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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唐薇的案子 唐薇的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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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薇第一次见到苏曼的时候,苏曼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已经哭了很久、眼泪快流干了的抽泣。她坐在律所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眼睛红肿,嘴唇发白。
苏曼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三个月前,她在公司年会上被上司灌酒,之后在酒店房间里被性侵。她报了警,但因为证据不足——酒店走廊的监控坏了,房间里没有目击证人——警方没有立案。
苏曼把这件事发到了社交媒体上。帖子被转发了十万次。然后她的上司——一个叫王建国的四十二岁已婚男人——反诉她诽谤。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苏曼说,声音沙哑。"但他有钱,有律师,有公司撑腰。我什么都没有。"
唐薇坐在她对面,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她拿起桌上的案件登记表,开始填。
"事发当天你穿的衣服还在吗?"
苏曼愣了一下。"在……在家。"
"不要洗。保持原状。"唐薇在表上写了几个字,"酒店你去了几次?"
"就那一次。"
"你的上司之前有没有对你有过不当行为?言语上的,肢体上的,任何形式的。"
苏曼犹豫了一下。"有。在办公室摸过我的手。有一次开会的时候,把手放在我的椅子上,靠得很近。还有一次……发了一条暧昧的微信。"
"微信还在吗?"
"在。我没删。"
"截图了吗?"
"没有。"
唐薇放下笔,看着她。"现在截。把所有聊天记录都截图,包括时间戳。然后发给我。"
苏曼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唐薇等她截完图,继续问:"年会的酒店是哪家?"
"城东的希尔顿。"
"你当天晚上喝了什么?"
"红酒。他让我喝的。我不想喝,但他说是'敬酒',不喝不给面子。"
"喝了多少?"
"不记得了。大概……三四杯?"
"你记得你失去意识的过程吗?"
苏曼沉默了。"我记得他扶我进了电梯。然后……醒来就在酒店房间里了。"
唐薇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同情,甚至没有皱眉。这种平静让苏曼感到了一丝不安。
"唐律师……你觉得我能赢吗?"
"现在还不能判断。"唐薇的语气像是在做一个商业评估,"但有几个关键点需要解决。第一,酒店监控——你说坏了,但酒店有义务保存监控录像。如果录像在事发时是正常的,后来才'坏了',那就有销毁证据的嫌疑。第二,你的上司之前的不当行为——如果有其他同事也有类似经历,那就是一个模式,不是孤立事件。第三,你的酒精含量——你有没有在事发后做过血检或尿检?"
"没有。警方说不需要。"
"不需要?"唐薇的眉毛动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一个民警。他说没有外伤,不需要做。"
唐薇在登记表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头:"这个案子我接了。免费的。"
苏曼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谢谢你……"
"不用谢。但我需要你配合我。从现在起,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跟任何人讨论案件细节,包括你的朋友和家人。社交媒体上不要再发任何东西。能做到吗?"
"能。"
"好。回去之后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我。还有——你那个上司的名字,全名,公司的全名,你的工牌照片,劳动合同复印件。能拿到的都给我。"
苏曼点了点头,站起来。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唐薇一眼。
"唐律师,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案子?就是你觉得特别不公平的那种?"
唐薇看着她。"我的工作不是判断公不公平。我的工作是打赢官司。"
苏曼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了。
——
唐薇在苏曼走后,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她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王建国"。
王建国,四十二岁,某互联网公司技术总监。已婚,有一个女儿。在社交媒体上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的形象——经常晒全家福、晒女儿的照片、写一些"感恩生活"的心灵鸡汤。人前打造完美精英人设,私下肆意践踏女性权益,虚伪面具成了这类人最顺手的保护伞。
唐薇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个文档。然后她开始查王建国之前的诉讼记录。
没有。干净的。
她又查了那家互联网公司的诉讼记录。有三起劳动纠纷,都是员工告公司加班不给加班费的。没有性骚扰相关的诉讼。
但这不代表没有发生过。唐薇知道,很多性骚扰案件的受害者不会选择法律途径——她们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辞职走人。法律途径对她们来说太漫长、太昂贵、太不确定了。
唐薇打了一个电话。
"小鹿,帮我查一个人。苏曼的上司,叫王建国,某互联网公司技术总监。我要他的社交媒体账号、公开演讲记录、公司内部评价——所有能找到的东西。"
林小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又是职场性骚扰?"
"对。"
"你最近接了好几个这种案子了。"
"因为需要。"唐薇说,"你帮我查不查?"
"查查查。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好。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个案子我要跟。"林小鹿说,"我想做一个系列报道——职场性骚扰的受害者和她们的法律之路。不点名,不暴露隐私,只做案例分析。可以吗?"
唐薇想了想。"我要看你的稿子。"
"行。你审完我再发。"
"好。三天之内给我。"
"三天?你当我是什么?"
"你是自媒体博主,不是记者。三天够了。"
林小鹿在电话那头嘀咕了几句,然后挂了。
唐薇放下电话,继续看电脑屏幕。
她在搜索一个关键词——"职场性骚扰证据链"。
——
晚上,工作室。
沈星辞在加班。林小鹿在写稿。唐薇不在——她在法院附近的一家茶馆里,跟一个老朋友见面。
老朋友叫陈静,四十五岁,做了二十年劳动法方向的律师。她是唐薇的师姐,也是她入行的引路人。
"职场性骚扰案子,最大的难点是什么?"唐薇问。
"证据。"陈静说,"大部分性骚扰发生在私密空间,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监控。受害者能提供的只有自己的陈述和一些间接证据。而对方有公司、有律师、有资源。在法庭上,这就是不对称战争。"
"那怎么赢?"
"你不能靠受害者的眼泪赢。你要靠证据链。"陈静喝了一口茶,"一条证据不够,两条不够,你要编织一张网——让法官看到,这不是一个孤立事件,而是一个模式。如果王建国之前骚扰过其他女同事,如果酒店监控的'故障'是人为的,如果苏曼的同事愿意出庭作证——这些加在一起,才有可能赢。"
唐薇点了点头。"我知道。但苏曼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她一直在哭,我觉得她的心理状态可能会影响她在法庭上的表现。"
"那你怎么办?"
"我让她去看心理咨询。但我的角色不是心理咨询师——我是律师。我的工作是帮她打赢官司,不是帮她走出创伤。"
陈静看了她一眼。"你还是这样。"
"哪样?"
"太冷静了。"
唐薇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太冷静了。苏曼在她面前哭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安慰,而是思考——这个情绪状态会不会影响取证?会不会影响庭审表现?会不会让对方律师抓住弱点?
这不是冷血。这是专业。
一个在法庭上跟着当事人一起哭的律师,不是一个好律师。一个好律师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在法庭上为当事人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但唐薇也知道,这种"专业"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她不够"人情味"。
她不在乎。
"陈静,这个案子我想做到最好。"唐薇说,"不只是赢——我要让这个案子成为一个标杆。让所有人知道,职场性骚扰不是'小事',是违法的。让公司知道,保护骚扰者比保护受害者更危险。"
陈静笑了。"你有野心。"
"我有能力。"
"好。"陈静放下茶杯,"我帮你。但不是以律师的身份——我以顾问的身份。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但我不会出庭。"
"够了。"
两个人喝完茶,走出茶馆。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橘黄色的光斑。
唐薇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了,遮住了星光。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
然后她打开案件文档,在苏曼那一条后面写了一行字。指尖轻点手机屏幕,写完随手把手机揣进西装侧兜。
案件启动。关键任务:1. 获取酒店监控录像(申请法院调取);2. 查找其他受害者(通过公司内部渠道);3. 稳定苏曼心理状态(转介心理咨询)。目标:胜诉。
她关掉手机,走向停车场。
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步,一步,一步。
唐薇的步伐很稳,很快,从不犹豫。
就像她做的每一个决定。
(本章完)