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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凉风窥影 贺明远批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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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辞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微信,是一个来电——归属地海州,号码陌生。早上七点十二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声音带着睡意:"喂?"
"沈女士?我是海州市经侦支队,姓赵。"
沈星辞一下坐起来。睡意像是被人一把拽走了。
"赵警官,早。"
"跟你说个进展。"赵警官的声音很干,像是在念公文,"贺明远涉嫌诈骗案,上周五你们配合做完笔录之后,我们又做了补充调查。涉案金额追加到了七十三万四千——另外五个受害者在这两天主动联系了我们。"
"好。"沈星辞说。
"还有一件事。"赵警官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不像是公文腔了,倒像是私人嘱咐,"沈女士,贺明远这个人……你注意点。"
"怎么?"
"他今天凌晨两点给他的律师打了个电话。"赵警官说,"我们从通话记录里看到的。态度很平静,不像一般的诈骗嫌疑人——正常人在这个阶段要么慌要么想对策。但他不是,他很……稳。"
沈星辞沉默了。
稳。
这个词和顾行之上周对她说的那句"他慌了,只是慌得比你想象的优雅"产生了某种微妙的矛盾。或者说,不矛盾——慌是本能,稳是训练。一个被训练过的人,在危机时刻可以同时慌和稳。慌在内,稳在外。
就像贺明远在包间里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困惑、苦笑、释然——每一个都是真实的,但每一个也都是被精确控制过的。
"赵警官,他是不是被人教过怎么应对这种事?"沈星辞问。
赵警官没有正面回答。
"总之你注意安全。"他说完这句就挂了。
沈星辞放下手机,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窗帘没拉严,一条细缝里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打在对面的墙上。她盯着那条光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已知的信息过了一遍:
贺明远,PUA高手,同时维持十二段以上恋爱关系,以各种名目从女性手中骗取资金,总额超过七十万。这些钱通过远途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走账,最终变成他的个人资产。
这些是她和顾行之、唐薇、林小鹿花了两周挖出来的。
但贺明远只是一个人。一个人能做到这个程度——精心设计的话术体系、分组管理、危机预案、分手话术——要么他是天才,要么有人教他。
沈星辞倾向于后者。
因为天才不需要一个"绅士俱乐部"。
她在包间那天注意到了——贺明远在接到传唤通知后,打了一个不在通讯录里的电话。四十七秒。那个号码用的是一次性手机卡。
一个人在出事之后,第一个想到联系的不是律师、不是家人、不是朋友,而是一个不在通讯录里的、用假身份注册的号码——那个号码的主人,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教练?上线?还是……同伙?
她拿起手机,给顾行之发了一条消息:赵警官来电话了,贺明远今天上午正式批捕。
过了四十秒,顾行之间复:好。
又过了二十秒:你吃早饭了吗?
沈星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回了一个字:没。
顾行之:楼下那个馄饨店开门了,要不要我带一碗?
沈星辞想了想,回:要。加个蛋。
顾行之:二十分钟到。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起床洗漱。
九点半,沈星辞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一碗馄饨和一个煎蛋。顾行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豆浆。
馄饨是荠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汤底加了一勺猪油和一把葱花。沈星辞吃了一口,觉得很烫但很香。
"赵警官跟你说了什么?"顾行之问。
沈星辞用勺子搅了搅馄饨,把重点说了:追加涉案金额、那个一次性手机卡号码没查到、贺明远凌晨两点给律师打电话但态度很稳。最后她补了一句:"赵警官让我小心点。"
顾行之喝了一口豆浆,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放下杯子,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小盒子,搁在茶几上,朝沈星辞推了推。
沈星辞看了一眼。一个黑色的小方盒,巴掌大,上面没有任何标志。
"什么?"
"定位器。"顾行之说,"挂在包上。我这边随时能看到你的位置。"
沈星辞盯着那个小盒子看了三秒。
"你这馄饨是顺便买的吧。"她说,"主要目的是送这个。"
"馄饨是顺便的。"顾行之面不改色。
沈星辞把小盒子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你觉得赵警官为什么特意提醒我?"沈星辞问。
"因为你把贺明远的十二个女朋友全部拉到了一个包间里。"顾行之说,"还把他的经济诈骗证据整理得比检察院还全。经侦那边的人不傻,他们知道贺明远背后大概率有人。"
沈星辞靠在沙发上。
"贺明远的事已经过了。"她说,"我真正在意的不是他。是他那个电话——那个不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一次性手机卡。"
"对。一个人出事后第一个联系的不是律师不是家人,而是一个一次性号码。"沈星辞看着天花板,"这个人对他来说比律师重要。比家人重要。比他自己重要。"
"PUA培训机构的上线。"顾行之说。
他没有用"绅士俱乐部"这个名字。但两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我之前让林小鹿查过。"沈星辞坐直了身体,"'绅士俱乐部'这个组织在网上几乎没有任何痕迹。没有官网,没有公众号,没有任何公开的宣传。全靠线下口口相传。你要进去,得有人介绍。介绍人还得通过某种考核。"
"层层筛选。"顾行之说,"这种组织一般有严格的准入机制,目的就是保证内部信息的封闭性。"
"封闭性。"沈星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也保证了——即使一个人倒了,其他人也不会跟着倒。"
她拿起手机,翻到备忘录里的一份文档。
"这是林小鹿帮我整理的。"她把手机递给顾行之,"她之前在那次'伪富家女'行动里搭讪她的那个男的——就是渣值96分那个——事后加了她微信。林小鹿跟他聊了三天,套出了一些信息。"
顾行之接过手机,往下划。
林小鹿的笔记写得乱七八糟,全是大白话,没有排版。沈星辞知道这是林小鹿的风格——她从来不整理笔记,脑子里记住的东西懒得写,写下来的都是怕忘的碎片。
但碎片拼在一起,能看到轮廓:
目标:赵凯(化名),27岁,自称"投资人",实为PUA学员。他提到过一个词:"进阶营"。进阶营的学费是三万八。他学的是"长线运营"——不是短期搭讪,是维持长期多段关系同时进行。他的"导师"叫"老K"。老K的学员群里大概有两百多人。进阶营毕业之后可以参加"精英计划",但精英计划不是有钱就能进的——需要"推荐"。
顾行之间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老K'。"他说。
"林小鹿问过赵凯,老K是谁。赵凯说'你不需要知道',然后就把话题岔开了。"沈星辞说,"两百多个学员。进阶营学费三万八。光这一项,'老K'一年光学费就能收七八百万。如果'精英计划'的学费更高——"
"暴利。"顾行之说。
"不只是暴利。"沈星辞的眼神变了,变得有点冷,"你想想,两百多个赵凯这样的人,每个同时维持三到五段关系,一年下来受害的女性有多少?"
顾行之没有算。
他不需要算。答案已经写在沈星辞的表情上了。
"这就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沈星辞把手机放回口袋,"贺明远只是冰山一角。"
中午,唐薇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盘成低马尾,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进门之后先扫了一眼工作室,然后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今天上午去了一趟检察院。"唐薇说,"检察院那边对贺明远的案子态度很积极,证据链很完整——八份转账记录、十二个受害者的笔录、远途投资公司的财务数据——基本没什么争议。"
"批捕了?"沈星辞问。
"批了。上午十点。"唐薇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张纸递给沈星辞,"这是批准逮捕决定书的复印件。你看一下,回头我发给林小鹿,让她转发给受害者们。让她们安心。"
沈星辞接过那张纸。薄薄的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格式化文字,看不太懂,但最后盖着检察院的红章。
"贺明远的律师是谁?"沈星辞问。
"海州本地的。姓方,方达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唐薇说,"不算顶级,但也不差。"
"有意思。"沈星辞说,"赵警官告诉我,贺明远凌晨两点给律师打了电话。"
"赵警官跟你说了?"唐薇推了推眼镜,"他没跟我说。"
"他让我小心点。"
唐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这种人不太会因为一句"小心点"就紧张——在她看来,法律就是最好的保护。"小心"的另一种说法是"你做的事没有法律支撑"。但她做的事全都有法律支撑,所以她不怕。
"赵警官这么说,说明他也意识到了贺明远背后可能有人。"唐薇说,"一个PUA爱好者犯诈骗,不至于让经侦支队特意提醒当事人注意安全。他们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什么?"沈星辞问。
"不知道。"唐薇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贺明远在事发后打的那个电话,经侦没有放弃追踪。"
沈星辞点了点头。
她把批准逮捕决定书递还给唐薇,想了想,又开口了:"唐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你是一个PUA培训机构的组织者,你的学员被经侦批捕了,你会怎么做?"
唐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文件袋的边缘。这个动作沈星辞见过——唐薇在思考复杂的法律策略时,会这样敲东西。
"两个选择。"唐薇说,"第一,弃子。彻底切断和贺明远的所有联系,销毁可能暴露组织的证据。学员群解散,培训记录删除,导师身份隐藏。让贺明远一个人扛。"
"第二呢?"
"第二,试探。"唐薇说,"通过某种方式了解案件的进展——有没有牵连到组织内部的证据,受害者有没有提到组织相关的内容,警方调查的方向是什么。如果风险可控,就继续观望。如果风险升级,再执行第一种方案。"
沈星辞看着唐薇。
"你觉得他们会选哪个?"
"聪明人会选第二个。"唐薇说,"因为你只有先了解了风险,才能决定怎么规避。盲目弃子是下策——万一贺明远扛不住,供出了什么呢?"
沈星辞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如果他们选第二个……他们一定会试图接触我。"
"或者接触你身边的人。"唐薇说。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工作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星辞想到了林小鹿。想到了那个加了她微信的赵凯。想到了赵凯嘴里的"老K"和"精英计划"。
身边的人。哪些人?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周念的头像。周念从第一天起就站在她这边,但"身边的人"这四个字还是让她后背泛起一层薄薄的凉意。不是怀疑周念——是突然意识到,如果有一个组织真的要试探,他们不需要直接找她,找一个她信任的人就够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唐薇。"她说。
"嗯?"
"从现在开始,我们做事情的方式要变一下。"沈星辞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晃,叶子绿得发亮。"之前对付贺明远,我用的方式是——找到漏洞,一击致命。但对付一个组织,这种方式不够。"
"你要做什么?"
"浑水。"沈星辞转过身,"贺明远被批捕,对那个组织来说是一个冲击——哪怕他们选择弃子,学员群里也会有人恐慌。恐慌就是混乱,混乱就是机会。"
唐薇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星辞注意到她敲文件袋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想趁乱潜入?"唐薇问。
"对。"沈星辞说,"但我不确定怎么潜。先做三件事——第一,让林小鹿继续盯着学员群,现在群里最恐慌的时候,信息最容易被套出来。第二,你帮我查王建国,不是查他表面上的身份,查他的社交圈——他跟谁走得近,最近见过什么人。第三,贺明远的方律师,盯着他。如果组织的弃子方案里律师是传递信息的通道,方律师的活动会暴露他们的动向。"
唐薇点了点头,手指在文件袋上敲了两下。"前两个我可以。第三个,方律师那边我让人盯着。"
"什么情报?"
"他们怎么联系学员,怎么组织培训,层级结构是什么样的——尤其是'精英计划'。"沈星辞走回沙发边坐下,"林小鹿目前跟那个赵凯还有联系。但赵凯只是普通学员,知道的东西有限。我需要找到更高层的人。"
唐薇想了想,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贺明远的银行流水——检察院给我的副本。"她把纸递给沈星辞,"除了受害者转账之外,我还注意到了一笔进账。"
沈星辞低头看。
一笔转账,金额三万八千元,转账方是一个个人账户,户名叫"王建国"。转账备注是"培训费"。
"三万八。"沈星辞说,"进阶营的学费。"
"对。时间是一年零两个月前。"唐薇说,"我查了一下这个王建国。海州本地人,三十五岁,在一家教育培训公司上班。但他的社交媒体上没有任何跟PUA相关的内容。"
"干净人。"沈星辞说。
"要么是干净人,要么是把痕迹清理得很干净的人。"唐薇说,"但有一个细节——他在一年前注销了一个微博账号。我查到了那个账号的缓存,上面有一条转发的微博,内容是关于'男性魅力提升'的。转发时间和他给贺明远转账的时间差了不到一个月。"
"导师。"沈星辞说。
"大概率。"唐薇把纸收回去,"但光凭这一条转发和一笔转账,没法做实。"
沈星辞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信息越来越多,但拼图还差太多。
贺明远→王建国→老K→绅士俱乐部。
这条链上,每一个节点都藏在暗处。她能看到的只有最外面的贺明远和里面隐约露出来的王建国。中间那一大片,全是黑的。
怎么照亮它?
她睁开眼。
"唐薇,你说的'试探'——如果那个组织真的来试探,你觉得他们会用什么方式?"
"匿名。"唐薇几乎是脱口而出,"如果他们还没有确定你的身份和能力,第一反应一定是用匿名的方式接触——测试你的反应,评估你的威胁等级。"
"匿名信?电话?还是——"
"都有可能。"唐薇站起来,拿起文件袋,"但不管是什么形式,他们传达的信息一定很简短、很模糊。目的是让你知道'有人在关注你',但又不让你知道'是谁'。"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星辞一眼。
"沈星辞。"唐薇说。她的语气不像叮嘱,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法律事实:"你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任何形式的威胁,都可以作为加重情节的证据。记住了。"
她推门走了。
沈星辞坐在沙发上,盯着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机。
微信上有一条消息。林小鹿发的,十分钟前:"星辞!赵凯在群里发了个截图,说'有人搞贺明远'。群里炸了,大家都在讨论。有人说贺明远是被人设局了,有人说他太蠢了,还有人问'会不会查到群里'。"
沈星辞盯着这条消息。
慌了。
学员群里有人在慌了。
"你截图给我看看。"沈星辞回了一条。
林小鹿发过来三张截图。
沈星辞放大第一张看。群里大概有六七十个人在讨论,消息密密麻麻,语速很快。她粗略扫了一遍,挑出了几条关键信息:
"贺明远被抓了?诈骗?不是吧……" "谁举报的?" "有人说是他前女友们联手搞的。" "这也太狠了吧?" "都小心点,最近别乱来。" "K哥怎么说?"
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者叫"清风",头像是一个风景照。沈星辞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的消息下面没有人回复。
一片空白。
K哥。
老K。
沈星辞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放大那张截图,盯着"K哥怎么说"这四个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截了一张屏,把消息转给了顾行之。
没有配文字。只是发了一张截图。
顾行之过了三十秒回复:K哥?
沈星辞:林小鹿之前提到过。老K,"绅士俱乐部"的导师。学员口中的"K哥"。
顾行之:学员群里有人在问他的态度。
沈星辞:但他没有回应。
顾行之没有再回。
沈星辞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楼下是一条小巷子,平时没什么人走。但现在——
她的目光停在巷子口。
一个人站在那里。
穿着深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得很直,像是在等人。
沈星辞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海州这个季节穿连帽外套不奇怪。站在巷口等人也不奇怪。什么都说明不了。
但她还是多看了一眼。
那个人也在看她。
隔了十几米的距离,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更看不到他的眼睛——帽檐压得太低,只露出下巴和脖子的一小截。渣值之眼需要眼神接触才能触发,这个距离加上这个遮挡,等于零。
但那个人的姿势——帽檐压低,双手插袋,脊背僵直——像是被人钉在那里一样。
沈星辞转身离开窗户。
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
她给顾行之发了一条消息:楼下巷子口有个人,穿深色连帽外套,站了至少三分钟了。
顾行之秒回:我来看看。
两分钟后,顾行之的消息:走了。
沈星辞:走了?
顾行之:我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巷子里没人。
沈星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
走了。
在她给顾行之发消息到顾行之下楼的两分钟里,那个人离开了。
要么是巧合——他本来就要走。要么不是巧合——他发现了什么。
因为她觉得大概率不是巧合。
因为一个等人的普通路人,不会在她看了他一眼之后,还盯着她的窗户看。
她拿起外套下了楼。
巷子里空荡荡的。下午四点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地上有一滩没干的水渍,几个烟头散落在墙根。她蹲下来看了看——烟头有三个,两个同一个牌子,一个不一样。同一品牌的两个烟头掐灭的位置很整齐,像是有烟瘾的人短时间内连抽了两根。另一个是随手扔的。
等人的姿势。
她拍了张照,然后沿着巷子往两头看了看。一头通大马路,一头是个死胡同,尽头是一堵刷了半截灰漆的墙。墙角有一台监控摄像头,外壳上积了一层灰,但指示灯亮着红点。
沈星辞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两秒。
然后她给顾行之发了一条消息:巷口西头有监控,红灯亮着,大概率能用。你帮我调一下今天的录像,时间段下午三点到四点半。
顾行之回:我去联系辖区派出所。
她收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巷口。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了个面,露出发白的背面。巷子恢复了它平时该有的样子——安静,空旷,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东西发生过。
傍晚,沈星辞在工作室整理当天的信息。
她把所有线索写在了白板上:左边一列是"已知",右边一列是"未知"。
已知:
贺明远已被批捕,涉案金额73.4万
贺明远事发后联系了一个一次性手机卡号码(47秒)
学员群在讨论贺明远被捕,有人提到"K哥"
王建国(疑似贺明远的导师)一年前向贺明远转账3.8万"培训费"
贺明远的律师是方达律所的方律师
赵警官让沈星辞"注意安全"
未知:
"绅士俱乐部"的组织结构
"老K"的真实身份
王建国和"老K"的关系
学员群里"清风"的身份
贺明远从那个47秒电话里传递了什么信息
下午巷口那个穿连帽外套的人是谁
她看着白板,觉得"未知"那一列太长了。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消息。
沈星辞以为又是林小鹿,低头一看——不是。
不是微信好友发来的。是一条陌生人消息。没有备注名,头像是一片空白。
消息只有一行字: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沈星辞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九个字。没有署名,没有解释,没有威胁的具体内容。纯粹的、直接的、冰冷的警告。
她没有回复。
她截图,保存,然后转给了顾行之和唐薇。
唐薇的回复最快——"匿名。我猜到了。"
顾行之间的稍慢——"收到。要不要我查一下这个账号的注册信息?"
沈星辞回他:"查。"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白板前,在"未知"那一列的最下面,用红色马克笔加了一行:
"匿名信的发送者是谁?"
她退后一步,看着整块白板。
左边是已知的碎片,右边是一整片黑。中间那道白板的分界线像一道堤,隔开她和她要找的答案。
林小鹿盯学员群,唐薇查王建国的社交圈,顾行之调巷口的监控。三条线同时往前推。浑水已经搅起来了,接下来就看谁先冒出水面。
她把红笔的笔帽盖上。
而现在,那条河的对岸,有人在看着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