整个棋盘'就拿到?"
      "你在说那些东西是假的。"
      "我在说那些东西是真的。但不是全部的真相。"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U盘。黑色的。和她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沈先生给我的。三年前。我上岛的第一年。"
      "里面也有组织架构。也有成员名册。也有财务记录。但和你那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那份里有两百个毕业生的去向。我这份里有四百个。你那份里有七个国家和地区。我这份里有十一个。你那份里的客户档案有几十个。我这份里有三百多个。"
      沈星辞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那份是第十一年的版本。我这份是三年前的版本。三年间组织扩张了一倍。但你的版本里看不到这些。"
      "为什么?"
      "因为沈望舟给你的就是他希望你看到的。不多不少。刚好够你觉得自己拿到了全部。刚好够你开始行动。刚好够你暴露自己。"
      大厅里安静了。
      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长桌上的文件沙沙响。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沈星辞问。
      "你上岛第一天。"
      "第一天?"
      "你下船的时候看了码头三次。第一次看方向。第二次看监控。第三次看退路。新来的导师不会看退路。只有外来者才会。"
      沈星辞没有说话。
      "然后你去了住宿区。你在一号房门口停了三秒。那个房间以前住的是陆深。"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第三天你去了杂物间。看了那些瓶子。第四天你在侧厅住下。侧厅没有监控。你第一天就知道了。因为你进侧厅之前看了一眼天花板。在找摄像头。"
      "所以你从第一天就在观察我。"
      "对。一级观察对象。这个是我定的。不是沈先生。是我。"
      "汇报给谁?"
      "汇报给我。但沈先生知道。他在看我们互相观察。"
      秦墨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你觉得你是猎人。其实你是猎物。你觉得你在收集情报。其实你在被收集。你觉得你拿到了全部。其实你拿到的只是他允许你看到的那部分。"
      "那你呢?你也是猎物?"
      秦墨沉默了两秒。
      "我比他早三年。我上岛的时候也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第一年我以为我是设计者。第二年我以为我是合作者。第三年我知道了。我是实验的一部分。"
      "情感操控学不只是对毕业生有效。对导师也有效。沈望舟在测试一个东西。操控的极限边界在哪里。能不能操控一个聪明人。一个有仇恨的人。一个核心信念坚不可摧的人。"
      他看着她。
      "你就是那个测试。"
      沈星辞坐回椅子上。
      "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告诉你真相。也为了救我自己。"
      "救自己?"
      "沈先生给你发那封邮件的时候。同时给渔夫发了一条指令。"
      "什么指令?"
      "如果你拿到U盘以后试图离开岛屿。或者试图联系外部。或者试图把信息传给任何不在名单上的人。"
      他停了一下。
      "就地处理。"
      沈星辞的血凉了。
      "他给你U盘。不是信任你。是给你一根绳子。看你是用来攀爬还是用来上吊。"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他的刀。刀有权知道什么时候该出鞘。"
      "那你为什么不执行?"
      秦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因为我累了。"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精确的、像播音员一样的声音。变得低。变得旧。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终于发出了磨损的声音。
      "十一年。我在这座岛上十一年。设计了十一套流程。改造了二百多个人。每一个人都经过我的手。每一个名字我都记得。"
      他转过身。
      "你知道拆别人的信念是什么感觉吗?像拆一座房子。你知道承重墙在哪里。你知道拆哪一面墙房子会塌。你拆了。房子塌了。然后你在废墟上盖一座新的。你只是建筑工。"
      "但建筑工住在哪里?建筑工没有房子。"
      "你在说你自己的信念被拆过。"
      秦墨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十二年前。我二十四岁。刚毕业。心理学硕士。沈望舟是我的导师。他拆掉了我的核心信念。装上了新的。新信念是'为沈望舟服务就是为我自己服务'。这个信念运行了十二年。直到三年前。"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药物耐受。窗口期缩短了。新植入的信念开始松动。像一面墙出现了裂缝。旧的东西从裂缝里渗出来。"
      "你原来的核心信念是什么?"
      秦墨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精确。不是控制。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倦。
      "是'我想做一个好人'。"
      沈星辞没有说话。
      "这个信念来自我母亲。她在我八岁的时候告诉我。做一个好人。好人会让世界变好。这个信念运行了十六年。直到沈望舟拆掉了它。"
      "现在它回来了。但回来的不是原来的信念。是原来的信念加上十二年的记忆。两百多个被我拆掉的人。二百多座被我拆掉的房子。"
      他看着自己的手。
      "十一年前。我拆掉第一个女孩。她叫小禾。十九岁。来自云南。她的核心信念是'妈妈会回来接我'。我拆掉了这个信念。给她装上了'引路人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他停了一下。
      "小禾在第三天哭了。她忘了她妈妈长什么样。她哭着问我。'我的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从那天起。我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梦。梦到小禾问我这个问题。十一年。每天晚上。"
      "所以你告诉我真相。是因为你想做一个好人。"
      "也许。也许是因为我知道渔夫的指令。而我没有执行。如果我不执行。沈望舟会换一把刀。新刀不会犹豫。"
      沈星辞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海。灰蓝色的。没有浪。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她想起昨晚在笔记本上写的话。
      "我不是棋手。我是那个掀棋盘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棋盘不是她能掀的。因为棋盘下面还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还有一个人。
      沈望舟。
      他给了她U盘。给了她密码。给了她"全部"的信息。然后等着看她会做什么。
      如果她把信息传出去。渔夫处理她。
      如果她把信息交给秦墨。秦墨成为他更忠诚的刀。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她继续当数据。
      三条路。都是他铺的。
      "还有第四条路。"她说。
      秦墨看着她。
      "什么?"
      "一条你没铺的路。一条沈望舟没铺的路。"
      她转过身。
      "你把U盘给我。是因为沈望舟让你给。你把真相告诉我。是因为他想让你拿到我真正的底牌。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预判里。包括你的'叛变'。"
      秦墨的脸色变了。
      "你是双面胶。他把你粘在我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保护我。是为了让你拿到我的底牌。"
      "你从第一天就知道?"
      "不。从你告诉我渔夫的指令那一刻开始。沈望舟让你告诉我真相。因为知道真相的人会放松警惕。觉得对方已经摊牌了。摊牌以后就会交出底牌。"
      她走到他面前。
      "但他没算到一件事。你会把这段也告诉我。"
      秦墨没有回答。
      "你告诉我他在利用你。这本身就不在他的预判里。要么你在反抗他。要么这也是他安排好的。"
      "你觉得是哪一种?"
      "我觉得你自己也不知道。"
      秦墨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笑了。一种很奇怪的、像解脱一样的笑。
      "你说得对。我告诉你他在利用我。是因为他想让我拿到你的底牌。但你问我为什么把这段也告诉你。我自己也不确定。"
      "也许是因为小禾。也许是因为十一年。也许是因为两个信念在打架。旧的那个说做好人。新的那个说为沈望舟服务。我不知道哪个声音是我自己的。"
      他看着她。
      "但有一件事我确定。渔夫的指令我不会执行。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不想再杀人了。"
      沈星辞看着他。
      她不确定该不该信他。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秦墨说的是真的。那沈望舟的布局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我的底牌。"她说。
      "什么?"
      "你让我把底牌交给你。但你不知道我的底牌是什么。"
      "是什么?"
      沈星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
      "我昨晚拍的东西。不在这个U盘里。不在你给我看的那份邮件里。在另一个地方。"
      "什么照片?"
      "你办公室电脑里的照片。但不是客户档案。不是实验数据。是另一个文件夹。叫'沈望舟'。"
      秦墨的脸色变了。
      "你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打开了。里面有一百多张照片。不是实验照片。是私人照片。沈望舟年轻时候的照片。和一个人的合影。"
      "谁?"
      "一个女人。姓沈。名字被裁掉了。但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望舟与星辞。1987年。'"
      秦墨的嘴张了一下。
      "沈望舟和我爷爷认识。不只是一般认识。是至交。我爷爷叫沈星辞。不对。我爷爷叫沈星舟。他叫沈望舟。名字里都有一个'舟'字。"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两个年轻人站在鬼矶岛的码头上。穿着白大褂。背后是主楼。
      "1987年。鬼矶岛那时候就已经在运作了。沈望舟和我爷爷一起。他们不是老板和下属。他们是合伙人。"
      "后来呢?"
      "后来我爷爷死了。1991年。死因不明。沈望舟接手了鬼矶岛。一个人。"
      "你觉得他杀了你爷爷?"
      "我不觉得。我知道。灭门不是意外。是清理。我爷爷知道了他想做的事。要阻止他。所以他杀了我全家。"
      她把手机收起来。
      "这就是我的底牌。沈望舟不只是在操控别人。他杀过人。他杀了我的家人。这些照片加上组织架构。加上客户档案。加上实验数据。足够让所有人立案。"
      "你打算交给警方?"
      "警方里有他的人。我打算交给国际刑警。十二个国家同时收到。他堵不住所有的。"
      秦墨看着她。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岛上赢。"
      "岛上是棋盘。但赢不在棋盘上。赢在棋盘外面。"
      "沈望舟以为你是他的棋子。"
      "沈望舟以为他在做实验。其实他才是被实验的那个。"
      "被谁实验?"
      "被我。"
      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秦墨的衬衫鼓起来。
      "你从第一天就知道你会赢。"
      "不。我从第一天就知道我可能会输。但我准备了输以后的方案。"
      "什么方案?"
      "定时邮件。设置了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如果我没有取消。所有证据自动发送给十二个国家的执法机构。"
      秦墨看着她。
      "所以你不怕死。"
      "我怕。但我更怕白死。"
      沉默了十几秒。
      秦墨走到长桌旁边。坐下。拿出一张纸。一支笔。
      "从哪开始?"
      "从第一个开始。小禾。十九岁。云南。"
      秦墨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然后开始写。
      "小禾。本名何小禾。2004年生。云南曲靖。核心信念。'妈妈会回来接我。'入口。气味。茉莉花。她外婆院子里有一棵茉莉花树。"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在刻。
      沈星辞站在窗边。看着海面。
      海风很大。天很蓝。海很平。
      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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