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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覆灭与反扑 覆灭与反扑 ...

  •   直升机消失以后,岛上只剩下风声。
      沈星辞站在空地上。螺旋桨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天空很蓝。蓝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转身往回走。
      侧厅的门开着。阳光照进去。行军床上的被子还没叠。桌上摊着她的笔记本。笔搁在上面。
      她走进去。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8月17日。
      她写了一个日期。然后停住了。
      该写什么?
      收网了。沈望舟被捕了。秦墨被带走了。证据移交了。
      这些是事实。但事实不是故事。事实是骨头。故事是骨头上的肉。
      她还没想好怎么给这堆骨头长肉。
      手机响了。
      顾行之。
      "沈星辞。"
      "嗯。"
      "直升机落地了。七个人全部移交看守所。沈望舟和秦墨分开关押。"
      "其他人呢?"
      "三个助手已经开口了。比预想的快。"
      "他们说了什么?"
      顾行之沉默了一秒。
      "他们说了'绅士俱乐部'。"
      沈星辞的手指停在笔上。
      "什么?"
      "'绅士俱乐部'。三个助手分别供述。沈望舟的'星舟实验'不是独立项目。是一个更大组织的一部分。组织名叫'绅士俱乐部'。"
      "你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秦墨的记录里没提过这个名字。你的证据里也没有。"
      "秦墨不知道?"
      "不确定。可能知道但没写。也可能这个名称只在最顶层流通。助手们是中层。他们知道名称。但不知道全貌。"
      "全貌是什么?"
      "还在审。但初步信息是:'绅士俱乐部'不是一个地方。是一张网。沈望舟是网上的一个节点。不是最大的节点。但是最核心的节点。因为他掌握技术。"
      "情感操控学。"
      "对。'绅士俱乐部'的成员学习情感操控学。然后用在各自领域。商业。政治。司法。媒体。"
      沈星辞没有说话。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顾行之说。
      "意味着沈望舟只是冰山一角。"
      "意味着抓了沈望舟。只是砍了一根手指。手还在。"
      电话挂了。
      沈星辞看着手机屏幕。
      "绅士俱乐部"。
      这个名字她听过。在秦墨的记录里。在金属片的字里。在沈望舟的话里。但一直都是模糊的。像雾里的山。知道在那儿。但看不清轮廓。
      现在雾散了一点。
      山比想象的大。
      她翻开笔记本。在空白处写:
      "绅士俱乐部。不是组织。是网络。节点式结构。砍掉一个节点。其他节点还在。"
      她看着这行字。
      然后翻到前一页。看着昨天写的最后一行:
      "做决定的时候。不会心软。"
      她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
      "但决定还没做完。"
      下午两点。
      顾行之又打来电话。
      "进展很快。"她的声音比早上紧。"检察院提前介入了。"
      "好事还是坏事?"
      "看怎么说。证据充分。提前介入意味着加速起诉。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多人知道了'绅士俱乐部'。"
      "多少人?"
      "检察院。公安系统。政法委。已经通报了。"
      "你觉得有问题?"
      "我不知道。但通报以后。我接到一个电话。"
      "谁的?"
      "省厅的。让我'注意办案方式'。说'涉及面广。要慎重'。"
      沈星辞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们在压你。"
      "不是压。是'提醒'。但提醒的意思就是压。"
      "为什么?"
      "如果'绅士俱乐部'的成员里有级别够高的人。通报就等于曝光。曝光就等于丑闻。丑闻就等于追责。没人想被追责。"
      "所以你被要求放慢。"
      "不是放慢。是'扩大排查范围'。意思是。不能只查沈望舟这条线。要查所有关联人。所有。"
      "所有关联人有多少?"
      "根据助手的供述。至少四十人。分布在全国十一个省。"
      "四十个人。十一个省。"沈星辞重复。"这不是办案。是战争。"
      挂了电话。
      沈星辞走到窗边。
      岛上的下午很安静。海浪拍岸。鸟叫。风穿过树林的声音。
      她想起秦墨说的那句话。
      "知道不等于能停。"
      她以为他说的是情感操控。现在她觉得他说的可能是更大的东西。
      一张网。盘根错节。砍掉一个头。还有九个。
      傍晚。
      侧厅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秦墨。秦墨已经被带走了。
      她开门。
      一个警察站在门口。年轻的。脸上有汗。
      "沈小姐?"
      "嗯。"
      "顾队让我转告你。今天又抓了六个人。在北京。上海。深圳。"
      "谁是这六个人?"
      "还不知道全部。但有一个确认了。姓周。是省政协的。"
      "省政协。"
      "对。所以顾队说。事情比你想象的大。让你小心。"
      "小心什么?"
      年轻警察犹豫了一下。
      "小心有人来找你。"
      "找我?"
      "你是证据的源头。所有线索从你开始。如果有人想翻案。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你。"
      警察走了。
      沈星辞关上门。
      站在门口。没有动。
      有人来找她。
      翻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很稳。
      晚上八点。
      手机又响了。
      不是顾行之。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
      "沈星辞小姐?"
      男声。中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受过训练的人。
      "你是谁?"
      "我姓陆。你可以叫我陆先生。我代表一些关心这件事的人。"
      "什么人?"
      "和你一样关心真相的人。"
      "我不认识你。"
      "你不需要认识我。你只需要听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证据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取决于谁在解读。"
      沈星辞没有说话。
      "沈小姐。你收集的证据很充分。但充分不等于不可推翻。法律讲究程序。程序有漏洞。漏洞可以钻。"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你面对的不只是沈望舟一个人。你面对的是一张网。网不会因为一个节点消失就散了。网会自我修复。"
      "你在告诉我网还在。"
      "我在告诉你。网的修复能力比你想象的强。你今天抓了七个人。明天会有七十个人站出来。不是投案。是反驳。"
      "反驳什么?"
      "反驳证据的真实性。反驳证人的可靠性。反驳整个调查的合法性。"
      "你们打算翻案。"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说。事情还没有结束。"
      电话挂了。
      沈星辞看着手机。
      她没有回拨。没有慌。没有心跳加速。
      她拿起笔。翻开笔记本。
      "8月17日。晚。接到陌生电话。对方自称姓陆。威胁意味明显。内容:证据可以被推翻。网会自我修复。会有人反驳。"
      她停了一下。
      "这不是威胁。是预告。他们在告诉我他们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
      她想了三秒。
      "两种可能。一。他们想吓退我。让我主动放弃。二。他们想试探我。看我的反应。"
      "如果是第一种。说明他们还没有行动。还在观望。"
      "如果是第二种。说明他们已经开始了。这个电话本身就是行动的一部分。"
      "不管是哪种。说明一件事。"
      她在下面写:
      "绅士俱乐部。还在运作。"
      她合上笔记本。
      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黑的。没有月光。只有海浪的声音。
      她想起顾行之说的话。"抓了沈望舟。只是砍了一根手指。手还在。"
      手还在。
      手指会重新长出来。
      第二天早上。
      消息来了。
      顾行之凌晨三点打的电话。声音很疲惫。
      "出事了。"
      "什么事?"
      "看守所。秦墨。"
      沈星辞的手握紧了。
      "他怎么了?"
      "没死。但被打了。同监室的人。半夜。"
      "伤重吗?"
      "肋骨断了两根。脾脏破裂。送医了。"
      "谁打的?"
      "同监室的一个犯人。姓马。故意伤害前科。"
      "谁指使的?"
      "还在查。但马某的律师今天一早提交了取保候审申请。"
      "取保?"
      "理由是'嫌疑人身体状况不适合羁押'。"
      "荒谬。被打的是秦墨。不是打人者。"
      "我知道。但律师的依据是监室安排不当。说看守所没有尽到保护义务。要求取保的同时。申请追究看守所的管理责任。"
      沈星辞闭上眼睛。
      一夜之间。
      电话威胁。看守所打人。取保候审。
      三步棋。走得很快。很准。
      "顾行之。"
      "嗯。"
      "这不是个人报复。这是组织行为。"
      "我知道。"
      "他们在做三件事。第一。电话威胁我。让我知道他们还在。第二。打秦墨。让关键证人受伤。第三。申请取保。让法律程序出问题。"
      "三管齐下。"
      "对。而且这三件事是同时策划的。说明'绅士俱乐部'的指挥系统没有被摧毁。抓了沈望舟。但指挥系统还在。"
      "你怎么确定?"
      "因为一个胰腺晚期的老人。在看守所里。不可能指挥看守所外面的律师和犯人。他做不到。但他背后的人能做到。"
      顾行之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沈望舟不是'绅士俱乐部'的最高层。"
      "我从来没有说过他是。"
      "秦墨的记录里也没有提到更高层。"
      "秦墨的记录只到他接触到的层面。他接触到的最高层是沈望舟。但沈望舟上面可能还有人。"
      "如果上面还有人。那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绅士俱乐部'的名字。三个助手供出来的。但秦墨的记录里没提过这个名字。"
      "说明什么?"
      "说明秦墨不知道这个名字。或者知道但不能写。如果他知道但不能写。说明这个名字的保密级别高于他的权限。高于他的权限的人。就是沈望舟上面的人。"
      顾行之深吸一口气。
      "沈星辞。你现在在岛上。不安全。"
      "我知道。"
      "我派人过去。"
      "不用。岛上有警察守着。他们要动我。不会在岛上。会在岛外。"
      "你怎么确定?"
      "因为岛是证据的起点。所有目光都在岛上。他们在岛上动手等于自曝。他们不会这么蠢。"
      "那他们会怎么做?"
      "在外面。等我离开岛的时候。"
      "那你别离开。"
      "我不能永远待在岛上。证据要移交。人要出庭。程序要走。我迟早要离开。"
      电话挂了。
      沈星辞坐在桌前。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图。
      最上面。一个问号。"绅士俱乐部"的最高层。
      中间。沈望舟。已抓。
      下面。秦墨。受伤。
      再下面。三个助手。已供述。
      再下面。四十多个节点。分布全国。
      她在问号旁边写了一行字:
      "这个人。或者这群人。才是终点。"
      然后她在图的右边画了一条线。连到另一个框。
      框里写着:陆先生。
      "陆先生。自称代表'关心真相的人'。实际上代表残余势力。"
      她在两条线之间画了一个箭头。
      "陆先生 →看守所事件 →取保申请。一条线。"
      她看着这个图。
      然后翻到新的一页。
      "接下来他们会做什么?"
      她想了五秒。
      "第一步。削弱证据。不是销毁。是质疑。让证据的可信度下降。"
      "第二步。削弱证人。秦墨是第一个。下一个可能是三个助手。或者我。"
      "第三步。削弱调查。通过法律程序。拖延。扩大范围。增加复杂度。让案子变得太大太复杂。最后不了了之。"
      "这是'绅士俱乐部'的策略。不是对抗。是消解。"
      "消解证据。消解证人。消解调查意志。"
      "他们不需要赢。他们只需要让案子拖到所有人疲倦。然后和解。然后轻判。然后翻案。"
      她放下笔。
      站起来。
      走到门口。
      阳光照在脸上。很暖。但她的眼睛是冷的。
      "绅士俱乐部"覆灭了。
      但覆灭的只是一个节点。
      网还在。
      网会修复。
      她深吸一口气。
      好。
      那就继续。
      她回到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顾行之。"
      "嗯。"
      "秦墨的伤怎么样?"
      "手术做完了。命保住了。但需要住院。至少一个月。"
      "他能说话吗?"
      "能。但不让见。看守所方面以'安全'为由暂停了所有探视。"
      "暂停探视。"沈星辞重复。"这也是他们的一步。切断我和秦墨的联系。"
      "我已经向检察院反映了。"
      "反映有用吗?"
      "不知道。但得走程序。"
      "顾行之。你觉得检察院靠得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不知道。"顾行之说。"省厅打了电话。检察院提前介入。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说明上面有人在关注这个案子。关注不一定是干预。但可能是。"
      "你觉得是哪种?"
      "我不确定。但我会继续查。不管上面什么意思。我查我的。"
      "好。"
      挂了电话。
      沈星辞翻开笔记本。
      写:
      "8月18日。"
      "秦墨被打。看守所暂停探视。检察院提前介入。省厅关注。"
      "'绅士俱乐部'残余势力开始反扑。策略:消解。不是正面对抗。是从内部瓦解。"
      "他们不需要推翻证据。只需要让证据变得'有争议'。有争议就有空间。有空间就能操作。"
      "这是最危险的对手。不是拿着刀的人。是拿着规则的人。"
      她停了一下。
      "沈望舟教了我一件事。操控的最高境界不是暴力。是让被操控者以为自己在做选择。"
      "'绅士俱乐部'现在在做同样的事。他们不是要推翻法律。是要让法律'选择'对他们有利的结果。"
      "怎么对抗?"
      "不能用他们的方式。不能用操控对操控。不能用规则对规则。因为他们的规则比我熟。他们的人比我多。"
      "要用他们不会的方式。"
      "什么方式是他们不会的?"
      她想了很久。
      然后写:
      "真相。"
      "他们怕的不是法律。是真相。法律可以被操纵。真相不能。"
      "但真相需要被看见。被所有人看见。不是被检察院看见。不是被法官看见。是被所有人看见。"
      "公众。"
      她看着这个词。
      公众。
      舆论。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走这条路。她的计划一直是收集证据。移交法律。让法律审判。
      但法律不是真空的。法律在人间。人间有权力。有权力就有干预。
      如果法律被干预了。
      那就需要另一双眼睛。
      公众的眼睛。
      她拿起手机。
      翻到一个号码。
      不是顾行之。不是警察。不是检察院。
      是一个记者。
      她上岛之前联系的。备用方案。当时觉得用不上。
      现在用上了。
      她拨出去。
      响了三声。接了。
      "沈小姐?"
      "是我。你之前说。如果我有大料。可以找你。"
      "你说的大料是什么级别的?"
      "涉及全国十一个省。四十多个政商人物。一个存在了至少二十年的犯罪组织。"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有证据?"
      "有。"
      "能见面吗?"
      "能。但不在岛上。你什么时候能到码头?"
      "明天早上。"
      "好。明天早上。我带所有东西给你。"
      电话挂了。
      沈星辞把手机放下。
      她看着窗外的海。
      海面上有光。阳光碎在水上。一片一片的。像碎片。
      "绅士俱乐部"以为她在走法律的路。
      他们防着法律。防着检察院。防着看守所里的证人。
      但他们没想到她会换一条路。
      不是法律的路。是公众的路。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
      "计谋二十'走为上'。不是逃跑。是换路。"
      "法律是正门。正门有人守着。那就走后门。"
      "后门是什么?是真相。是被所有人看见的真相。"
      "他们能干预法律。但干预不了所有人。"
      她停了一下。
      "沈望舟说过一句话。'沉默不是罪。继续才是罪。'"
      "现在。沉默才是罪。"
      她合上笔记本。
      站起来。
      开始收拾东西。
      证据。笔记本。金属片。秦墨的记录。
      全部装进包里。
      明天早上。去码头。见记者。
      "绅士俱乐部"覆灭了。
      但残余势力在反扑。
      反扑的方式是消解。是让一切变得模糊。是让真相被埋在程序里。
      她不会让这件事被埋。
      她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侧厅。
      空了。行军床。桌子。椅子。窗。
      她在这个房间里住了很多天。做了很多决定。拆穿了很多谎言。
      现在要离开了。
      不是逃跑。是前进。
      "走为上"不是走掉。是走到该去的地方。
      她关上门。
      阳光照在院子里。
      她走向码头。
      脚步很稳。
      背后是岛。前面是海。海的那边是大陆。大陆上有四十多个"绅士俱乐部"的节点。
      还有最高层的那个问号。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她知道。
      那个人迟早会知道她是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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