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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学员 学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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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入狱后的第三个月，沈星辞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张远写的。是看守所的一个管教民警转交的。信封上写着"沈星辞女士收"，字迹工整，用的是看守所统一的信纸。
沈星辞拆开信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喝茶。茶是林小鹿买的，一种叫什么"鸭屎香"的单丛茶，味道很冲。她喝了一口，指尖捏着信纸边角，多余茶水随手倒进桌角闲置纸杯，展开信纸。
信很短：
"沈小姐，你好。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叫李浩然，是张远在看守所的室友。张远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他说你救了他的三个客户，但也毁了他的人生。我不评判对错。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张远在进来之前，曾经跟一个人见过面。那个人给了他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张远把那张名片藏在了他租的房子里，客厅沙发垫子下面。他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把这个信息交给她。我不知道他说的'她'是不是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李浩然。"
沈星辞看完信，把信纸放在桌上，喝完了杯子里的茶。
然后她给顾行之打了个电话。
——
张远租的房子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里。两室一厅，月租两千三。房子已经被警方搜查过了——作为案件调查的一部分。但搜查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沙发垫子下面。
顾行之陪沈星辞一起去的。
"你怎么看这封信？"顾行之开车的时候问。
"李浩然不是普通室友。"沈星辞说，"看守所的信件都要经过管教审核。这封信能通过审核，说明要么李浩然有关系，要么这封信本身就是被人安排送出来的。"
"你觉得是谁安排的？"
"两种可能。第一，张远自己。他在看守所里待了三个月，可能想通了某些事情，想通过这种方式把线索交给外面的人。第二，'绅士俱乐部'。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某种信息——或者是警告，或者是诱饵。"
"诱饵？"
"让我去找那张名片。然后跟踪我，看我知道多少。"
顾行之沉默了几秒。"所以你还是要去。"
"要去。但我会小心。"
"我知道。"
——
张远的出租屋很乱。
客厅里堆着没洗的衣服、外卖盒子和几个空啤酒瓶。沙发是那种最普通的布艺沙发，灰色，上面有咖啡渍。茶几上放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和几个U盘。
沈星辞戴上手套，翻开沙发垫子。
名片在第三块垫子下面，夹在一本杂志里。杂志是《财经》，2023年12月刊。
名片是白色的，纸质很好——不是那种普通的铜版纸，是类似棉纸的材质，摸起来有一种特殊的触感。名片上只有一行字：
"绅士俱乐部·精英会员招募"
下面是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
地址是本市的——城南某商业大厦17楼。电话号码是座机。
沈星辞把名片放进一个透明塑料袋里。
"你认识这个地址吗？"她问顾行之。
顾行之看了一眼。"城南商业大厦。我查过那个地方——注册了很多小公司，大部分是文化传媒和商务咨询类的。"
"有没有查过'绅士俱乐部'？"
"查过。工商系统里没有这个名字的注册信息。但那个地址上有一家公司叫'精英会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百万，法人代表是一个叫赵德明的人。"
"赵德明。"沈星辞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你打算怎么做？"
沈星辞把塑料袋放进包里。"先不打草惊蛇。我要看看这个'精英会'到底是什么。"
"我可以派人去查。"
"不用。你派人去查，他们会警觉。我自己去。"
顾行之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他知道反对也没用。
"注意安全。"
"嗯。"
——
回到工作室，沈星辞做的第一件事是查那个电话号码。
座机号码归属查询很简单——通过运营商的公开信息就能查到。这个号码注册在"精英会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名下，安装地址确实是城南商业大厦17楼。
然后她查了"精英会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
公司成立于2019年，注册资本一百万，实缴二十万。法人代表赵德明，股东有两个——赵德明占股60%，另一个叫"孙雅琴"的人占股40%。
孙雅琴。沈星辞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但赵德明——她想了一下，然后打开经侦那边给的资料。张远案的调查报告里提到过，张远使用的空壳公司"明远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周明远"。而周明远的股东信息里，有一个名字——赵德明。
赵德明同时是"精英会"和"明远商务"的股东。
也就是说，"精英会"和"明远商务"是同一个人控制的。
沈星辞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唐薇。唐薇的回复很快：
"这说明'绅士俱乐部'不是一个松散的组织，而是一个有完整公司架构的实体。他们通过注册多个关联公司来分散风险——一个公司出事了，其他公司还在。"
"那张远被抓之后，他们为什么还要给他发名片？"
"两种可能。第一，'回收'——张远虽然有案底了，但他的经验还在。出来之后可以当'导师'。第二，'监控'——通过给他一个'组织入口'，他们可以监控他知道多少、跟外面说了什么。"
"你觉得是哪种？"
"都有可能。但不管哪种，那张名片都是一个线索。顺着它，你可能找到'绅士俱乐部'的实体据点。"
沈星辞想了想。"我想去那个地址看看。"
"一个人？"
"一个人。但不进去。就在附近观察一下，看看17楼到底在做什么。"
"好。但带上定位器。"唐薇说。
沈星辞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跟顾行之一样了？"
"我是一直都这样。只是你没注意。"
——
第二天下午，沈星辞去了城南商业大厦。
她没有穿平时的衣服，换了一套职业装——白衬衫、黑色西装裤、平底鞋。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楼里某个公司的白领。
城南商业大厦是一栋十二层的写字楼，外立面是玻璃幕墙，看起来还算新。大厦门口有一个保安亭，进出需要刷卡。
沈星辞没有卡。但她有别的办法。
她在大厦门口站了两分钟，观察进出的人流。大部分是穿着职业装的白领，手里拿着咖啡或者外卖。她注意到有一群人——三男两女——从大厦门口经过，没有刷卡就直接进去了。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Polo衫，胸口绣着"精英会"三个字。
精英会。
沈星辞等了几秒，然后跟着他们走进了大厦。保安没有拦她——他以为她是那群人的同事。
电梯到了17楼。沈星辞没有跟着那群人出去。她按了16楼的按钮，在16楼下了电梯，然后走楼梯上了17楼。
17楼的走廊很长，两侧各有几个房间。走廊尽头有一扇玻璃门，门上贴着一块金属铭牌：
"精英会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门是锁着的。玻璃是磨砂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沈星辞站在走廊里，假装看手机。她的耳朵在听。
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是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本期学员一共十二人……第一阶段的培训已经完成……下个月进入实战……"
学员。培训。实战。
沈星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慢慢沿着走廊走了一遍。17楼一共有六个房间——四个在走廊北侧，两个在南侧。走廊北侧的房间门上都贴着编号：1701、1702、1703、1704。南侧的两个房间没有编号，门是实木的，看起来更像是办公室。
走到1704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更清晰的声音。
"……记住，你们的身份是'投资顾问'、'情感导师'、'生活教练'。不管你们用什么身份，目标只有一个——建立信任，然后转化。"
转化。
这个词沈星辞在PUA教材里见过。"转化"是PUA术语，意思是把目标从"认识的人"变成"客户"或者"猎物"。
她站在1704门口，听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她转身，走回楼梯间，下了楼。
出了大厦，她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拿出手机给顾行之发了一条消息：
"确认了。城南商业大厦17楼，'精英会'，正在培训新一期学员。十二个人。他们用的是PUA术语——'建立信任，然后转化'。"
顾行之的回复很快："你别进去。"
"我没进去。只是听了三十秒。"
"够了。剩下的交给我。"
"不。"沈星辞回，"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派人去查，他们会转移。我需要更多的信息——他们的培训内容、学员名单、导师身份。这些信息只有在内部才能拿到。"
顾行之没有马上回复。过了大约两分钟，他发了一条："你想潜入？"
"我在考虑。"
"太危险了。"
"我知道。"
沈星辞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城南商业大厦的17楼。窗户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但她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一群人被训练成骗子。他们学完之后，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城市，用同样的套路去骗同样的人。张远只是其中之一。下一个"张远"正在17楼的某个房间里，学习怎么跟女人搭话、怎么建立信任、怎么让她们心甘情愿地把钱交出来。
组织没有因为张远的入狱而停止运转。它只是换了一批新人，继续运转。
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旧棋子锒铛入狱，生产线立马补货，诈骗产业化做得比正规企业还稳定。
沈星辞走出城南商业大厦的范围，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