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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宴席终章,假面终落 众人宴席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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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明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洗头。
海州经侦支队的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来电显示是一个座机号码。他一开始以为是推销,犹豫了三秒才接。
"贺明远?"
"是我。"
"这里是海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有一桩涉嫌诈骗的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于今日上午十点到我支队接受询问。地址是……"
后面的话他没听清。
泡沫从他头上滑下来,流进了眼睛里。他闭了一下眼,用手背擦掉,然后说了句"我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站在浴室镜子前,头发上全是泡沫,像戴了一顶滑稽的白帽子。
经济犯罪侦查。
不是感情纠纷。不是民事纠纷。是经济犯罪。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慌张,而是困惑。谁在搞他?感情那边的漏洞他早就补过了——每个女生都有独立的"分手预案",社交账号分组管理,转账记录定期清理。他不相信有人能从感情线找到他的破绽。
然后他想到了沈星辞。
那个在餐厅里要求看远途投资财务数据的心理咨询师。
"合作方财务健康度评估。"
那个理由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讽刺到让人发笑。她不是在做评估。她是在确认目标。
贺明远关掉水龙头,泡沫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他擦干头发,拿出手机,翻到沈星辞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周五晚上发的:"你先看看这份框架,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系我。"
语气平和,毫无破绽。
他当时觉得她只是职业习惯。现在看来,从她走进酒吧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
但经济犯罪?她的证据从哪来的?
转账记录?不,那些转账的备注都写得清清楚楚——"借款"、"投资分红"、"共同支出",每一笔都有合理的解释。除非受害者主动配合做证……
贺明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受害者。
那些他以为早已被安抚好的、或者早已被他遗忘的女生们——她们被联系过了。
他突然想笑。不是觉得好笑,是一种荒诞的、无法消化的情绪。他花了这么多年经营的一整套体系,精心设计的日程表、分组管理、话术模板、危机预案——被一个他第一次见面就想"拿下"的女人,用两周时间拆了个干干净净。
而他居然还觉得她是"猎物"。
贺明远穿好衣服,坐在床边。
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
林小鹿发来的,群发,没有署名。
"贺明远生日是六月十号。今年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惊喜'。有意参加的女生,今晚七点,海州凯悦酒店三楼'悦庭'包间。名额不限,欢迎带朋友。"
贺明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十秒钟。
六月十号。
那是他刻意留给其中一个女生的"专属日期"——他告诉每一个女生他的生日是不同的日子,这样她们就不会在同一天祝他生日快乐,也就不会互相撞上。
但现在,这个秘密被公开了。
有人把他的所有生日都拼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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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沈星辞坐在自己的车里,停在凯悦酒店对面的一条小巷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黑色衬衫,黑色西裤,黑色低跟鞋。不是刻意扮酷,是唐薇说的:"去经侦那天穿正式的,今天可以随便点。但别穿得太喜庆,你今天是去拆台的,不是去送礼的。"
手机震了一下。林小鹿的消息:"到了八个,还有两个在路上,一个说要来但没给准话。"
八个。加上已经在包间里等着的那两个——唐薇和周念——一共十个。
沈星辞回了一个字:好。
她没有进酒店。今天的主角不是她。
林小鹿发来一张照片——包间的照片。圆桌,十四个座位。桌上摆着零食和饮料,还有一个蛋糕。蛋糕是白色的,上面用红色奶油写着四个字:
"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但所有看到这个蛋糕的人都知道,这是写给谁看的。
六点五十分,沈星辞的手机又震了。
林小鹿:"来了。"
沈星辞没有问"谁来了"。她知道。
她下了车,走过马路,进了凯悦酒店。
三楼。"悦庭"包间。
她推开门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十一个人。
十个女生,加林小鹿。
她们的长相、穿着、气质各不相同——有穿T恤牛仔裤的学生模样的,有化了精致妆容的都市白领,有留着短发、背双肩包的假小子,还有一个穿着孕妇装的,坐在角落里,手放在肚子上,表情看不出悲喜。那是程雨——花店店主,贺明远的编号03。五个月前她发现怀孕,贺明远说"我会负责",然后把转账的节奏从每周一次改成了每月一次,金额也少了一半。
十个女生之间没有人说话。
这种沉默不是尴尬,是一种奇怪的、沉重的默契——她们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小鹿看到沈星辞进来,朝她使了个眼色。
沈星辞点了点头,在门口找了个位置站着。她不坐。今天她不是参与者,是旁观者。
七点零三分。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贺明远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白色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头发梳得很整齐。和平时在酒吧、餐厅里的形象一样——干净、得体、恰到好处的精致。
他显然是来做"最后一搏"的。他一定准备了说辞——怎么解释十二个女友的存在,怎么把自己塑造成"因为太优秀所以选择太多"的无辜者,怎么用一套温和的、有逻辑的话术把今天的局面化解掉。
他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感情曝光的剧本。
但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的剧本卡住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十个女生。他心里有数——林小鹿的那条消息他看到了,他猜到会有女生来,也做了心理准备。
卡住他的是那十张脸上的表情。
没有一个人是愤怒的。没有一个人在哭。没有一个人质问他"你为什么骗我"。
她们只是看着他。
沈星辞站在门口,默默数着——贺明远的目光在十张脸上扫过,速度越来越慢。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他在认人。每认出一个,他的眼角就微微收紧一点。到第七个的时候,他的下颌线已经绷得很紧了。
十双眼睛,平静地、沉默地,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展览。
贺明远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的表情没有失控,但沈星辞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扫过那十张脸的时候,速度明显变慢了——他在识别。这是谁?那是谁?第三个是谁?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在给自己的"话术库"匹配对象。但人太多了,他的处理速度跟不上。
"你们这是……"贺明远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搞错了什么吧?"
没有人回答他。
他走进包间,环顾了一圈。桌上摆着零食、饮料,还有一个白色蛋糕。
"生日快乐。"
他看着蛋糕上的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谁告诉你们我生日是今天的?"他问。
角落里,穿T恤牛仔裤的女生开口了。她看起来不到二十三岁,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告诉我的。去年十月二号,你带我去吃日料,说那天是你生日。"
另一个女生接话:"你告诉我是六月十号。"
第三个:"你告诉我是三月十五号。"
第四个,穿白领套装的那个,推了推眼镜:"九月二十一号。你没带我去吃饭,但你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天是我生日,好想你在身边'。我把截图还留着。"
贺明远的脸色开始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他在心里飞速地调整话术,但每调整一次,就被下一个声音打断一次。
"每个人不同的生日……"第五个女生说。她坐在孕妇旁边,手搭在孕妇的胳膊上,"你给每个人安排一个不同的生日,这样我们祝你生日快乐的时候就不会撞上。这个设计,花了你不少心思吧?"
贺明远终于开口了。
"你们误会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苦笑,"我承认,我确实同时跟不止一个人交往过。但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任何人的感情——我对每一段关系都是认真的。"
"转账记录也是认真的?"唐薇开口了。
她今天没有穿西装,换了一件灰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温和无害。但她拿出来的那个文件夹,封面上写着两个字——"证据"。
"三十七笔转账,总额四十八万六千。来自八个不同的女性账户。时间跨度两年半。"唐薇翻开文件夹,声音不高,但每个数字都清晰可闻,"每一笔转账的理由都不同——借款、投资、帮交房租、应急周转、生日回礼。但最终的去向只有一个:海州远途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她抬起头,看着贺明远。
"一家注册资本五十万、实缴为零的公司,账上却流水不断。八个女人的钱以各种名目流进去,再以你个人的名义流出来,变成保时捷卡宴的首付和每月的车贷。贺总,你管这叫"认真对待感情"?"
贺明远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困惑,不是苦笑,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警觉——他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感情对质"。
这是报案现场。
"你们……报了警?"他问。
"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唐薇说,"今天上午十点,已经正式受理了。"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贺明远做了一个沈星辞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放松下来的、甚至带着一点释然的笑。
"行。"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半个调,"我知道了。"
他转身,准备走。
沈星辞站在门口。
贺明远走到她面前,停下了。
"沈星辞。"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在确认。
"对。"
"那你在酒吧里跟我说的那些话——"
"都是设计好的。"沈星辞说,"跟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一样。"
贺明远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也不是恨。倒像是在笑自己:经营了六年的体系,精心设计的话术、日程、生日、分手预案,被一个女人用两周拆了个干净。也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像是终于不用再演了。
"你很厉害。"他说。
"你也是。"沈星辞回了一句,"只是方向用错了。"
贺明远笑了一下。
这个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PUA的工具,不是表演性的技巧,而是一个真正的、短暂的、可能只有一秒的笑。
"我以为我在养鱼。"他说。
沈星辞看着他的眼睛。渣值之眼的冷却时间早就过了,但她没有触发。
不需要了。答案已经摆在她面前。
"你以为你在养鱼?"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十一个人都听见了,"其实你才是被围观的猴子。"
贺明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的右手插在裤袋里,手指攥着手机。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十个受害者面面相觑,林小鹿站在一旁,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穿T恤牛仔裤的那个女生先动了——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蛋糕刀,在"生日快乐"四个字上横着划了一刀。
奶油碎了一桌。
"谁要吃蛋糕?"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嘴角翘了一下,"反正他吃不到了。"
林小鹿第一个笑出来。
然后是唐薇。
然后是角落里那个孕妇。她低头摸了摸肚子,什么都没说,但眼眶红了。
沈星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拿出手机,给顾行之发了一条消息:结束了。
顾行之回:我在一楼大厅等你。
又过了三十秒:饿不饿?
沈星辞笑了笑。
这个男人。永远是这种节奏。
她没有回消息,转身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贺明远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电梯口。他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直,和走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沈星辞知道,从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已经变了。
不是感情的世界。是他的整个世界。
因为经济诈骗的案子,不是他能用话术化解的。
她走向楼梯间。
顾行之站在一楼大厅的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她出来,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怎么样?"他问。
"十个女生都到了。"沈星辞接过咖啡,"贺明远也来了。唐薇把经侦的事告诉他了,他走了。"
"表情呢?"
"比你想象的平静。"沈星辞说,"他最后还夸了我一句。"
顾行之看了她一眼。"夸你什么?"
"'你很厉害。'"
顾行之没有接话。他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酒店大堂的旋转门上。
"经侦那边怎么说?"沈星辞问。
"上午三个受害者做了笔录。下午又补了两个。证据链基本成形了,下一步是正式立案。"顾行之停了一下,"不过有一个情况——贺明远接到传唤通知后,打了一个电话。"
"打给谁?"
"一个没在通讯录里的号码。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沈星辞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没在通讯录里的号码。四十七秒。
不够报警求助,够传递一个信息。
"你觉得是给'绅士俱乐部'打的?"她问。
"大概率是。"顾行之说,"经侦那边已经在跟进这个号码了。不过如果对方用的是一次性手机卡,可能查不到人。"
沈星辞点了点头。
她不着急。贺明远只是一个棋子,棋子倒下之后,棋手会有反应。而反应本身就是线索。
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走吧。"她说。
"去哪?"
"回家。"沈星辞推开酒店大门,海州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梧桐树叶的味道,"今天收工了。"
顾行之跟上她的脚步。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前走,没说话。路边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一片一片的影子,斑驳地铺在人行道上。
走了一段,顾行之忽然开口。
"今天那句话。"他说。
"哪句?"
"'你以为你在养鱼,其实你才是被围观的猴子。'"
"嗯。"
"挺狠的。"顾行之说。
沈星辞笑了。"他欠她们一句话。我替她们说的。"
"不是替她们说的。"顾行之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是你的话。你的风格。别人说不出来。"
沈星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的表情还是那样——不笑也不严肃,永远像一潭静水。
但她知道,这潭水的下面有很多东西。只是他不轻易让人看到。
"顾行之。"她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今天早上八点半在我楼下等。"沈星辞说,"谢你帮我确认证据链。谢你跟经侦的人沟通。谢你现在站在这里。"
顾行之沉默了两秒。
"不客气。"他说。
沈星辞等着。
过了五秒,他又补了一句:"下次想喝酒的时候叫我,别自己一个人喝。"
沈星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之前一个人喝过?"
"你上次喝醉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你。"顾行之说,"第二天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
"但我记得。"
沈星辞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路边的梧桐树沙沙地响,灯光在她脚边晃。
她没有告诉他,她其实是记得的。
喝醉那晚她什么都记得——怎么给他打电话、怎么在电话里骂了他三分钟"你不回消息是死了吧"、怎么在便利店门口蹲着不肯走、怎么被他从地上捞起来塞进车里。
她都记得。
但承认了,就输了。
所以她选择不承认。
两个人走到路口,红灯。沈星辞停下来,顾行之也停下来。
"唐薇说下周经侦会正式立案。"沈星辞看着红绿灯说,"贺明远那边,从现在开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我们的视线里。他打电话、他见人、他销毁证据——每一步都会成为新证据。"
"你打算一直盯着?"
"不用我盯着。"沈星辞说,"经侦会盯着。我只需要做一件事——等他的上线露出马脚。"
"绅士俱乐部。"
"对。"沈星辞看着红灯倒计时,"贺明远是棋子,棋手在后面。棋子被吃掉之后,棋手会做什么?要么弃子保帅,要么救子回天。不管选哪个,我们都能看到他。"
绿灯亮了。
两个人过马路。
沈星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你知道吗,"她说,"贺明远最后走出来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嗯。"
"PUA高手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永远不认输。哪怕已经输了,表面上也要装得云淡风轻。"沈星辞看着前方的路,"但今天他走出那扇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细节——他的右手一直在摸口袋。"
"摸口袋?"
"他在找手机。"沈星辞说,"他需要确认手机还在,需要确认他还有能力联系外面的人。一个真正从容的人不会做这个动作。"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慌了。只是慌得比你想象的优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